第六十七章 這老九醒了不得對她死心塌……
威遠侯見她動了真格, 束手無策,除了一遍一遍地求,別無他法。
齊恆看著父親這副樣子, 莫名生出了幾分骨氣:“爹!別求她, 我犯的事我自己扛,一會兒大理寺的人來了,我跟著去便是!”
“閉嘴!”威遠侯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小心翼翼看向趙羲和:“小兒喝了酒腦子糊塗,王妃切莫和他計較。”
“莫計較?”她冷嗤一聲:“威遠侯, 這樣的事,我晉王府便是一分一毫都要計較!”
“還有你……”她的視線緩緩落到齊恆身上:“王爺是陛下的期親,毆打皇親可徒三千里, 你最好扛得住!”
威遠侯頓時感覺天都塌了,整個京城都知道晉王不好惹,那可是連自己的親叔叔都照打不誤的主, 他能咽得下這口氣?再加上這位晉王妃火上澆油……
“王妃, 小兒真的知道錯了。”他哭喊著, 揪著齊恆一道跪下:“請晉王妃高抬貴手,饒了小兒這次,以後我威遠侯府定然唯晉王馬首是瞻……”
“唯晉王馬首是瞻?威遠侯, 你可知為人臣者,當唯誰馬首是瞻?”
威遠侯屬實沒想到她這樣難纏, 連連推說自己口誤,卻也不敢再多言。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大理寺少卿楊泰趕來,行過禮後,立即著人押了齊恆, 一轉身,卻見她塞給他一張名單。
“楊少卿,這名單上還有一十二個人,我看著你,一個一個抓。”
饒是來時已經聽陳年說過大致情形,聽了她這話也不免吃驚,他在大理寺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情形。
一個親王的王妃,三更半夜竟要跟著自己去抓人,難不成她覺得晉王的事,自己也敢打馬虎眼?
可他不敢有異議,晉王的事,陛下少不了要過問。
翌日,林昭剛出了成陽殿,劉公公就上前來,壓低了聲音:“陛下,晉王妃昨夜帶著大理寺少卿楊泰,抓了一夜的人。”
“哦?”林昭頓時來了興致:“細說來聽聽。”
聽得劉公公把昨日情形全頭全尾說了一遍,他不由笑出了聲,越想越覺得有趣:“晉王讓她抓的?”
“恐怕不是。”劉公公搖搖頭:“晉王還沒醒呢。”
“還沒醒?”林昭臉色一變,眉頭微皺:“擺駕,去晉王府。”
剛走出兩步,又囑咐:“皇后也一道去。”
“是。”
偌大一個晉王府,晉王在床上躺著昏迷不醒,晉王妃又一夜未回,管家眼睛都不敢閉,恨不得上爐香,祈求平安無事才好。
誰知直到天亮,沒盼來晉王妃,卻等來了帝后。
林昭在玉泉堂坐下,先看了林穆遠的狀況,又問了廖承安詳情,才稍稍放下了心。和皇后坐著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趙羲和回來,忍不住問:
“還有幾家?”
劉公公腦子轉得快,一進門便打聽清楚了,立刻回:“該是快了。”
“老九啊老九。”他抬手掖了掖被角:“你再不醒,你那王妃把京城都要掀了。”
趙羲和下了馬車,一眼便瞧出門口停著的是宮裡的馬車,管家趕緊上前稟報:“王妃,陛下和皇后娘娘來了。”
“知道了。”她低聲應了句,去往玉泉堂。
走到門口,沉了沉心,理了理鬢髮,才抬腳進去。
“見過陛下,娘娘。”
“免禮。”林昭看見她風塵僕僕的模樣,想到她忙活了一夜,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故意問:“聽說你去抓人了?”
“是,臣妾自知此舉有損皇家威儀,還請陛下責罰。”
眼瞧著她嘴上認了錯,渾身上下沒一處透著悔意,林昭只覺得她有意思得緊。
人前知書達理叫人挑不出錯,皇后的生辰宴上伶牙俐齒,容不得成王說老九一句不好,昨夜更是大殺四方,今日又好端端在這兒站著……
別說老九了,他生平所見高門貴女沒一個這樣的,難怪把老九吃得死死的。
“老九是個不吃虧的性子,你和他倒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她怔了一下,聽不出這話是損她還是誇她。
正神遊間,聽得林昭對皇后說:“我去外面坐坐,你與她說會兒話。”
林昭一走,皇后立馬朝她招了招手,拉著她在床沿坐下:“你肯這樣護著穆遠,陛下嘴上不能說,心裡高興得緊。”
高興?她的目光停在林穆遠臉上,把貼在他臉頰的頭髮捋開:“娘娘是沒見著昨夜的情形,瞧著半條命都沒了。”
皇后長長嘆了一口氣:“陛下已經下令,著大理寺主審,刑部、御史臺同審,宗正寺監審,這些日子你就安心陪著他,案子那邊有陛下盯著呢。”
“謝娘娘。”
“謝甚麼,這些日子外面少不了會有些風言風語,你別聽就是了,天塌了有我跟陛下呢。”
回宮的馬車上,林昭終於繃不住了,興沖沖地說:“當初咱們極力促成這樁親事,看來是對了,趙家這丫頭,看著文弱,手這麼硬……”
“這老九醒了不得對她死心塌地?”
“陛下說得是。”皇后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羲和也就是女兒身被拘著了,若是入朝為官,定然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恐怕要封侯拜相的。”
林昭有些意外:“你向來不隨意品評旁人,怎麼說起她……”
“我初次見她就喜歡,後來越看越喜歡。”
“那如果今日躺在床上的是我,你會像她這樣嗎?”
皇后思忖了片刻,最終搖了搖頭:“我會急,會心疼,可我自問,做不到她這樣。”
人都走後,玉泉堂恢復了寧靜,她深深地望著林穆遠,竟有些恍惚。
從昨夜看到他躺在這兒到現在,她回想前前後後所做的事,仿若在夢中。
當年在嚴州,二人半夜穿過亂葬崗,躲在馮婆婆家中,要處處提防,還要躲著來路不明的刺客,他受著刀傷又沒大夫在場,她都沒這麼慌亂過。
昨夜竟完全失了分寸,提劍砍人……她這輩子都料想不到自己會做出這等事。
可她做了。
一夜未睡,守了沒一會兒就坐不住了,她褪下鞋襪,輕手輕腳爬到裡側,在他身邊躺下,想了想,牽著他一根手指才合上了眼。
按說廖叔叔處理過的傷,她不該有疑,可總要抓住他點甚麼才能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聽得旁邊有淺淺的呻吟聲,她趕緊坐了起來,側過身子低聲喚他:“怎麼了?怎麼了?”
林穆遠眼睫一顫,唰地睜開眼,看見是她,似乎有些不信,盯了半晌才喚道:“羲和?”
“是我。”她輕輕覆上他的前額,眼裡似有一汪春水在流動:“餓不餓?”
“餓……餓了。”他直愣愣地盯著她,多了幾分木訥。
看見他這副樣子,她只當他剛睜開眼,還未完全清醒過來,輕聲細語地囑咐:“你先靜靜地躺著,我去吩咐廚下備些你能用的。”
等她走了,他心裡越發覺得沒著沒落,這不對啊……
她前腳剛走,陳年就端著藥碗進來:“王爺你醒了,廖神醫叮囑過,醒來要先喝了這碗湯藥。”
他“嗯”了一聲,想支著身子坐起來,誰知一動,渾身像散了架一般,上身更是傳來陣陣鈍痛,只得讓陳年放了個枕頭在腦後,一勺一勺喝著他餵過來的湯藥。
“王妃怎麼在玉泉堂?”
陳年動作一頓,自知瞞不過,便把昨日趙羲和硬闖進來的事都交代了。
“我不是叫你攔著別讓她進來嗎?”想起她方才對自己關懷備至的模樣,他心頭一陣煩躁,昨日他被人打成那樣,她看到的時候該有多慌張……
“其實……”陳年剛開口,見他心煩氣躁,又生生嚥了回去。
“有甚麼話就說,支支吾吾做甚麼?”
“其實王妃昨夜不止闖了玉泉堂……”
陳年心一橫,索性把昨夜發生的事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林穆遠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你是說”,他看著陳年,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求證:“她仗劍闖了威遠侯府,把劍架在齊恆脖子上,還揍了他?”
陳年觀察著他的臉色,徐徐說:“不止,帶上威遠侯府,攏共一十三家,還有戶部吳尚書……”
不等他說完,林穆遠立馬吼道:“秦禹呢!把秦禹給我叫來!”
陳年退下後,他心裡窩著一團火,一聽見動靜,知道秦禹進來了,抓起身邊的枕頭就扔了過去:“你是幹甚麼吃的!”
秦禹撿起枕頭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一臉不解:“怎麼剛醒就生這麼大的氣?”
“你還有臉問!”他狠狠瞪著秦禹:“昨夜那種情形,你為何不攔著羲和,就任她拿著一柄劍出了門!”
秦禹把枕頭放回床上,撇了撇嘴:“我為何要攔?你不知道你王妃當時的樣子,莫說一個威遠侯世子,就是皇子來了也照打不誤。”
“況且,莫說我了,便是王爺你昨夜醒著,恐怕也攔不住。”
秦禹的話他越聽越後怕:“她手裡拿著劍,萬一出了事……”
“能出甚麼事?還有人敢動她不成?就算捅破了天,不也有你給她收拾?”
“你懂個屁!”他啐了一口,眼神空洞地望著幔頂,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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