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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不知他這傻妹妹何時能看透……

2026-04-05 作者:西來君

第五十一章 不知他這傻妹妹何時能看透……

“刺客早就抓到了。”他難掩周身的頹喪:“只是一直不肯開口, 但王昉說賊人訓練有素,武功套路都有跡可循,八成出自京中。”

她對此毫不知情, 但也沒有怨他, 他沒在自己面前提過,八成有他的考量。

“那咱們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真如馬文會所說,有甚麼火焰標識。”

她拉著他往前走,他的腳卻釘在原地:“王昉已經去了。”

雲墜得很低, 院中寒風蕭瑟,隱隱有下雪的苗頭,不知怎的, 逢著下雪她便會想到過年,前兩日他興致盎然地說,趕緊查清了案子好回京。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 等待的每一刻於他而言都是折磨。她希望馬文會說的是真的, 這樣一來事情就有了突破口,可又暗自期盼只是他胡亂攀扯。

他與成王打歸打鬧歸鬧,成王可以不是甚麼好東西, 但是他最重親情。

吹了許久冷風,王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 看到林穆遠,他一路小跑著過來,到了近前,輕輕點了點頭。

林穆遠只覺得胸中有甚麼東西轟然坍塌,一點一點鬆開她的手:“羲和, 他是皇叔,他要殺我……”

“外面太冷了,咱們先回屋裡去。”她給王昉使了個眼色,二人連拖帶拽,把他拉回了屋裡。

趙景文把馬文會安置好,匆匆趕了過來,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模樣,悄悄把她喚出來。

“怎樣?”

她沉沉嘆了一口氣,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此刻的心境,她能感同身受的恐怕不足萬一。

“讓他緩緩吧。”

趙景文朝裡瞄了一眼,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他想他大抵知道父親為何會同意羲兒與林穆遠的親事了。

皇室之中,連親父子都至親至疏,朝堂之上又波雲詭譎暗潮湧動,他能身處其間而不改心性,何嘗不是一種風骨?

只是不知他這傻妹妹何時能看透。

攻破馬文會後,再往下查順利了許多,林穆遠向來不會在痛苦中耽溺太久,趙羲和見他很快振作起來,竟生出了些許欽佩。

然而在嚴州經歷的一切都不如江鶴的事讓她震驚。

她本以為哥哥秉身持正,不與之同流合汙已是足夠勇敢,可當她在江鶴家看到封存完好的贓物時,心頭的震撼難以言表。

“下官在嚴州待了近十年,十年裡刺史換了三任,每一次新刺史上任,我都希望來的是個為民辦事的清官,可每一次都不免失望。”

“我沒有趙縣令的魄力,不敢以卵擊石,可這些都是民脂民膏,我分文不敢動。”

她終於明白一直以來那種奇怪的感覺是從何而來了:“你一直在引導我們,去倉平縣查縣丞魯何,回到嚴州查司倉參軍丁隆,再到馬文會,是嗎?”

“與其說是引導,不如說是觀望,我知道王妃定是要把趙縣令的事查清楚的,若是止步於此,能替趙縣令洗刷冤屈也不錯,可若是繼續往下查……”

“我便是捨命陪君子也要把嚴州的老底掀個乾乾淨淨。”

趙景文深深施了一禮:“是景文眼拙,竟把別駕跟馬文會歸於一類。”

“江別駕怎麼料定馬文會最後會坦白?”

“自王妃出現在嚴州後,我便一直在馬文會耳邊吹風,他現在的處境全是成王之過,尤其是發現晉王暗藏在御林軍中,我便多次暗示他已經成了棄子。”

“你怎麼知道我藏在御林軍裡?”林穆遠有些好奇,他自問毫無破綻。

看到他真心發問,江鶴有些犯難,總不能說他與御林軍的氣質格格不入,別人都正視前方,只有他的視線一直停在晉王妃身上。

於是暗自忖了忖:“我不止一次看到您從晉王妃的房間裡出來。”

“原來是你啊。”林穆遠咧嘴一笑,全然沒有發現一旁的她簡直想掐他一把:“難怪我那次出來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暗處,過去一瞧就沒了蹤影。”

江鶴尷尬地應著,趙景文的目光在自家妹妹和林穆遠身上來回流轉。

“下官自知一身罪責難以洗清,但還是厚著臉皮懇請晉王給下官一個進京陳情的機會,好讓陛下知道,外放十幾年,下官雖有萬般無奈,卻並未辜負聖恩。”

“放心。”林穆遠爽快應下:“一會兒回去我就寫信稟明皇兄。”

幾日後,京裡的旨意下來,江鶴不必回京面陳,留在嚴州代行刺史之責,趙景文擢升戶部員外郎,同他們一起進京。

“江鶴沒等來清廉的刺史,卻等來了自己,若由他主政一方,想必定能還嚴州一片太平。”

“一定。”林穆遠見她依舊蹙著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好了,此間事已了,不如我們盤算盤算回京的事。”

“誰說事了了?”

“怎麼?難道還有旁的事?”

“在嚴州這些日子,我一直都是在門口給朱兒他們銅錢,如果可以,我想去他們住的地方看看。”

他目光瑟縮了一下,說不清是不想讓她踏足那裡,還是怕被她知道自己“在暗”的那段日子,待在那樣的地方。

“乞丐哪有甚麼住的地方,不過是一間破廟,又髒又亂,沒甚麼可看的。”

“就當是同他們道個別。”

見她堅持,他也不好一直推脫,再三叮囑:“那種地方你沒去過,一定要緊緊跟在我身後。”

破廟離州治不遠,二人步行前往,到了巷口,林穆遠突然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蓋在她鼻子上:“捂好。”

她猝不及防,趕緊接住:“做甚麼?”

“很臭。”

她扯下來塞回他懷裡,嗔怪地瞪了一眼。

“臭叫花子,臭叫花子,你沒聽過嗎?那幾日不是還常常嫌我身上臭?”

他這麼一提,她倒是想起自己時常拿這話來逗他:“那能一樣?我那是……”話說一半又難以往下解釋,含著幾分惱意推了推他:“少廢話,快走。”

走了沒幾步,果然一股餿臭味撲鼻而來,前日飛了些雪還未全消,混在汙泥裡髒兮兮的,他也不跟她商量,一手摟著她的腰跨過髒汙之地。

他這突然的舉動叫她面紅心跳,腳剛一沾地,裡面的乞丐聽見動靜就跑了出來,看見來人眼前一亮:“姐姐,九公子。”

林穆遠立馬擋在她身前:“叫人就好,別往身上撲。”

她跨過斷了一半的門檻走進去,只見地上橫七豎八鋪著破布、乾草,四壁已經看不出牆皮,佛像坍倒,蛛網密佈,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臭味。

他們就是住在這樣的地方?

京城裡不是沒乞兒,他們這一路也沒少見流民,可以往所見加上讀過所有描述民間疾苦的詩句,都不如眼前一幕來得觸目驚心。

乞兒們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圍了林穆遠一圈,一口一個九公子,問他還需不需要他們去辦事。

她原是有一肚子話要囑咐的,還打算留點銀子給朱兒,讓他照顧好她們,可真看到了這些孩子,她才明白自己預想的那些有多麼無力。

“好了,見也見過了,咱們走吧。”他知道她看了這些心裡又在難受,扽了扽她的衣袖,催著她往出走。

出了巷口,她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林穆遠。”她停下腳步:“我帶他們回京城吧。”

他一臉驚詫,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他們無家可歸,也沒有了親人,沒人管的。如今正是寒冬臘月,他們缺衣少食,一場大雪便能要了命,挨不過這個冬天的。”

知道她不會拿這種事情說笑,他勉力壓下心頭的震驚,斟酌著怎麼說才能不讓她難過。

“羲和,我知道你心善,可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乞丐嗎?”

她眸色一黯:“數不勝數。”

“朱兒他們的根在這裡,對此地又熟悉,到街上總能討口飯吃,千里迢迢到了京城,你能管他們一輩子嗎?天下的乞丐那麼多,你又能都管了?”

“我管不了所有,可他們我能管了,我還有些積蓄,可以教他們讀書寫字,供他們長大成人,京城那麼多商鋪,三百六十行,總有一行有他們一口飯吃。”

“不是銀子的事。”他嘆了口氣:“他們無親無故、無籍無名,帶回去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京城魚龍混雜,從來就不是有手藝、肯吃苦就能混得下去的。”

“你怕麻煩?”

見她臉上又帶著此前在宮中,聽到他不肯救雲答應時的冰涼,他心裡沒來由地一慌。

果然,下一刻便聽到她說:“你放心,和離的日子不遠了,連累不到你的。”

他像被人凌空劈了一記悶棍:“你能不能不要急於和我撇清關係,有甚麼事咱們好好商量不行嗎?”

“我知道你做事從來都不是憑一時腦熱,只是這些小乞丐不像鄭清瑤、雲答應她們已成人,可以對自己負責。”

“他們大的大小的小,一旦帶回京城,照顧起來便不是三兩年的事,而且他們沒讀過書沒學過規矩,日後會有無窮無盡的瑣事,我怕你無故受牽連。”

“沒讀過書可以讀,沒學過規矩可以學,三兩年不行,我就養他們五六年、七八年,一直到他們可以自食其力為止。”

他拗不過,卻也沒法點頭,兩人僵持不下,誰都不肯輕易妥協。

就這樣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趙羲和突然回過神來,帶人回去是要自己花銀子花心思,根本沒指著他,憑甚麼要徵得他的同意。

“就這麼定了。”她甩下一句話準備轉身離開,不防袖子被他輕輕扯住。

“你等等,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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