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她們一老一小,不配得到一……
林穆遠默默地把趙羲和護在身後, 誰知她卻把他撥開,自個兒迎了上去。
“金成,你一個人, 我們兩個人, 若是硬拼,結局不定怎樣,你把刀放下,咱們好好說。”
“你們究竟是甚麼人?”
“我們是甚麼人,對你而言並不重要, 你不過是受婆婆之託,捎我們一程,若是不想, 原地把我們放下就行,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人平添殺戮?”
“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人會找到馮家?”
兩人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林穆遠弓著身子繞過她往下走, 金成緊了緊手中的刀, 大聲喝道:“別下來!”
“想殺了我?”他挑起眉,逼視著對方:“那動手啊。”
“你別逼我!”
“好,我不逼你。”林穆遠順著刀背把他手裡的刀擋開, 跳下馬車,一併把趙羲和扶了下來。
“把刀放下, 我們聊一聊馮家的事。比如,馮楠是怎麼死的?”
金成手裡的刀轟然墜地。
趙羲和走上前,暗暗踩住刀身:“馮楠死得不明不白,馮家倒了,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婆婆不得不把家遷到那裡,只有你定期上門,為甚麼?”
“收取藥材。”
“甚麼藥材,值當你一趟一趟地來亂葬崗?”
“別的地方沒有。”
“你是說荊芥?麻黃?還是桂枝?你告訴我,這幾味藥哪兒找不到,偏要你捨近求遠?”
眼見金成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林穆遠嘴角不自覺上揚,目光定在她身上根本無法移開。
“你對馮家做的一切到底出於甚麼,真的是一片善心?還是……愧疚?”
聽了他的話,金成渾身一凜,聲音有些發顫:“你們審我?”
“不是審你。”她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堅定:“馮家如今就剩婆婆和齊兒,她們一老一小,不配得到一個真相嗎?”
金成自嘲地笑了笑,再抬頭時,臉上寫滿了絕望:“知道了又能怎樣?還能把天翻了不成?”
雙方還在糾纏,忽地一陣風起,落葉翻飛,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林穆遠反應敏捷,摟著趙羲和的肩就躲到了馬車後面。
金成傻愣愣站著,眼睜睜看著為首的那人停在自己面前。
“這位公子,可有見過……”那人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翻身下了馬,一步步走到馬車另一側,盯著蹲在地上的林穆遠,大眼瞪小眼。
林穆遠瞥見面前人的裝束,又看清了他的臉,扶著趙羲和起身,沒好氣地說:“看甚麼,不認識本王了?”
“晉王?”劉珩試探著喚了一聲,見他甚麼都沒說,朝自己翻了個白眼,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大聲喊了句:“兄弟們!咱們走大運了!”
話音一落,一夥人頃刻間從四面八方湧來,個個穿戴著御林軍的盔甲,一層層圍著,眼裡冒著光,活像在圍觀甚麼稀罕的物什。
“都散開都散開。”他趕忙把她往自己身側攏了攏:“王妃還在這兒呢。”
御林軍們頓時又作鳥獸散,只剩了劉珩一個在這兒。
“甚麼情況?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陛下得到王爺被刺的訊息龍顏大怒,連夜點了一千御林軍,由王昉將軍統領到嚴州來搜尋。”
“一千人分了二十支小隊,以您失蹤的地方為中心四下擴散。”劉珩說著喜不自勝:“看來還是屬下運氣好啊。”
林穆遠輕哼一聲:“皇兄慣會這樣小題大做,本王好端端的能有甚麼事?”
趙羲和知道他嘴上嫌棄,心裡不定樂成甚麼樣子了,本想調侃他幾句,礙於劉珩在場才沒有戳破。
劉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王爺沒事自然是最好,屬下們就盼著王爺沒事呢。”
他顯然很受用,挑了挑眉:“告訴兄弟們跟著我好好當差,回了京到晉王府去領謝禮,去吧。”
“多謝王爺!”
劉珩一走,他轉頭就看向她,長舒了一口氣:“我這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了。”
她臉上卻沒半點輕鬆:“接下來怎麼辦?事情已經捅破,大張旗鼓是查不出甚麼的。”
他抱胸看著他,臉上透著一絲狡黠:“不如,我們一明一暗……”
“誰在明?”
“暗處多危險,當然是我在暗。你率著御林軍浩浩蕩蕩闖進刺史府,仗著晉王妃的名頭,該吃吃該喝喝,多威風!”
見他小心思都寫在臉上,她故意“嘁”了一聲:“五十人能有多威風?”
“我的王妃,重點不是五十人,是御林軍,御林軍!”
“好了好了,知道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半晌,回頭才發現,金成還站在邊上。
林穆遠臉一黑:“糟了,你走不了了。”
金成兩股戰戰,嚇得腿都軟了。
趙羲和瞪了他一眼:“你別嚇人家。”
他訕訕地笑了笑,手搭上金成的肩膀:“金兄,馮楠的事,你不是說知道了也沒用嗎?那你就跟著本王看看,看本王是如何把這個天給他翻了的!”
聊定了細節,兩人便在御林軍的護送下一路前往嚴州。
馬車上,林穆遠正閉目養神,冷不防被趙羲和推了一把:“下車。”
“嗯?”他迷迷糊糊睜開眼。
“前面就是嚴州城了,說不定四處都是眼線,你再不下,等著給人發現嗎?”
他掀開車簾望了一眼,這裡距城門少說還有二里地,一撇嘴:“你好狠的心啊,這麼遠,讓我走著進城?”
“你不是要在暗嗎?被人看見跟我同乘,傻子才猜不出你甚麼身份。”
他疑心她在報復自己,巴巴地看了好一會兒,見她臉上沒有一絲鬆動,只得悻悻地下了馬車。
她隔著車窗偷偷瞥見他走到劉珩身邊囑咐了幾句,又轉身回來,悄悄放下車簾,背挺得筆直。
“馬文會這個人陰險得很,你別跟他硬碰硬,凡事多忍一忍,受了甚麼氣,日後我給你找回來。”
“我又不是你,莽夫一個。”
“有事就找劉珩,我都叮囑好了,別管大事小事,就是半夜餓了,也讓他給你找吃的去。”
她沒忍住笑出聲來:“御林軍是這麼用的?”
“你別笑啊。”他故意板起臉:“聽進去了沒有。”
她連連點頭:“聽進去了,聽進去了。”
“那我真走了?”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沉沉嘆了一口氣,才磨磨蹭蹭地下了馬車。
嚴州……趙羲和看著城樓上高高懸著的兩個字,章法嚴謹、清潤端方,想起兄長曾在信中提過,是出自前刺史何睿的手筆。
兄長以他為榜樣,可惜剛到倉平縣不久,何睿就調回了京中。
城下守軍見了御林軍,得知她的身份,大為震驚,連忙派人去通稟上官。
“王將軍,直接到州治去。”
“是。”
御林軍開道,自是無人敢攔,馬車從城中穿行而過,隨處可見遊蕩的乞兒,街上行人寥寥,酒肆茶樓葉門庭冷落,路人看見他們的陣仗,只是好奇地瞟了幾眼,卻沒表現出過分的熱情。
到了州治,她一下馬車便瞧見,一群官員恭恭敬敬地在一旁候著,為首的那人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眼,才躬身行禮。
“嚴州刺史馬文會見過晉王妃。”
“馬刺史”,她顯然沒有寒暄的心思:“晉王如今下落不明,還請刺史大人即刻派人到岷縣附近搜尋。”
馬文會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晉王……下落不明?”
她眼底閃過一抹探究,見他目光沒有躲閃,心底疑竇叢生,他這樣,到底是問心無愧,還是城府深到讓人瞧不出任何破綻。
“晉王奉聖命來查我兄長趙景文的事,到漢州與嚴州的交界處,將要到岷縣之時,被一夥賊人刺殺,逃命之時與我失散,至今下落不明。”
“陛下派出了錦衣衛連夜從京城趕來,王將軍先找到了我,晉王現在依舊不知所蹤。”
“這些……馬刺史毫不知情?”
馬文會驚出了一身冷汗,彈劾趙景文的奏狀是自己上的,這些日子還在疑惑為何過去了大半個月,京中還沒任何訊息,誰知,查案的人已經到了自己地界他竟毫無察覺!
這還罷了,來的還是晉王,還在他的地界出了事,他只覺得兩眼一黑,險些栽倒在地,多虧身邊的人攙了一把。
“王妃”,他攏了攏心神:“此事下官的確是不知情,興許是……興許是這些日子山匪猖獗,誤傷了晉王也說不定。”
“王妃放心,臣這就加派人手去找晉王。”
“山匪?”她冷嗤一聲:“那馬刺史最好把這群山匪找出來,晉王若真在你治下出了甚麼差錯,馬刺史可提前想好怎麼跟陛下解釋。”
書房裡,馬文會滿面愁容,別駕江鶴敲門進來。
“大人,晉王妃暫時安頓下了,我已命人連夜清掃梅園,明日便可以請王妃移駕。”
馬文會揹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最終停在他面前:“鶴之啊,你說,真的是山匪嗎?”
“是不是山匪不好說,可晉王妃今日那副質問的樣子,明顯是對咱們有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