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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身份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54章 身份

我當你是我的家人

祝平暄躊躇地走進來。

他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崔姑娘。”

崔念奴正在收拾她的衣物, 忽然聽見敲門聲,疑惑著回頭,不承想來者竟是祝平暄, 她不禁莞爾道:“大人怎得這會兒來找我了?”

“你是要走了嗎?”祝平暄看看桌上的包袱。

“嗯。”崔念奴輕輕道,“如今我孤身一人,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長安了。”

“你要去哪兒?洛陽嗎?”

崔念奴搖搖頭:“我……我已經準備嫁人了, 我跟他回他的老家。”

“哦, 哦……”祝平暄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祝崔姑娘往後萬事順遂。”

“謝謝你。”崔念奴溫柔地笑著,“對了, 你來找我是有何事?”

“其實, 就是想問問你一些問題。”

“那邊坐下說吧。”崔念奴很貼心地清理完桌子,給他沏了一杯茶。

祝平暄坐下來, “崔姑娘,聽說你之前在洛陽待過?”

“嗯。”

他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可有聽聞……聽聞過一個名字,叫徐素之?”

崔念奴一聽這個名字, 促然抬頭, 驚疑地看向祝平暄:“她是你甚麼人?”

“我養母和她有幾分交情,你告訴我就行, 我想知道她的故事。”祝平暄心虛地低下頭。

崔念奴卻笑了:“大人,若不是因為你曾真心地為我兄長鳴冤, 這事我還真不願告訴你。”

祝平暄抿了抿唇, 摳著指甲。

“徐素之是曾經的河南尹徐文通的私生女,她娘是個外室, 一直沒能踏進徐家的門。徐素之在十六歲的時候便被徐文通嫁了出去。只是一直到二十歲, 徐素之都沒能誕下一兒半女, 她的夫家嫌棄她生不出來孩子, 就把她休了。徐文通就算有氣,可畢竟是關乎延續香火的問題,他也只能忍了。”

“徐素之萬念俱灰,可是偏偏在這一年,她遇見了李嗣珩。她其實長得不算太美,年紀還比李嗣珩長了兩歲,但李嗣珩對她一見鍾情,甚至可以說是——痴戀。在不知彼此底細的情況下,他們竟然很快便相愛了。”

“但李嗣珩來洛陽,本就是奔著徐文通來的,貪墨案之後,徐文通就死了。哪怕徐素之覺得她爹根本沒錯,她也阻止不了李嗣珩的行為。此刻徐素之才真正覺得心如死灰,她假死之後,永遠地離開了洛陽,可能就連當時的李嗣珩也以為,她已經死了。”

“可是她沒有死……”祝平暄輕聲呢喃,“她還有了身孕……”

崔念奴沒聽清,湊過來道:“你說甚麼?”

“沒甚麼。”祝平暄失落道,“多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知我告訴你這件事,是對是錯?”

“有對,也有錯吧。”

徐素之是祝平暄的養母,可是祝平暄知道,她是他的親生母親。

徐素之一直沒肯承認,直到她去世之前,意識模糊時,才拉著他的手,哭著道:“平兒,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生下來,阿孃對不起你,你不要怪阿孃……”

說完這些話,她便嚥了氣。

祝平暄其實對她一無所知,僅僅知道她的名字,僅僅知道她曾經是洛陽人。其餘的,她從來不肯多說。

他後來又去問養父,但養父很多時候都只摸摸他的腦袋,嘆氣道:“你只要活得開心就好了,其它的甚麼都不要多想。”

祝平暄曾以為,是因為母親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生過孩子,嫌他是個累贅,才不肯說的。如今看來,實在是大錯特錯了。

在養父養母相繼離世之後,他想了好久,終於決定不糾結這些過往了。祝平暄就是祝平暄,無論親生父母是誰,只要養父養母愛他就夠了。

直到謝照安出現了,謝照安對他實在太好了。

他才開始重新思考他本身的命運。

今天崔念奴說起養母的過往,他聽著聽著竟感覺恍如隔世,那好像是個陌生人的故事,又好像真真切切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二十三年前,徐素之和李嗣珩曾經兩情相悅。

對應他出生的時間,一切都對的上。

那麼他的父親,其實是李嗣珩嗎?

這不就恰好說明了,謝照安為何會對他好嗎?

祝平暄孤身走在街上,忽然覺得這太好笑了。

他明明只是一個平凡又普通的人啊,他和養父養母住在偏遠的小鎮,他從未聽說過長安的故事。他到長安來,是為了科舉做官的,是為了實現自己夢想的,這一切都跟李家的人沒有半點關係。

他怎麼可能……是李嗣珩的兒子呢?

“哥哥!”

一聲呼喚,打斷他的思緒。他甫一抬頭,小光正朝他跑來。

他蹲下身,笑眯眯道:“怎麼啦?怎麼跑得這麼急?”

小光擦擦額頭上的汗,頗為自豪道:“哥哥,今天夫子誇我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嗯,很厲害。”祝平暄笑了笑。

“謝謝哥哥送我去書塾讀書。是不是隻要我以後每天都認真讀書,有一天就能變得和哥哥一樣厲害了?”

祝平暄啞然失笑:“哥哥很厲害?”

“嗯!”

“哥哥以前也像你這樣,一無所有,每天都在讀書,不過哥哥沒你聰明,反正書塾的夫子從沒誇過我。”祝平暄摸了摸他的頭,“你以後一定比哥哥還厲害。”

小光天真地笑著。

祝平暄心想,就算他是李嗣珩的兒子又如何呢?這並不能改變甚麼。拋去這個身份,他曾經和小光一樣默默無聞,平平無奇,難道知道這個身份就能給他帶來優越嗎?

祝平暄還是祝平暄,就算是李嗣珩的兒子,他還是祝平暄。

他是養父養母捧在手心的孩子,他是養父養母為之驕傲的孩子,他不要這個未曾謀面的父親。

他不姓李,他只姓祝。

**

平平無奇的夜晚,祝平暄爬上屋頂,發現謝照安也坐在上面,身邊放著兩壺酒。

她聽見動靜,偏頭瞥了他一眼,玩笑道:“祝大人怎麼也有閒情逸致爬屋頂了?”

祝平暄底氣不足道:“我來看月亮。”

“那你看吧。”謝照安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祝平暄笨拙地坐下來,拍去手上的灰塵。

還沒開口,就聽謝照安大笑道:“祝平暄,你是不是沒爬過屋頂啊?動靜這麼大,小心屋頂被你掀咯。”

祝平暄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沒爬過,還不讓人爬了?”

“祝大人別生氣嘛,來,這壺酒給你。”謝照安十分大方地拎了壺酒給他。

祝平暄撇了撇嘴,拆了泥封,咕嚕咕嚕喝了兩口。

謝照安歪著腦袋,笑著看他:“怎麼樣啊,祝大人?”

“沒甚麼味。”祝平暄品了兩下,沒品出來,實話實說。

“哈哈,看來祝大人馬上也要練就千杯不醉的本事了!”謝照安笑得開懷,抬頭去看天。

祝平暄放下酒壺,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

她長得好漂亮,不管是在太陽底下,還是在月亮底下,都有不同的韻味。平時她總是咋咋呼呼的,穿著一身黑,不像個嫻靜的姑娘家,但這會兒安靜了,倒也不像大家閨秀,反倒像個仙子。

祝平暄此時此刻終於明白她身上多的東西是甚麼了。

是自由,是比更多人都鮮明活躍的自由。

是讓人無法把握擁有的自由。

同時也是添了許多悲愁冷清的自由。

不過說來,她和李嗣珩是親兄妹,他們兩個人長得像嗎?

他長得更像母親,所以沒那麼好看。謝照安長得好看,會不會李嗣珩也長得好看?

祝平暄碰了碰鼻子,斟酌著問道:“照安,你原本是叫李昭明?”

“對啊。”

“為甚麼叫這個名字啊?”

謝照安不免嘆息:“是我爺爺給我取的。當時西境打了勝仗,捷報傳回宮中,爺爺很高興,舉行了一場夜宴。我就是在那個晚上出生的,出生時,宴上正在唱‘君子萬年,介爾昭明’,於是爺爺大手一揮,說就給我取名李昭明瞭。”

說罷,她笑問:“你呢,你為甚麼叫祝平暄?”

“唔,我養母原先喊我平兒,後來因為我養父姓祝,他們說要再加一個字,所以就叫祝平暄了。”

謝照安:“……”說了跟沒說一樣。

祝平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照安,你小時候都在做甚麼啊?”

謝照安睨他一眼:“你幹嘛關心我小時候的事?”

“你說說吧,我想聽。”

“我小時候吧,脾氣比現在還暴躁。那時一條街的小孩都怕我,我還拔過我爺爺鬍子呢,旁人都不敢惹他,就連我兄長都不敢,不過爺爺從來不怪我。”

“你的兄長是甚麼樣的人?”

“兄長……他對我很溫柔,很耐心,不管我想要甚麼,他都會想辦法為我拿到。爺爺平日裡政務繁忙,大多時候,我還是跟我兄長待在一塊兒。那時候還有不少人說我不像是兄長的妹妹,倒像是他的女兒呢。”

祝平暄靜靜聽著。

末了,謝照安默默地笑了笑,添了一句:“我很愛他,他是我最親的家人。”

一直到現在,我都在執著地愛他。

“真好。”祝平暄說,“你的兄長一定也很愛你。有這樣的家人,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謝照安抬手,摸摸他的腦袋:“你的養父母愛你嗎?”

“嗯,他們是我在世上最親的人。”他說,“可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了。”

“那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家人呀。”謝照安笑著指指自己。

祝平暄坐在風裡,愣了許久。

他突然想流淚。

人生真是奇妙,兜兜轉轉,遇見的人原來是一開始就帶了羈絆的人。如果他不叫祝平暄,如果當年母親沒有離開洛陽,那會不會——是另外一種結局?

不過現在也挺好的。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戳穿了。

祝平暄大笑了幾聲,靠著謝照安,呢喃道:“好啊,我當你是我的家人。”

【作者有話說】

李嗣珩第一次遇見徐素之,是在一個朦朧的夜晚。

面前的姑娘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又漂亮又純淨,比世上的任何寶石都要昂貴。

他聽到自己強烈的心跳聲,他知道,自己無可救藥地淪陷了。

徐素之是個冷清的姑娘,她面對李嗣珩近乎明朗的愛意時,從不回應。實則她猶豫又退縮,她畢竟已經嫁過人了,她不是個單純無瑕的小姑娘。

但李嗣珩從不在乎這個。

直到有一天,徐素之送了李嗣珩一枚紅瑪瑙的戒指,李嗣珩翻開一看,裡面還刻著王行兩個字——是他的珩字。

徐素之說她做了兩枚這樣的戒指,他有一個,她有一個。李嗣珩問:“那為甚麼不刻上你的名字?”

徐素之說:“天下人不知我徐素之,但都知你李嗣珩,以後不管是我想要找你,還是你想要找我,有這個戒指不是更加容易了嗎?”

李嗣珩卻俯身親了親她的眼睛,承諾道:“我不會與你分開的,我想娶你,我們要在一起,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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