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紅人
當年的事情
“照安, 這裡。”
賈映清站在華月樓前,朝她招了招手。
謝照安走上前,道:“映清, 今日是有甚麼好事,怎的想起邀我來華月樓了?”
賈映清神秘地笑了笑:“等會兒你就知道啦。”
她牽起謝照安的手,徑直往裡走去。
今日來華月樓的公子小姐不少, 他們群群圍聚在二樓, 見賈映清攜著謝照安走上來, 各自目光迥異,有探究, 有好奇, 有欣賞,有厭惡。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忽然尖酸開口:“映清, 你帶她來做甚麼?小心她脾氣上來了,讓你也跪在地上。哎呀,我們可惹不起——”
此人還忘不了上回裴寒姿跪在謝照安面前楚楚可憐的模樣。
賈映清卻付之一笑:“你既知道你惹不起還要說話?端陽長公主豈是你能議論的?何況裴小姐的品行, 何人不清楚?今日端陽長公主代表大雍贏了桑其的小王子, 那時怎麼不見她裴寒姿站出來,怎麼也不見你站出來啊?”
賈映清鮮少有咄咄逼人的時候, 這位小姐被噎的啞口無言,看看謝照安, 又看看賈映清。
“映清, 你這是怎麼了?你以前從不這樣的。”
“那是你不瞭解我,在我的印象裡, 我們兩個交情不深。”賈映清繼續笑著, “還有事嗎?沒事的話, 就不要攔著我們兩個。”
賈映清就算再溫柔, 她也是尚書令賈黯的孫女。賈黯為人圓滑世故,他的孫女又豈是泛泛之輩?只不過賈映清平日裡不喜爭執,提倡與人為善,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脾氣。
她回頭對謝照安說道:“照安,抱歉今日讓你不開心了。你快去和舒兒她們坐一起,她們都很喜歡你的,我等會兒就過來。”
謝照安溫柔地笑了笑:“映清,謝謝你。”
賈映清卻搖搖頭:“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雖然謝照安還未弄清楚方才發生的事,不過她有種預感,長安城中有不少公子小姐對她抱有突如其來的敵意,這種敵意不像是空xue來風,倒像是有人故意點撥,有意無意地引導他們孤立她。
不過她在長安的名聲好壞參半,權貴中恨她的人大有人在,有人挑撥其實也挺正常的。如果都對她和和氣氣的,那才奇怪呢。
所以她不打算搭理這些不自量力的人。
其實他們可憐到連被人當了棋子都不知道。
謝照安入席,之後沒過多久,賈映清過來坐在她身邊,幾個女孩子圍在一起,開心地聊天說地。
賈映清忽然羞澀地笑著,對謝照安悄聲道:“其實,我已經和張三公子訂了婚期。”
難怪她今日做東呢,原來是好事將近了。
謝照安脫口而出:“恭喜呀,映清。”
“這還要多謝照安你呢。”
謝照安一驚,詫異道:“謝我?”
她幹甚麼了?少打了張煦幾巴掌?
反正她從沒說過張煦半句好話。
“若不是你說,要我自己去了解張三公子,或許我還要因為旁人的一些閒言碎語放棄這門婚事呢。”賈映清道,“和他接觸過後我才發現,他遠比我想象中的好,若是我當初放棄了,恐怕就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謝照安嘴角抽搐了兩下,打哈哈道:“是嗎,那就好。”
張煦,事到臨頭了,多改改你的毛病吧,別真辜負了人家這麼好的姑娘。
賈映清不免喟嘆:“其實我們姑娘家,哪個不是以後要擇了一名夫婿嫁過去,若是能找到一個好夫家,這就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了。照安,你和我們真的不一樣,你除了嫁人,還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
謝照安輕輕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承諾道:“映清,以後若是他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賈映清遲疑地眨了眨眼睛。
哦,不對,賈映清還不知道她和陳偃的事呢。
“咳,我說的是真的。”謝照安清了清嗓子,略有心虛。
“哈哈,好啊,以後你就是我的靠山。”於是賈映清玩笑道。
謝照安笑著,目光不經意間往窗戶一瞥。
卻看見高尚敏和他的同僚從窗外經過。
她揚了揚眉。今天高尚敏剛當著眾人的面給她磕了幾個頭呢,面子裡子都丟沒了,想必他現在心裡也不痛快,到華月樓買醉來了。
她忽然對賈映清說道:“映清,我離開一會兒,馬上回來。”
說罷,她快速起身離去。
高尚敏的房間在三樓角落,謝照安偷偷摸過去,蹲在窗戶底下,屏氣凝神,仔細聽著屋內人的談話。
“孃的,不就是個小賤人麼,她不過是個公主,有甚麼好囂張的,竟然還要我給她下跪?”高尚敏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謝照安不禁冷笑一聲。
“高尚書,你還是少說兩句吧。”同僚勸道。
“諸位可別小瞧了我。”高尚敏喝了幾口酒,不服氣道,“我這是給她面子,我又不是真的怕她。你們難道忘了我曾經是怎麼過來的嗎?”
“哎喲,這誰不知道啊?高尚書當年可是中書令眼裡的紅人,短短几個月便能連升三個品階,我們論誰都及不上高尚書半點光彩啊。”
高尚敏被誇得沾沾自喜,十分受用:“那是自然。當年李嗣珩成了廢人一個,朝中無法,還是我鬥著膽子向中書令進言,勸他另尋新主,這才有了今日沈黨的輝煌。可以說,沒有我,就沒有今日的沈黨!”
謝照安眸光一冷,原來那個罪該萬死的人就在這裡誇誇其談。原來李嗣珩的事情真有沈黨的參與,原來和她原本想得不錯,此事牽連眾多,波及不少朝中官員。
屋內有人好奇問道:“那麼高尚書當初是如何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中了這事的本質呢?”
“哎,當年啊,我也是一腔熱血,一腔孤勇。”高尚敏感嘆道,“我在朝中孤立無援,鬱郁不得志,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與其荒廢度日,不如為自己搏一把。於是我便投入到沈黨門下,但是中書令門生眾多,豈會注意到默默無聞的我呢?我要想一個辦法,來證明我大有用處。”
“然後呢?”
“那時袁黨還是支援李嗣珩的,不然先皇不會猶豫那麼久都沒有廢掉李嗣珩的太子之位。是我跟中書令提供了一個好辦法,才讓這事有了著落。”高尚敏神秘地笑著。
“甚麼好辦法?”
“這我可不能告訴你們。”高尚敏深知說三分,留七分的道理,他煞有其是地擺了擺手,“哎呀,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喝酒!”
空氣中響起酒杯碰撞的聲音。
“高尚書今日請我們喝酒,不是單純敘舊吧?有甚麼事不妨直說。”
“哎,還不是因為我那不懂事的兒子。”高尚敏長嘆一聲,“這年頭也不知怎得,我幹活是越來越不得勁,我的兒子雖然荒唐了一點,但他畢竟是我兒子啊。我想懇請諸位,將來在朝堂之上,能為我父子二人多美言幾句,請求陛下開恩,放過我們二人。”
“說來也是奇怪,高尚書,您兒子為啥會跟那個戲子糾纏不清啊?”
高尚敏沉默了良久,最後恨恨地說道:“還不是因為姓裴的那幫傢伙——算了!我不想提他們,想我高尚敏兢兢業業,竟然也要為小人提鞋,當真是荒謬!”
裴家?裴觀?
他們又幹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不過高尚書,你有辦法對付那個端陽長公主嗎?”話歸正題。
“不過就是個女的,有甚麼可苦惱的?難不成陛下會因為她,辜負我們這些辛辛苦苦為國效忠的忠臣不成?”高尚敏笑道,“得虧我們大雍朝不和親,不然陛下早就把她許配到桑其去了!”
“她這麼囂張,以後還不知陛下要把她指給誰呢,反正我們家可惹不起。”
“再囂張不還是要嫁個男人?到時候有她好受的。”
謝照安一忍再忍,終於忍住了衝進去把他們揍一頓的念頭。
“哎呀,我有點暈,我去外面走走!”高尚書的腳步已經走到門口。
謝照安立即遁著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尚敏疑惑地看著空地,撓了撓頭,感覺自己似乎已經開始醉了,好像都出現幻覺了。
他定定地站了一會兒,抬腳離開了房間。
謝照安暗中盯著他的背影,默默咬著牙,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她回到席中,賈映清擔憂地詢問:“照安,怎麼了?你怎麼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
“映清,我想起來我還有一些要緊的事,我需提前走了。”謝照安暗中握了握拳頭,不好意思道,“抱歉啊。”
“無妨,你有甚麼事就去做吧。”賈映清寬慰地一笑。
謝照安點點頭,離開了華月樓。
臨走之前,她抬頭望了一眼三樓的方向。
她的眉宇間盡是陰鬱。
高尚敏,沈具言,荊國公,難道你們都是一丘之貉,當年李嗣珩的事情你們全部攪和其中?
若真是如此,不管付出甚麼代價,我都要你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