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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馬球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48章 馬球

墨髮紅妝,鮮衣怒馬

長安, 校場。

阿斯潘達騎著烈馬,手中握著球杖。他忽然甩了一下球杖,落在地上的球立馬便被擊到球門裡。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不失他們桑其男子的狂野與豪放,阿斯潘達傲慢地一笑。

他的屬下們紛紛開始為他拍手叫好。

在場的眾人都看得很清楚,這位年輕氣盛的桑其小王子, 絕非等閒之輩, 他的騎射功夫甚至超過了大雍朝的一些將領。

現在他率領著的桑其隊伍已經打敗了不知第幾個大雍貴族子弟, 可他依舊樂此不疲,甚至大有一種想要打遍長安無敵手的氣勢。

李嗣琰緊皺著眉頭, 不甘心地捶了一把扶手, 兀地開口:“袁望京,叫蘇卿之下來, 你去和阿斯潘達比。”

站在一旁的袁望京本無聊地打了個呵欠,乍然聽見李嗣琰這麼說,他面無波瀾道:“哦。”

高尚敏藉機又跳了出來, 對李嗣琰說道:“陛下, 昨晚端陽長公主不是說了她的騎射技術是成祖皇帝親手調教的麼?不如就先讓她上去,好讓臣等開開眼界。”

謝照安側眸, 嗤笑著。

袁望京感到不滿:“讓女人上場做甚麼?我大雍朝的男人難道都沒用了不成?”

李嗣琰略微思忖,猶豫著看向謝照安:“姐姐, 你有信心對付阿斯潘達嗎?”

反正大雍朝的臉面已經丟的差不多了, 現在謝照安上不上都顯得無足輕重。

謝照安看了看遠處的人,漫不經心地回答:“沒問題。”

高尚敏頓時笑逐顏開。

“不過我若贏了, 我想向陛下提個請求。”她笑道。

“是甚麼?”

“我要高尚書, 當著眾人的面, 給我跪下磕頭道歉, 承認他有眼不識泰山。”

不等高尚敏開口,李嗣琰搶先道:“好,朕允了。”

他想讓謝照安和阿斯潘達比較一番,他需要看看謝照安的實力到底有多大。

可袁望京不能理解,在謝照安轉身之際,他忽然抓住她的胳膊,半是威脅地說道:“別給我們大雍丟臉,你若輸了,還是要我上場,到時候就得是你跪下磕頭道歉了。”

謝照安回以一笑:“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李晦晚沉默不語,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盡頭。

謝照安換了一身勁裝,牽著馬踏上校場。阿斯潘達一見是個女人,登時嗤笑出聲,不禁嘲諷道:“大雍朝竟然派了個女人出來,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謝照安利落上馬,甩了甩手中的球杖,同樣諷笑道:“就是要讓你知道,你連大雍朝的女人都比不過。”

聞言,阿斯潘達眉眼一冷,“好大的口氣。”

唱籌官開始唱道:“首局開始——”

話音甫落,兩隊數匹駿馬同時衝了出去,塵土飛揚,似有破軍之勢。

阿斯潘達球杖一揮,球便飛了好遠。

但他很快發現,眼前這個看似毫無勝算的女人,竟然能在他狂風驟雨的圍剿中,再殺出一條血路出來,只見謝照安伸手攔截,球似有了靈魂,咕嚕咕嚕滾到她胯下駿馬的馬蹄之下。

阿斯潘達長眉一揚,策馬趕上,窮追不捨。

他的屬下們亦不甘落後,擁護著他爭奪馬球。

可是大雍隊伍因為有了謝照安的加入,似乎變得越來越得心應手,彼此默契了不少。雖然一開始還會因為失誤丟了幾個球,但他們的比分很快就彌補上來,雙方局面膠著。

跟在謝照安身後的大雍兒郎逐漸發現,她的輕狂從不是嘴上說說,她的實力,她的技術配得上她的驕矜,她的自信。他們遂拋下偏見,努力迎合著謝照安球杖下的命令,無聲地配合著她的衝鋒。

這個如風一樣的紅影從校場一頭衝到另一頭,她的球杖在陽光下彷彿都變得熠熠生輝,令人不知不覺都為她側目。

李嗣琰和李晦晚都按捺不住驚詫而震撼的心情,紛紛站起身,俯著欄杆去看場上局勢,當真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袁望京默默看了一會兒,緊皺著的眉頭終於鬆動,他雙手扶著欄杆,好整以暇地站著。他不禁笑了,是欣賞的笑意,就連他自己都沒發覺。

高尚敏拭了拭額頭上的汗水,狡猾的笑容慢慢浮現出裂痕,幾乎是崩潰地看著場上局勢的扭轉。

張燾和張煦一開始也不相信謝照安的能力,但他們很快發現自己其實錯了,原來只要給她機會,她就能發光。他們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他們亦看得熱血沸騰,激動興奮。

陳偃注視著她的身影,淺淺笑著。

照安,你就該這麼明朗地活著。

你天生便是人間最熾熱的驕陽。

袁貫看著看著,竟從她的身上看見了昔日成祖皇帝的影子。她昨晚並沒有自說大話,她的騎射技術真的是沿襲了成祖皇帝一身的本領,就連打馬球時,流露出的都是成祖皇帝才會有的不屑一顧與勢不可擋。

她,一個女人,一個公主,竟然才是最像成祖皇帝的。

馬球被傳了過來,遮住日頭的光。阿斯潘達和謝照安的駿馬撞在了一起,阿斯潘達直接用球杖打了過去,但謝照安反手一挑,馬球瞬間偏了個位置,射進前方的球門。

比賽結束。

大雍,終於扳回了一局!

須臾之間,全場喝彩,響聲如雷。

桑其人恨恨地瞪著謝照安,低聲用桑其語罵了幾句。

謝照安舉著球杖,墨髮紅妝,鮮衣怒馬,策馬奔騰。

意氣風發,恰是少年。

阿斯潘達渾身冒著汗,不斷喘息著。他抹去下巴滴落的汗水,玩世不恭的臉上終於露出嚴肅正經的表情。他的目光如銳利的鷹,緊緊盯著謝照安的背影。

“喂!”他揚著下巴,朝謝照安喊道,“你叫甚麼名字?”

謝照安回頭,得意地笑著,朗聲道:“李昭明!”

大雍之李,高朗之昭,日月之明。

阿斯潘達點了個頭,又喊道:“我叫阿斯潘達,全名阿斯潘達·烏什坎·布林基特,用你們中原話說,意思是翺翔於空的鷹。”

他又換桑其語說了一句:“希望來日,我們還有機會交手!”

到那時,我一定會打敗你!

但謝照安根本沒注意阿斯潘達說的甚麼,因為不管他叫甚麼名字,只要他是桑其人,他們之間就有不共戴天之仇。

今天謝照安可以在馬球上贏過他,來日大雍鐵騎也可以踏破桑其的土地,將他們永遠驅逐出大雍的邊境,永不敢侵犯。

她坐在馬背上,笑容昂揚,目光落在每一個欄杆後的人。在她的眼中,他們的臉都是模糊的。但在他們每個人的眼中,他們都清楚地看見了她。

清楚地看見她,為大雍帶來的勝利與榮耀。

**

“我早說過了,當初就應該殺了她!”李嗣琰厲聲說道。

“可她是我親姐姐!”李晦晚辯駁,“她可以沒落,她可以狼狽,她可以被我們踩進泥裡。但她不能死,她就是不能死。”

蟬鳴聒噪的夏夜,當萬物陷入黑暗,長公主府的書房卻明晃晃地亮著燈,李嗣琰和李晦晚在長達十年的彼此扶持中,終於發生了強烈的分歧。

“那麼現在的結果,你滿意嗎?”李嗣琰倏忽冷笑,“你今日也看見了,她多麼風光,不管我們給她甚麼難題,她都能解決。而且她還要高尚敏給她磕頭道歉,高尚敏再怎麼愚昧,他也是六部之一的長官啊,今天他就當著我們的面,給她下跪。這朝中到底還有誰能治的了她李昭明?!”

李晦晚咬了咬唇,詰問道:“那你為何還要給她封長公主?”

“我若不封,長安街坊就該傳朕冷血無情,連親姐姐都可以置之不顧了!朝中雖然彈劾她的人多,但支援她的人也不少,更何況民間——你也知道李昭明的名聲在長安有多響,而你,跟她差的不止一星半點。”

李晦晚被這句話狠狠地刺激到了,她的雙目被燈火燒的通紅。“你這是甚麼意思?你現在反過來怪我了?長公主是你封的,若不是你,她今日恐怕都進不來這校場。”

李嗣琰此時對她頗為失望,連連搖了幾個頭。“阿姐,就是你一遍一遍的猶豫,才讓李昭明有了今日的得意。倘若在九年前就把她殺了,如今我們大可沒有這些煩惱。”

“你可以毫不猶豫殺她,可我做不到。”李晦晚道,“就算我再怎麼厭惡她,她都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我只想她過得不好,可我殺不了她。”

李嗣琰不禁嗤笑一聲,明明是同一個娘生的,怎麼姐妹兩個差距這麼大,一個狂妄至極,一個愚蠢至極。

“對,也怪我,當初收手收的太早,沒有追著殺乾淨。”他淡淡地來了一句。

李晦晚微微皺起眉頭,沉思半晌後,突然恍然大悟:“她在前往儋州的途中遇到的刺客,是你安排的?!”

“不然誰會想她死?”李嗣琰咬牙切齒,“看來是我小覷了她,當時運氣好撿了條命,如今還敢回長安作威作福。”

誰能料到呢?

誰能想到李昭明還活著,誰能想到她變得這般厲害,誰能想到九年之後,她依舊可以攪弄長安風雲。

李嗣琰感到頭疼,抬手揉了揉額角,長嗟一聲:“現在人人都看見了她的本事,朝中那群吃白飯的傢伙,怕是又要對她轉貶為褒了。”

李晦晚心中嫉妒極了,憤怒猶如惡魔的火焰,將她的肺腑燒得痛不欲生。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千萬不能在此時對李嗣琰發脾氣,他們才是一條道上的,九年前如此,現在亦如此。他們需要聯起手來,讓李昭明重新跌回骯髒的泥地裡。

“不如這樣好了,就把李昭明嫁到桑其和親,就選今天的那個阿斯潘達。”李嗣琰說道。

“我大雍朝從不和親。”李晦晚搖搖頭,“這是祖宗留下來的規矩,陛下你就算要和桑其握手言和,也不能破了先例,朝中老臣一定不會同意的,那樣對你的聲譽也有損啊。”

她總算說了一句還算有用的話。

“而且不能讓她離開我們的視線,她消失了九年就可以練就一身武藝,保不齊這次她離開了長安之後又會消失,到時候才真的後患無窮。”李晦晚繼續說著。

李嗣琰盯著她的表情,意味深長地問道:“你有辦法?”

李晦晚點點頭:“我已經謀劃好了。裴觀不是喜歡她喜歡的緊,到現在還糾纏她不放麼?最好的辦法,是讓李昭明做裴觀的妾室,這樣一來,李昭明永遠可以低我一等,我就好掌控她了。”

“可她怎麼會——”

“我有辦法。”李晦晚打斷他的話,“陛下,李昭明最信任的人是我,她不會懷疑我的,我有辦法叫她武功全廢,永遠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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