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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刺客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47章 刺客

夜宴行刺

六月初一, 桑其使者覲見。

桑其王康韃卡里業選擇了他年輕雄壯的第四子阿斯潘達作為使臣之一,特來大雍長安,入宮朝貢。李嗣琰為了表示有意與桑其結好, 特設夜宴,盛情款待桑其王子及其屬下。

如今大雍朝已有了兩位長公主,一位是昭華長公主, 另一位則是新封的端陽長公主。

謝照安一踏入夜宴, 各家女眷的目光便全部彙集到她的身上。只見她雲鬢珠翠, 柳眉紅妝,甚是雍容華貴, 秋香色的衣裳像是泛著流光, 映在長信宮燈之下,竟像是點綴了一條銀河, 璀璨又不奪目,低調而神秘。

這是張氏布行新推出的布料,用在謝照安的身上簡直相得益彰, 一夜之間轟動了長安無數閨門淑女, 不惜為之一擲千金。

張燾一瞅她身上的衣裳,登時明白過來, 對陳偃問道:“你故意的?”

“她是張家最好的招牌。”陳偃回答,“兄長, 這布料用在她身上, 難道不合適嗎?”

張燾冷哼一聲,不作回答。

遠處的謝照安卻偷偷地朝陳偃眨了眨眼睛。

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秘密。

今晚謝照安身上的所有——衣裳, 釵環, 玉佩, 包括香囊, 全是陳偃親手操辦的。她的整個人,都是屬於他的。

陳偃低頭笑了笑。

桑其王子阿斯潘達是最後出席的,他身高腿長,身形精壯,面板呈現出小麥色,深邃的眉眼之間龍飛鳳舞,滿是輕狂。乍一眼瞧上去,倒像是條好漢。

“阿斯潘達,特攜族人,拜見大雍皇帝陛下。”

他聲音朗朗,一口流利的中原話,單膝跪下,雙手放至胸前,行了一個桑其的傳統禮節。

難怪桑其王會派他來,原來他會說中原話,瞧著還聰明。

李嗣琰坐在高處,龍顏大悅,大手一揮給他們賜座。

隨後夜宴開席,杯盞酬酢,絲竹悅耳,歌舞昇平。

“姐姐,我敬你一杯。”李晦晚笑著,舉起手中的酒杯。

謝照安應著,目光卻不斷瞥著對面的阿斯潘達。

“姐姐有甚麼問題嗎?”李晦晚問道。

謝照安沉吟片刻,“昔日爺爺親征西北,桑其王求見。他們在營中曾進行了一次交鋒,爺爺後來與我說,桑其王狼子野心,實為禍患,只恨不能立刻除之。今日我觀這位桑其王子,也不像是個可以小覷的人物,只怕……”

只怕他比桑其王更加不好對付。

李晦晚顯然沒有意識到危機,只堪堪勸解道:“我大雍幅員遼闊,人才輩出,還怕他們區區蠻夷小卒不成?”

聞言,謝照安苦笑了一聲。

哪怕人才再多,也難免有何壽之流。而一個何壽,就可以葬送大雍三萬將士的生命。何況朝中暗潮湧動,邊境將士本就辛苦,殃及到權力鬥爭,只怕這回更苦不堪言了。

那邊,阿斯潘達和李嗣琰聊得很暢快。

而鎮遠侯袁貫眉目間似有鬱色,正苦悶地喝著杯中的酒。

謝照安聽兄長說過袁貫年輕時候的故事。

袁貫十二歲的時候,當朝皇后的外甥,即他同父異母的兄長因戰功卓著,特被皇帝封為了定遠侯,年僅十八的少年風光無限。定遠侯衣錦還鄉的那天,是他們兄弟相識的第一天。

那時定遠侯打量了袁貫很久,忽而爽朗一笑,便問他:“此子日後必成大器。小子,要不要跟我一起上戰場?”

袁貫答應了,於是和定遠侯一起去了長安。後來,他又跟隨定遠侯一起去了西境。

可惜好景不長,天妒英才,定遠侯疾病纏身,早早離世,猶如流星驟然劃過大雍的夜空,西境只留下了袁貫。

袁貫在西境打拼多年,也是在那時認識了關陽西等人,這便是袁黨最初的人員。因為藉著兄長垂照的光芒,袁貫不久後被皇帝封為鎮遠侯,回到了長安。

自此,袁黨掌權的時代逐漸拉開了序幕。

袁貫畢竟是將領出身,但凡和蠻夷喋血苦戰過,都不會喜歡今晚這場虛偽的宴會。況且李嗣琰早與袁黨離心,袁黨希望打退蠻夷,收復失地,李嗣琰卻想和桑其握手言和,互不侵犯。

沈黨沈具言便是抓住了這個破口,和李嗣琰站在一起,再度令袁黨站在眾矢之的。所以此刻的沈具言看上去要比袁貫風光多了。

但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誰才是贏家。

就在眾人酒酣耳熱,放鬆警惕之際。

一枚暗箭驀地破空而來,寒氣逼人,勢如破竹,直奔著上座的李嗣琰而去!

謝照安眼睛一瞪,下意識想要跳起來。

而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一抹黑色的身影敏捷如豹,奪過金吾衛手中長戟,叮的一聲,暗箭被長戟撞飛了出去,深深地扎入牆柱中。

這抹身影穩穩當當地擋在李嗣琰面前,高大威猛,手握長戟,猶如一塊銅牆鐵壁。

眾人驚詫地望去——

鎮遠侯,袁貫!

他面色沉著,眼神肅穆,緊皺著眉頭,厲聲喝道:“有刺客!金吾衛,保護陛下!”

或許袁貫在長安一手遮天的日子實在太久了,久到人們都忘了,他原本是個將軍啊。

這個鐵血剛毅的將軍,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他的出身,他的來處,他的目的,他的理想。即使短暫陷入低谷,但絕不懊惱傷懷。即使他縱橫於渾濁的官場,他也依舊不改他自年輕時候留下的英雄本色。而這一點,是沈黨,是沈具言永遠無法比得上的。

關陽西登時也做出了反應,唰地站起身,吼道:“不要驚慌!大家不要驚慌!東南面的金吾衛去追刺客!北面的金吾衛保護陛下!”

堂堂宮宴,還是在接見桑其使臣的情況下,竟然遭遇了刺客,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嗣琰緊緊咬著牙關,默默攥緊了拳頭。

這下好了,皇帝的面子全都丟盡了!

等抓到刺客,一定要將其大卸八塊!

又是一枚暗箭射出,這回是從反方向來的。謝照安一躍而起,手中的酒杯頃刻飛出,直直將暗箭打偏了方向。

到底是誰,跟不要命似的,在這種場合搞刺殺?!

袁貫驚疑地瞥了一眼謝照安,但很快目視前方,冷靜道:“關陽西,你帶一部分金吾衛,護送使臣回客棧,今晚務必確保他們的安全。剩下的所有人都不要動,譚侍郎,你來一一核實今晚參與宴會的官員及其家屬名單。剩下的金吾衛,護送陛下回去。”

“朕不走!”李嗣琰帶著怒氣道,“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殺朕!”

袁貫默了默,道:“也罷,先送使臣回去。”

無論如何,先確保阿斯潘達的安全。

關陽西護送著桑其一行人走了。

人心惶惶下,夜宴的燈火似乎變成了鬼火,詭異地跳躍著。不久後,金吾衛匆匆回來,稟告說:“刺客總共五人,皆是死士,已服毒自盡。”

說罷,他將沒收的弓弩呈了上來。

袁貫站在李嗣琰身側,仔細地打量著,弓弩本身沒甚麼特別之處,是兩軍作戰時常會使用的武器。李嗣琰臉色煞白,死死盯著袁貫手裡的弓弩。

剛剛就是這玩意兒,想要奪他的命。若不是袁貫,他早就死了。

死了……死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譚讓這時輕飄飄地來了一句:“咦,沈中書令呢?”

李嗣琰驀地睜大雙眼。

只有袁黨在控制局面,沈黨呢?關鍵時刻全都成縮頭烏龜了嗎?!

一名金吾衛提著沈具言回來了,如實說道:“沈大人在茅廁裡。”

袁黨中有人嗤笑出聲:“該不會是害怕了,躲到茅廁了吧。”

沈具言的面子掛不住了,咳了一聲。

沈黨有人辯駁:“你胡說!人有三急,合情合理!”

“夠了!”李嗣琰被吵得頭疼,心煩意亂的他破口大罵道,“你們都是幹甚麼吃的,宴會竟然能讓刺客混進來?大雍朝留著你們是吃白飯的嗎?!”

他已然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全然沒了平日裡朝堂中盡在掌握的模樣,反倒更像是個無措的少年。

刑部尚書高尚敏狠狠地剜了謝照安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道:“以前從未出現過這般情況,這些死士照常理來說,我們朝臣一般是接觸不到的,唯有江湖中人才曉得其中交易吧。”

謝照安眼見所有人慢慢將目光匯聚到她身上,不禁冷笑了三聲。

高尚敏恨她因為江舟一事壞了他兒子的前程,雖然李嗣琰並沒有對他做出懲戒,但是卻把他的兒子高秉元押入了詔獄,這口氣高尚敏如何咽的下?

謝照安彎了彎唇角,一點都沒有要為自己狡辯的意思,反而坦然道:“我四歲便被成祖皇帝破例封為公主,七歲便跟隨成祖皇帝一起前往西境,我的騎射技術是成祖皇帝親自教的,大雍疆土是成祖皇帝親自畫給我看的,桑其與大雍的戰爭是成祖皇帝親自講給我聽的。桑其屢次侵我大雍邊境,我實實在在地見識過,桑其王康韃卡里業,我也親眼見過。不知那時,高尚書你在哪裡高就呢?”

眾人皆知,成祖皇帝是最恨桑其的,沒能收復失地,驅逐桑其,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而一個曾被他高高捧起的公主,用家國與大義栽培出來的公主,在經歷過挫折之後,她依然能重返天宮。這樣的人,有甚麼理由在桑其與大雍會面時,會招募一群刺客,不殺桑其使臣,反倒要殺大雍的皇帝?

反觀高尚敏,一個靠依附沈黨才能上位的小人,在謝照安見識大漠無疆時,他還不知道在哪裡窮困潦倒。所以他有甚麼資格懷疑她?

高尚敏被她懟的啞口無言。

袁黨有人跳出來了,這時還不忘拉沈黨下水:“剛剛沈中書令不是不在麼?他躲起來若不是因為害怕,難道是提前想跟刺客一起全身而退嗎?”

通敵叛國,株連九族的罪過,這盆髒水潑在誰身上,誰都要大喊三聲冤枉。

沈具言就算再厲害,他也到底是個人,只要是人,就會害怕。

他當即惶恐地望向李嗣琰。

“不是他。”

開口的卻是袁貫。

“……為甚麼?”李嗣琰不可置信地看他。

“我相信他。”

在場眾人,不論是袁黨還是 沈黨,都被袁貫的這句話給搞暈了。這是甚麼情況?袁貫和沈具言不是勢同水火,天地不容嗎?為甚麼袁貫會在這種情況下相信沈具言?他不應該藉著機會狠狠打壓沈黨嗎?

就連沈具言也驚詫地瞪大了雙眼,滿腹疑惑。

但袁貫不願多說,只道:“此事頗有蹊蹺,現在爭論,論不出是非,還是召集三法司合力調查為好。”

【作者有話說】

定遠侯和鎮遠侯的故事眼熟嗎?

沒錯,就是改編的霍去病和霍光的故事。大漢歷史浩瀚長河裡,霍家的這兩名兄弟,一個做了冠軍侯,一個做了大將軍。

日月無法同天。

但當太陽落下了,月亮就會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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