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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糾結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46章 糾結

你為甚麼不會知道,我也喜歡你?

與此同時, 長安東市,一間無人問津的酒肆。

白髮長袍的男人坐在角落裡,儀態閒雅, 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柄刀,而他此刻正把玩著手裡的酒盅。

“師伯。”

男人聞聲抬眼,對來者微微一笑:“坐吧。”

傅虞沉默地將驚鴻刀往桌上一放, 坐在男人對面。

“掌門想必已經在信上將我的來意說清楚了。”師伯一瞥驚鴻刀, 默默地笑著。

“我知道。”傅虞頓了頓, 臉上露出罕見的沉穩之色,“只是……我……我還沒有想好。”

“你在猶豫甚麼呢?”

傅虞抿緊了嘴巴。

“當初可是你向掌門自告奮勇, 說要親自捉拿傅庸回九華山的。”師伯道, “掌門因此還將驚鴻刀給了你,當著我們一眾的面承諾, 只要你能將傅庸帶回來,九華山掌門的位置來日就是你的。阿虞,這麼好的機會, 你到底在猶豫甚麼?”

是啊, 她在猶豫甚麼呢?

放著九華山掌門的位置不要,她想要甚麼呢?

可惜她想要的, 根本得不到。

“對不起。”她愧疚地低下頭,懺悔道, “一切都是我太過自負。這個任務我完成不了, 是我辜負了師父還有師伯們的期待,我不配用驚鴻刀, 更不配繼任九華山掌門。師伯, 驚鴻刀你先拿回去吧, 不久之後, 我會回九華山領罰的。”

師伯的臉上逐漸浮現出疑惑的神情。傅虞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她明明是一個很乖巧懂事的女孩,怎麼這回偏偏變得叛逆任性,令他感到有些陌生?

“阿虞,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正色,嚴肅道,“你這麼任性,你讓掌門的面子往哪兒擱?我們大家都如此信任你,你這不是胡鬧嗎!”

“我沒有辦法下手。”傅虞神色黯然,“師伯,有時候我其實在想,或許傅庸做的沒錯呢?或許真的是長老他們做錯了,所以傅庸才會想報仇呢?我——”

“夠了!”師伯面色不虞,呵斥道,“阿虞,你是九華山的弟子,你竟然在幫一個叛徒說話?這些年,掌門對你的教誨,難道你全忘了嗎?”

傅虞微微顫抖著,緊緊攥著衣角。

“阿虞,或許你對傅庸還有一點同門情誼在,可是傅庸他沒有良心,他殺了九華山那麼多人。那麼多條人命,你我身在九華山,怎能辜負這些冤魂?”

師伯說的不錯,九華山和傅庸之間,隔的一直都是血海深仇。她,傅虞,只不過一介小小的九華山弟子,沒有資格為傅庸辯解,也沒有資格替故去的亡魂去原諒傅庸揹負的罪孽。

她對他的愛,是自私的,是不能有的。

可是……可是她下不了手啊。

她一次又一次地縱容自己,心想著過些時候,再過些時候,等傅庸放鬆警惕,再將他緝拿,把他帶回九華山。其實傅庸很早就對她放下防備了,在每一句言語中,在每一個眼神裡。

但她仍然痴心地不作他想,沉浸在柔軟的兒女情長中。

她喜歡用些拙劣的手段引起他的注意,她喜歡傅庸對她無可奈何,最後幫她收拾爛攤子的樣子。她只是想回到從前,做他無憂無慮的師妹,彷彿他們彼此沒有隔閡。她在自欺欺人,她私心且無恥地妄圖她和傅庸兩情相悅。

“我明白了。”她沉沉說道。

師伯以為她終於想開了,長嘆一聲:“雖然這對你來說,確實有些殘忍,第一次任務就需要對昔日同門刀劍相向。不過若是你遇到了難事,記得給我們寫信,我們一定會幫助你的。”

“我知道。”傅虞痛苦地點點頭。

“切記,你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掌門此次特地吩咐我來催促你,一定要儘快下手。”師伯囑咐道,“九華山那裡是一定要有個交代的。”

“嗯。”

傅虞心情沉重地送走了師伯。

她繼續留在這間酒肆裡,叫上幾壇酒,凝視著桌上驚鴻刀刀鞘的紋路,一盅一盅地將酒水往嘴裡倒。

難喝死了。

她從來沒覺得酒有這麼苦,這麼澀,讓人越喝越難受,越喝越清醒。不知不覺,她把幾壇酒全喝完了,卻愣是半點醉意都沒有,她怒火中燒,猛地將酒盅往牆上一砸。

酒盅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滾到一人的腳邊。

傅虞瞥了他一眼,踉蹌著站起身,伸手去抓驚鴻刀。

傅庸走上前,按住她的手,沉聲道:“為甚麼喝這麼多酒。”

“不要你管。”傅虞抽回手。

“你和他的話,我都聽見了。”傅庸看著她的眼睛,“你要抓我回九華山?”

“明知故問。”

“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這個目的?”

“廢話。”

“那你為甚麼還不動手?”

傅虞淒涼地笑了一聲:“傅庸,你有意思嗎?我想甚麼時候動手就甚麼時候動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離我遠遠的,小心我逮著你,馬上就把你抓了。”

她連師兄都不叫了。

她的笑容也不再天真了。

傅庸的心彷彿被人揪著疼,他俯下身,握住傅虞的手腕,盯著她,一字一頓道:“你現在動手,我絕不還手。”

傅虞抬眼,他們彼此離得很近,她能清楚的看見他的眼中滿是她憂鬱傷懷的影子。她想掙脫開他的束縛,可是他的力氣很大,他的影子全然籠罩著她的影子,她被包圍著,裹挾在這場躊躇的愛恨糾葛中。

她越將他看得清楚,她便越惶恐,越彷徨,越傷心。原來,情到深處,就連酒都麻痺不了她。

“你有病啊,傅庸,你放開我,你別逼我。”她罵道。

“為甚麼,不動手?”

他執著地逼問。

“不是要抓我回去嗎?來,動手。”

傅虞心中愈感躁鬱,她明明在給他機會,他為甚麼不走?他為甚麼要相問?為甚麼連他都在逼她?她厭惡極了兩難的局面,她不喜歡被人逼著做選擇,她甚至討厭現在的自己。

“因為我喜歡你!”她終於流出了眼淚,心被刺激的遍體鱗傷,聲音也變得撕心裂肺,“夠了嗎?”

“傅庸,這回你聽清楚了,夠了嗎?”

傅庸,你還要傷害羞辱我到甚麼時候?

在九華山的時候,你默許了我的靠近,你默許了我對你的心意,可你用一柄刀和無數的人命狠狠拒絕了我。

現在,你反覆地逼問,你無疑就是想知道我還喜歡著你,可是這有甚麼用呢?這隻能說明我是個懦夫,我是個傻瓜,我是個賤人,我還在喜歡你,我期待著你回頭。

“傅庸,我怎麼會喜歡你這個王八蛋。”她咬牙切齒,“你真他孃的不是個男人。”

傅庸卻怔怔地笑了,他擦去傅虞臉上的淚水,捧著她的臉頰,幾乎是固執地繼續逼問:“所以你不會抓我回去,所以你要忤逆九華山的命令,對嗎?”

傅虞的確是這麼想的,她既不想傷害傅庸,也不想辜負九華山。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懺悔,她會回去和師父請罪,哪怕師父會將她逐出九華山,哪怕受到的懲罰她承受不住,那她死了就死了,死了還能落個清淨。

死了,就可以不用跟他糾纏了。

可是啊,她的眼淚怎麼流都流不完。

她有多迷戀他,她此刻便有多傷心欲絕。如果有下輩子,她才不會喜歡他,喜歡他實在是太苦太累了,他們之間沒有回應,沒有結果,甚至連片刻的溫存都像是偷來的。

傅庸的眼尾也開始泛了紅,他沉默著,忽然將她摟入懷中。

其實糾結的人何止她一人?

若他沒有陷入兩難的境地,今夜便不會來找她。

他生平第一次反思了自己,第一次質疑自己是否還會對李嗣琰忠心如初。

真可笑啊,其實他本來打算一輩子都與九華山為敵的,他才不想回去,更不想承認他做錯了。因為他只是在報仇,他根本沒錯。

但她哭了,她哭的好傷心。

其實只要她不高興,他就會心軟的一塌糊塗。

想他傅庸離經叛道一輩子,竟然會栽在一個女人身上。他竟然會為了她,放棄自己的原則,榮華富貴、耿耿忠心統統都不要了,只為了滿足她的心願。

突然脖子上一痛,傅庸忍不住低低地痛呼一聲。

傅虞狠狠咬了他一口,恨不得將他咬得鮮血淋漓。

“傅庸,我恨你。”她低聲喃喃。

“……嗯。”他側頭,隱忍著,悄悄地吻了吻她的鬢髮。

他從袖中摸出一隻玉鐲,戴到她的腕子上。

這是他很早就準備好的,一直沒有機會給她。他當時想,她的手腕纖細,戴著這鐲子一定很好看。事實也確實如此。

傻瓜阿虞,你才是王八蛋。你說你喜歡我,那你為甚麼看不出來……

你為甚麼不會知道,我也喜歡你?

如果我不喜歡你,為甚麼我會一次一次向你妥協?

如果我不喜歡你,為甚麼我會默許你的靠近?

如果我不喜歡你,為甚麼我會不忍拆穿你拙劣的手段?

傅庸紅著眼眶,摸著她的長髮,一下一下安撫著她,輕聲道:“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等等我。”

阿虞,再給我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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