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謝禮
哄陳偃開心可比練武難多了
之後的時間裡, 陳偃經常能遇見謝照安。
不知是太巧還是故意,只要他出門,總會有一個穿著黑衣, 滿身江湖氣的小姑娘闖入他的視線,揚起笑容,眼睛彎彎地對他說:“陳偃, 好巧呀。你要去哪兒?我陪你啊。”
他向張秀打聽, 張秀告訴他, 這位姑娘便是長安城內鼎鼎有名的謝照安謝大俠,經常在百姓中行善舉, 官府的海捕文書也幾乎都被她撕了——可能人家真的每天閒著沒事到處逛, 所以才會這麼巧每次都能撞上吧。
陳偃淡淡地“哦”了一聲。
張秀抓抓頭髮,狠下心, 繼續說道:“二公子,謝大俠很招人喜歡的,她對每個人都很熱情, 你還是不要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了。”
陳偃“嗯”了一聲, 沉默不語,繼續往前走。
“陳偃——”
熟悉的聲音, 熟悉的身影,今日的謝照安雖遲但到。她急匆匆地提著幾條魚, 一身泥巴髒兮兮地就閃現在陳偃的面前。
“我今天抓了幾條鯽魚, 你拿回去燉魚湯喝吧!”
說著,她就舉起手中的魚, 炫耀似地給他看。
她的眼睛亮閃閃的, 裡面全是期待, 純潔無邪的笑容一下子就踩住了陳偃心中隱秘的小尾巴。
他心尖一烙, 垂下眼簾不去看她的臉,悶聲道:“……多謝姑娘的好意,不過不必了。”
“為甚麼?你不是最喜歡吃魚的嗎?”謝照安執著於去看他的眼睛。
“……我今天不喜歡。”
說罷,他抬腳便走。
謝照安於是又把魚塞到張秀的手中,道:“張秀,你帶回去給你家公子燉湯。”
張秀開口就要拒絕:“不成不成——”
“你要是敢拒絕我,我就跟常大娘的女兒說你一點都不喜歡她!”
張秀立即換上笑臉:“哎呀,我倆還客氣甚麼呀。好了好了,魚我代公子收下了!”
他腹誹道:結識那麼多人就是好,輕輕鬆鬆就能抓到別人的把柄。
他們走了。
謝照安怔怔地留在原地。她算了一下,今天跟陳偃的對話只有兩句,而且陳偃明顯見到她就是不開心的樣子。跟之前的情況比較,今天簡直差太多了!
之前好歹會問問她要去做甚麼,今天全然不關心了。
為甚麼呢?
難道是因為自己今天太髒了?
可是抓完魚之後她立刻就過來了,完全沒時間沐浴。
謝照安不信邪地聞了聞自己的衣袖。
好吧,一股泥土味和魚腥味,的確臭死了。
她瞬間沮喪地垂下頭。路漫漫其修遠兮,哄陳偃開心可比練武難多了。
“咳。”
她回頭,見陳偃又折返回來,站在她面前。
“怎麼啦?”她又笑眯眯地問。
陳偃默默遞過來一張帕子。
謝照安疑惑地看他。
“臉上髒了,擦擦吧。”他說。
謝照安崩潰地想道:他真的是在嫌她又髒又臭啊!
她心情複雜地接過,遲遲沒有動作。
陳偃也沒有說話。
她抬頭,只見他目光溫柔,又帶著淡淡的疏離,好像他們之間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
也不知為何,她一咬牙,氣鼓鼓地把帕子往他身上一扔,沒好氣道:“我這就回去梳洗,不需要你的帕子。”
她一跺腳,飛也似地跑了。
這回輪到陳偃疑惑了。
他只是覺得方才自己的語氣不太好,所以想給她一張帕子緩和氣氛,然後再道個歉。怎麼他自己還沒開口,對面的姑娘就突然炸毛生氣了呢?
“喲嚯,人家生氣了。”張秀湊過來,不忘給陳偃補刀。
陳偃喃喃:“那應該怎麼做,她才不生氣?”
“嗯……反正我會送一大堆東西。”張秀想起自己每次在惹常家姑娘生氣後,總是會花大價錢買一堆胭脂水粉送給人家。雖然賺錢艱難,不過能博心上人一笑,又有何妨呢?
陳偃若有所思。
夕陽晚照時,一堆東西如流水般進了謝照安的宅中。
謝照安和傅虞目瞪口呆地看著張家的僕人進進出出,抬了一大箱東西進來,轉身又捧了一大堆東西進來。
他們臨走前,還不忘說了一句:“二公子說,這些都是今早鯽魚的回禮。”
真是好豐厚的回禮啊……
傅虞好奇地在屋裡逛了一圈兒,發現基本上女孩子家的東西全都送上了。胭脂眉黛、釵環瓔珞或是絲綢布匹,只有她想不到的,就沒有張家送不到的。
她回頭錯愕地看向謝照安,問道:“照安,你這是送了多大的鯽魚啊?”
謝照安也沒料到陳偃會有如此豪橫的行為,她隨手撚起一枚珍珠,色澤光潤,實為上品。她震撼道:“我……我就是送了幾條普通的鯽魚啊……”
“莫非張家的二公子心悅於你?”傅虞摸了摸下巴,開始煞有其是地分析,“不然怎麼會送你這麼多禮物?依我看,送我們兩間宅子的人也是他。照安,多虧有你,咱們真是發達了!”
謝照安慢慢將珍珠放下,紅著臉吞吞吐吐道:“其實……其實張熹就是陳偃。”
“啥!”傅虞陡然一激靈,躍到謝照安面前,不敢置通道,“陳偃……是張熹?”
謝照安篤定地點了個頭。
“謝天謝地,這真是太好了!”傅虞興奮地一把摟過她的肩膀,“照安,我真為你高興。”
畢竟她親眼見證過謝照安蕭條的那幾個月,如今能聽見陳偃還活著的訊息,她是真心覺得上天不薄,還願意給這對年輕人一個機會。
“那你們現在如何了?表明心意了嗎?”傅虞追問。
謝照安心情低落道:“沒有,他把我忘了。”
“忘了還給你送這麼多東西?照安,我覺得你努力努力,希望還是很大的。”傅虞勸導,“根據我看了這麼多年話本子的經驗來看,陳偃絕對對你很上心。需不需要我為你出謀劃策?”
謝照安忽然反應過來:“不對,我沒跟你說我喜歡他。”
“鬼都看得出來。”傅虞嗤了一聲,“別裝了,照安,你那點心思都寫臉上了。”
“好了,你閉嘴。”謝照安伸手就去捂她的嘴。
就在此時,門外“吱呀”一聲,同時伴隨著一道疲憊虛浮的聲音——
“照安,阿虞,我回來了……”
二人出門一看,只見祝平暄穿著官袍,滿身疲倦,活像是靈魂出竅的樣子。明明他出門的時候還活力四射,這才不過一天,他怎麼就變得像是被妖精吸乾了精氣?
“這大理寺莫非是妖魔窟不成?都把祝平暄變這樣了?”傅虞忍著笑意,推了推身邊的謝照安。
謝照安無語地聳聳肩,上前關切地問詢:“祝平暄,你怎麼了?是不是大理寺的人欺負你了?”
祝平暄如今已經進入大理寺做主事了,前面幾天他生龍活虎,仰天長嘯,滿懷自信地說自己一定要為國分憂,青史留名。結果今天就變成一副被壓榨的模樣,其中曲折崎嶇,想必一定令人哀婉唏噓。
祝平暄嘆了口氣,慢慢地講述著自己這一天堪稱妖魔鬼怪的經歷——
祝平暄是個老實誠懇的好孩子,這多虧於養父母對他的悉心教導。小時候,他們便經常告訴他,做人一定要善良勤奮,不要總是想著偷奸耍滑。
於是祝平暄進入大理寺之後,同僚們見他踏實吃苦,紛紛慶幸終於來了個傻子,於是把手頭上的一些苦活全部交予他,並告訴他,幹得好就會升職的。
傻傻的祝平暄每日起早貪黑,開始了一人打幾份工的地獄模式。
而今日,剛剛整理完卷宗的他又被同僚們拖著去聽大理寺卿開早會,無外乎甚麼“各司其職,諸位好好相處,大理寺不允許勾心鬥角”“能力突出者將能升職加薪”“諸位與大理寺共進退,一起將大理寺發揚光大”之類的。
直到大理寺卿突然來了句:“那邊那個,怎麼在睡覺?”
昏昏欲睡的祝平暄被某個同僚往前一推,一個趔趄,直直跪在大理寺卿的面前。
場面一度尷尬。
好在祝平暄腦袋瓜子轉的快,一邊痛哭流涕一邊說道:“正卿大人說的太好了!能與大人共事是下官三生有幸。請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會協助大人,將大理寺發揚光大的!”
大理寺卿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既然你如此有覺悟,那麼蘭陵坊的戲班一案就交給你了。”
祝平暄本以為大理寺卿放過他了,正打算退下,突然聽見他的後半句,疑惑道:“……啥?”
大理寺卿皺了皺眉:“你不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其餘的同僚連忙給他打掩護。
散會之後,祝平暄稍加打聽才知道,原來蘭陵坊的戲班失蹤了一名戲子,班主來報了案。可惜同僚一來覺得無趣,二來瞧不起下九流,所以沒人願意接。
單純的祝平暄再一次被扣了一頂鍋。
辦得好,沒賞。辦得不好,小到罰俸,大到革職。
祝平暄積壓了一天的怨氣,站在階下,痛心疾首地和謝傅二人傾訴道:“我真的很好欺負嗎?”
謝照安和傅虞彼此相顧,好像確實是的。
謝照安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發頂,宛如馴狗:“說不定事情有轉機呢,如果你覺得人手不夠,我和阿虞一起幫你。”
祝平暄累了一天,風塵僕僕,委屈地點了個頭。轉而眼珠子一轉,只覺眼前珠光寶氣,金光閃閃,簡直要亮瞎他的眼。
他不禁發出驚歎:“怎麼這麼多東西!”
傅虞甫一揚眉,語氣悠悠,故意拖長了音調:“張家二公子送給照安的。”
她還不忘再添一句:“不僅如此,昭華長公主還送來了帖子,說是長公主府舉行賞花宴,邀請照安去呢。”
好慘烈的對比。
祝平暄呆呆地看向謝照安:“照安大俠,以後我就跟著你混,成嗎?”
“你?”謝照安表示質疑。
祝平暄誇張地捂住心口,可憐道:“假如我不做官了,你還願意收留我嗎?”
謝照安虛假地笑了笑:“我更願意收留一條狗。”
“汪。”
“滾。”
【作者有話說】
陳偃: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