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甜吻
甜蜜的親吻
屋外經過雜亂的腳步聲。
方才的一撥人已經離開了, 這是第二撥。除了腳步聲後,沒有任何其它的動靜,彷彿和第一撥人不是一夥的。
難道今晚尋芳樓開始動盪了?
謝照安確認他們離開之後, 放下了捂著少女嘴巴的手。
她將少女帶到屏風後,說道:“我們兩個身形差不多,你跟我把衣裳換了, 你躲在此處, 不要走動, 外面很亂,之後會有人來救你的。”
少女仍在哭泣。
謝照安覺得她的動靜太大, 不管她答不答應, 反手一點她的睡xue,少女就此安靜了。
她換過衣裳之後, 將面具也換了,少女被放進了衣櫥裡,若不仔細找是不會發現她的。整理好衣角, 她正準備從側間走出來, 去正屋開門。
不料此時大門“吱呀”一聲,被人開啟。
房間內本就微弱的燈火被涼風一吹, 徹底熄滅,頃刻周遭陷入了黑暗。
謝照安屏氣凝神, 仔細聽著那人的動作。
可是那人同樣十分敏銳, 在關上門的間隙,已然覺察到她的存在。只聽他警惕道:“是誰?”
話音未落, 謝照安的掌風已經快抵達他的胸口了。
此人會些武功, 反應也快, 在她的殺氣剛流露的時候, 他便有了防備的動作。
但當二人交手兩三招之後,謝照安判斷出此人武功不過中上水平,並且他受了重傷,還手時已是強弩之末,現在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於是她將他逼至角落,小臂猛地橫在他脖子前,抓著他的肩膀,將他狠狠抵在牆上。
男人一聲悶哼。
此時他們靠近窗欞,窗外的光照映進來,照在了男人清秀溫柔的面龐上。
月華正茂,秋風凜冽,謝照安看清楚他的臉後,心中又是別樣的蕭索。她鬆開他的肩膀,洩了氣,默默後退了半步。
男人同樣看清了她,他澄澈的眼眸暗了暗,卻並沒有說話。
空氣瞬間再次安靜。
“你來這兒做甚麼?”半晌,她問道。
陳偃原本因為一些事離開了此地一會兒,結果等回來的時候發現燈滅了,他便想點燈。不料屋內還有別人,並且此人殺氣騰騰,身份不明。
他雖在府內靜養多時,但武功已變得生疏,自然不是此人對手,他還當對方是甚麼凶神惡煞,沒成想這會兒看清楚了,竟是個……看起來十分無辜的姑娘。
姑娘的氣場已變得柔和,對他也不再抱有敵意。陳偃的心中鬆了口氣,以為她是認錯敵人了。不過幸好他們並不是敵人,不然今晚他恐怕真的要遭遇不測了。
思索過後,陳偃坦誠地回答了她的問題:“點燈。”
謝照安怔了怔,他們理解的好像不是同一個問題。
她又說:“對不起,剛才不知道是你,下手重了。你沒事吧?”
陳偃搖搖頭。
這個氣氛好像有點不對,明明他們重逢了,怎麼此刻感覺到的卻是生疏?
謝照安疑惑地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喃喃道:“你難道沒有話和我說嗎?”
她的眸中閃耀著細碎的光彩,稍有不慎便會讓人淪陷。陳偃痴痴看了一會兒,又從她的眼睛,看到她飽滿的唇瓣,再看到她稍顯暴露的衣裳。
他害羞地移開目光,別過頭,不自在道:“此地危險,姑娘小心為上。”
他以為她是嫌他不說話。
謝照安不敢置信,又上前半步,撲到他的懷中,偏頭去尋他的眼睛,不服氣道:“你不認得我了?”
陳偃退無可退,被她灼熱的目光盯到無處遁形,他緊緊貼著身後的牆壁,紅著耳朵,小聲嚅囁道:“我和姑娘第一次見面,何談相識?姑娘……姑娘自重。”
謝照安閉上了嘴巴,久久不說話。
陳偃聽著半晌沒動靜,悄悄地又去看她。
卻見她的眼中摻雜著委屈和怨恨,甚至氤氳了一層雨霧,狠狠地瞪著他。
不知怎的,雖然是初識,但陳偃就是不忍看她難過,看她傷心。可是男女授受不親,他們離得近已是失了規矩,他既捨不得推開她,又不能再去碰她,以免辱了姑娘名節。
左右為難,他只能傻傻地站著。
平日裡淡定自若的神情早已消失殆盡。
謝照安輕輕撫過臉上的面具,難過道:“難道就因為我戴著這面具,你就認不出我了?”
這面具能遮住多少?她自然是不信這理由的。
可難道陳偃真的把她忘了?
突然窗外轟的一聲,煙火迸上夜空,炸開簇簇火樹銀花。五彩的火光與清冷的月光交織著,灑在他們的身上,而他們的影子踩在他們的腳下,彼此糾纏著,曖昧不清。
謝照安的心已經涼透了,結果又被秋風一吹,她頓時覺得寒冷,整個身子都忍不住輕輕顫了顫。
陳偃卻以為她是被突如其來的煙花嚇到了,他低著頭,看著懷中瑟縮的她,猶豫再三之後,抬手輕輕放在她的背後,拍了拍,溫聲道:“別怕。”
謝照安本想摘了面具,可是當她抬頭看向陳偃,發現他的目光依舊溫柔,卻與從前相比失去了很多東西,反而添了幾分疏離與陌生。
從前他對誰都是溫柔平和的,唯獨對她有細絲入扣的區別。可是現在,他對她和其他的人毫無兩樣。
她忽然不想摘了。
她冷冷地笑了聲,心道:陳偃,你真是我的魔障。
為甚麼一遇見你,我便開始亂了陣腳?
於是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襟,將他往下拉。陳偃迫不得已,低下頭來。他們此時額頭相抵,呼吸痴纏。陳偃感受到姑娘輕柔的呼吸撲在他的面門,他的大腦瞬間空白,滿心滿眼只有她。
“喂,你是不是喜歡我?”謝照安嫣然笑道。
“沒、沒有。”陳偃保持著最後一絲冷靜,磕磕巴巴道,“不是喜歡……”
他從看清她面容的一剎那,心中便浮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很奇怪,不似心痛,更盛心痛,像是某個沉睡的地方在慢慢甦醒,像是某處荒蕪的土地在開花結果。
而當他知道他們不是敵人後,他的心中更是暗自欣喜。他明白這不是喜歡,可是,比喜歡更加濃烈,更加無可救藥。
他不自覺地關注著她的一顰一笑,她高興他便開心,她難受他便傷心。他的心臟律動都不再屬於自己,只為她而跳動。倘若她現在還想殺他,那麼他將束手無策,甚至甘之如飴。
這不是喜歡。
“不喜歡我,為甚麼不推開我?”她輕聲道,“只有說謊的人才結巴。”
陳偃剛想回答,可下一秒,她柔軟的唇瓣貼了過來。
他呼吸一滯,所有的理智轟然傾塌。濃烈的桔梗香朝他包圍過來,他的腦中閃過碎片般的畫面。似乎也是這麼一個月色清朗的夜晚,他聞見濃郁的桔梗香,地上四處是散亂的書籍,還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她的親吻十分青澀生疏,先是呆呆地貼著他的嘴唇,然後試探性地舔舐吮吸。像是久久徘徊在門外的人,一直等待著牆內佳人的反應。
陳偃想,他大抵是徹底淪陷了。
意外地,主動地,踏入明知可能是陷阱的沼澤。可就算是利用,就算是引誘,他也認了,並且毫不猶豫,心甘情願,飛蛾撲火。
他的手慢慢遊離到她的腰際。他將腦袋放得更低,主動迎合著她甜蜜的親吻。
兩個初嘗情愛的人緊緊挨著,胸膛抵著胸膛,相互糾纏,不分彼此。
外人都道,博陵張家的二公子光風霽月,宛如月亮一般神秘。兄長細心栽培他,將他養成溫和文雅,端然守禮的君子。儘管他心思純良,但從未輕易被他人坑蒙拐騙。
但再清雋的月光也會落入泥潭。
陳偃多年來的規矩教條於今夜悉數打破,他的清譽毀在逼仄的角落裡,毀在一個不知名的女人身上。
他甚至覺得月光太亮,照得他的行為太過齷齪。
可他不知悔改,繼續沉迷在這片柔軟的溫柔鄉。
謝照安起先只是想逗弄他,沒想到他當了真。小火苗燒成了燎原之勢,這下收不了場了。
她還有正事要做,不能再留下來了。
她狠下心,殘忍地咬了咬他的唇。
陳偃輕哼出聲,她猛地推開他,喘息著說道:“我要走了。”
她作勢要掰開腰上的手臂。
陳偃率先鬆手了,可是他又攥住她的腕子,執著地問道:“我以後還能找到你嗎?”
“你還想遇見我嗎?”她反問。
似曾相識的對話,彷彿在很久以前,他們也這麼說過,這麼執著過。
陳偃誠實地點了點頭,“你……你叫甚麼名字?”
“昭昭。”謝照安輕聲道,“這個名字我沒告訴過別人,就當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他又伸手想要摘下她的面具。
可是謝照安阻止了他的動作。她抬手抹去唇上殘留的口脂,然後又將它抹在陳偃的唇上。
最後她傾身溫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輕笑道:“小郎君,記住我的名字。以後……我們還會再見的。”
她的指尖滑過他的嘴唇,他的喉結,他的衣襟,然後毫不留情地掰開了他攥著她腕子的手。
她走了。
陳偃孤身留在明暗交錯的交界線。半晌,他抹去唇上硃紅,明豔又曖昧的痕跡殘留在指間面板。
他靠著牆壁,任由冷風吹著他的髮絲,吹到他的頭腦恢復清醒,吹到他的眼神變得清明。
方才的旖旎仿若一場美妙的夢境。真實又夢幻,華麗又虛無。可是心跳聲做不了假,他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他想,他大概是瘋了,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