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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中毒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93章 中毒

祝平暄中毒

“起風了, 似乎是要下雨了。”謝照安關上醫館大門的門閂,喃喃道。

薛察點起了燈,安安靜靜地坐在桌邊讀書。謝照安悄悄走過去, 坐在他的對面,問道:“你真的決定留在臨安,不跟我們一起走了?”

薛察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歉疚地看了她一眼, 道:“抱歉, 照安姐姐,我已經想好了。”

謝照安笑了笑:“你不用道歉, 只要你能遵從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薛察同樣對她展露一個笑容。

“不過, 小察。”謝照安又輕輕嘆了口氣,“有一件事我還沒問過你, 這件事也是我近日突然想起來的。”

“甚麼事?”

謝照安沉默半晌,斟酌著語句,說道:“我們遇見峰林十三刀的那回, 你和陳偃一起躲著, 那時峰林十三刀有沒有人趁我們不備想要對你和陳偃下手?”

薛察對當日情形記得很清楚,所以在她問完之後,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有。我當時非常害怕,幸好小陳哥哥出手及時, 殺了那個人。”

謝照安感到驚訝, 立即追問道:“陳偃會武?那他是怎麼殺的人?”

薛察也疑惑地看向她:“照安姐姐你不知道小陳哥哥會武功麼?我當日看見他突然朝那人扔出去一枚飛鏢,小小的, 就像流星一樣。飛鏢割了那人的脖子, 那個人當場就死了。”

謝照安的目光從閃爍不定, 漸漸變得深沉平靜, 猶如一潭深泉,誰也不知這千尺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她從袖中拿出飛鏢,放在桌子上,隱忍而不發地問道:“是不是長這個樣子?”

薛察一頭霧水,不明白謝照安問這句話是出於甚麼心情,但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對,就是這個,我不會記錯的。”

謝照安當即把飛鏢又收回袖中,只是表面上哪怕她裝得再淡定,輕輕握成拳的手也依舊微微顫抖著。

“照安姐姐,你怎麼了?”薛察感到些許不安,“是不是生病了?要不等羅姑娘回來,請她為你看一看?”

謝照安搖了搖頭,牽強地笑道:“我沒事,我只是……有些東西一直想不明白,現在倒是有點懂了。”

薛察無言噤聲,看著她慢慢站起身來。

“我還有些事,先離開一會兒,這裡就麻煩你幫忙看門了。”謝照安說道。

薛察小心地點了個頭。

而謝照安也心不在焉地走到門邊。

“照安姐姐,記得帶傘。”薛察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謝照安的眼神頓時清明一瞬,她回頭朝他柔和地笑了笑,隨後拿起傘便疾步離開了。

臨安天空中的烏雲此刻像是暈染了一層又一層的水墨,彷彿下一瞬就能滴出水來。街上的行人逐漸變得稀少,家家戶戶因為大風都閉緊了門窗,殘燈舊旗也都被取了下來,粉牆綠瓦於是都變得光禿禿的。

侯載白站在簷下,聽著風聲,也不知為何突感疲憊,他無聲地笑了笑,對身側的陳偃說道:“這時間說快也不快,說慢也不慢。但似乎發生的事端,是一段接著一段,不肯讓人鬆懈片刻。”

“為官者,為天下庶民,為江山社稷,為長治久安,需要耗費的心力的確要比常人多得多。”陳偃說道,“更何況師兄身為刺史,要接觸到的事情自然是更多了。”

“只不過我的運氣比較特別罷了。紅松書院,梁員外,迎春樓,這樁樁件件,若是放在以前,每件事都夠別人喝一壺了。”

陳偃聞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們可有打算啟程?”侯載白問道。

“嗯。”

“準備何日走?”

“還沒定,不過就這幾天吧。”

“跟著她,不後悔?”

陳偃側頭,看見侯載白意味深長的眼神。他溫柔地笑了笑,坦然道:“這沒甚麼可後悔的。”

侯載白無奈地嘆息一聲:“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你和她是怎麼認識的?怎麼就會喜歡她呢?”

陳偃卻並沒有立刻回答這些問題,他反而問了侯載白一個問題:“師兄,你還記不記得從前在眉山書院,我一開始總是喜歡躲在屋子裡不出來,直到有一天我失蹤了,然後被人帶回來的那一次?”

“當然記得。”侯載白點點頭,“老山長很生氣,還罰你抄了幾日的書。”

“那師兄記不記得是誰帶我回來的?”

“是……”侯載白凝眸思索了一會兒,眼神驀地一亮,“是她?”

“嗯。”陳偃輕輕地笑了,“其實那天我想偷偷跑下山,去尋父兄。但是因為山雨太大,道路泥濘,我滑下了坡,差點被河水沖走,是她救了我一命。”

“可她不是……”

“是啊,所以後來沒過多久,她就走了。”陳偃苦澀道,“她答應過我還會來找我的,但是後來……後來我卻聽說她在前往封地的途中,死在了刺客手上。直到去年,我又重新遇到了她,我那時真的很高興,她還活著。所以我便想著,若是可以,往後她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無論天涯海角。”

侯載白問道:“但這些不過都是兒時的事,值得你記這麼久?”

陳偃沒有說話,只是笑著點了下頭。

在這個世上,能讓他刻骨銘心的牽掛並不多。而人生倥傯,浮生若夢不過百年,他的童年便幾乎佔據他所有的念想,以至於此後數年,他過得實在索然無味。可這些話,旁人未必明白,他亦無需明說。

“其實我總是能夢到在書院時的光景。”侯載白的目光變得悠遠,似乎他此刻已經站在了年少時書院的屋簷之下,“大家聚在一起讀書作詩,文章錦繡,口若懸河。未來、社稷、戰爭、國策……百無禁忌,不像現在,過得倒是侷促多了。”

陳偃真誠地說道;“師兄,若是山長師兄他們能看見如今的你,他們一定都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侯載白偏過頭,半笑不笑道:“你真這麼認為?”

“嗯。”陳偃點頭,鄭重道,“雖然眉山書院沒了,但是隻要這個世上還有眉山書院的學生存在,眉山書院的思想便不會泯滅。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是眉山書院的學生,我相信師兄也不會忘,也絕不會辱沒眉山書院的門楣。”

侯載白哈哈大笑,他重重地拍了拍陳偃的肩膀,苦澀道:“你真相信我。”

“我信師兄,就如同師兄信我。”

侯載白的眼中似有憐惜,似有懷念,似有不捨,五味陳雜的情緒在他的眸中翻湧。他多想告訴他眼前這稚嫩天真的師弟,時移世易,人心不古,不要太沉溺於過去,也不要太輕易就交付自己的真心。太純粹的人,他們的真心往往會被人踐踏。

可是他有甚麼立場勸告他呢?他又有多長時間可以心無旁騖地和他閒聊?

小陳,你一點都沒變,可我已經面目全非了。侯載白悲慼地想,真希望這樣安寧的時間可以更久一點,只要看見你,似乎我就可以變回年少時的自己。

他欲言又止,長史卻霎時間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喊道:“侯刺史,侯刺史!大事不好了!”

侯載白迎上前去,問道:“怎麼了?發生何事了?”

長史氣喘吁吁地說道:“不知是哪些個小孩散佈謠言,說梁員外壞事做盡,為了東山再起,他吞沒的金銀都被轉移到了錢塘江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些小孩好像真的把人引到那兒撿到了銀子,現在有很多對梁員外不滿的百姓已經到了錢塘江邊,可是——可是錢塘江已經開始漲潮了!人實在太多了,我們急需人手增援!”

頃刻間,暴雨傾盆。

長史的臉色更是一白:“不好了!開始下雨了!”

侯載白正色道:“我現在就帶人手去,你先去那兒繼續盯著情況!”

長史領命,冒著大雨便離開了。

陳偃神色凝重,對侯載白說道:“師兄,我也跟你一起去。”

“你別去,那裡太危險。你先待在這裡,等我回來再說。”

陳偃見侯載白語氣嚴肅,一點都不給他轉圜的餘地,於是抿了抿唇,點頭道:“好,師兄你萬事小心。”

侯載白應了一聲,隨即也離開去召集人手。

陳偃佇立在硃色大門前,凝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霧濛濛的大街上。如注的雨水叫囂著,沖刷著青石路面,而每一滴墜下的水珠最後也都漾起一彎激烈的弧度。

巷口猛然竄出來一個人影,正狼狽地用手蓋著腦袋,往府衙的方向跑過來。

陳偃定睛一看,當即喚他:“祝兄!”

祝平暄一看是他,登時跑到簷下,抹了一把全是雨水的額頭,鬆了一口氣道:“幸好你在這裡,總算有地方避雨了。這雨來得也太快了,我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淋溼了!”

“你先進來避避雨,我去給你拿把傘吧。”陳偃說道。

“啊,多謝小陳兄弟!”祝平暄開心地笑道,“不過你站在這兒幹嘛呢?侯大人呢?”

“聽說錢塘江那邊出事了。”陳偃嘆了口氣,回身進屋給他拿傘。

祝平暄跟在他身後,驚訝道:“出事了?”

“嗯,聽說有很多百姓都跑到了那邊。”

“啊?現在都下大雨了,就算錢塘江設了堤壩,那也很危險的吧!”

不知為何,陳偃的心中總是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像是一顆心一直在被人提著,始終不能落下。

後廳裡有個人正在沏茶,陳偃一見她,又迅速低下頭去,喚道:“嫂夫人。”

李眉壽見是他,微微一笑:“進來吧。”

“我來替友人拿傘,拿完就走,不打擾嫂夫人。”陳偃說著,垂眸走進屋內。

李眉壽的視線落在了祝平暄身上,而他也立即低下頭去。她不禁莞爾,溫柔地說道:“小公子的衣裳都溼了,換身衣裳再走吧,不礙事的。”

祝平暄躊躇著,不敢答話。

李眉壽看向陳偃,笑道:“我都不計較,你們計較甚麼,我又不是甚麼喜歡刁難人的人。快喊你朋友進來喝杯熱茶吧,我瞧他身量與侯大人差不多,我去拿件侯大人的衣裳,想來他也不會介意的。”

陳偃拱手行禮,微微笑道:“多謝嫂夫人。”

李眉壽微微頷首,笑著走了出去。

祝平暄慢吞吞地進到屋內,憨笑著,不禁感嘆道:“她是侯大人的妻子嗎?說話的語氣和侯大人真像。”

陳偃折了杯熱茶,遞給祝平暄:“先喝茶吧。”

祝平暄正好渴了,咕咚咕咚一下子喝完。

陳偃於是又折了杯茶,只是這次祝平暄剛想伸手接過,結果臉色驀然一變,緊緊皺著眉,雙手不禁捂著胸口,痛苦不堪。

陳偃被他的這副表情嚇到了,急忙問道:“祝兄?祝兄?你怎麼了?”

祝平暄已經神志不清到聽不見他說話了,只感覺喉間忽然泛起一股鐵腥味。然後,緊接著,他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陳偃扶住搖搖欲墜的他,當機立斷判斷他是中了毒。

中毒?難道這茶水有毒?

怎麼會呢?

這裡是臨安府啊,誰會在臨安府下毒?

“祝平暄!”傳來一聲焦灼的急切的呼喚。

廳外迅速衝進來一人,正是謝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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