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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決裂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94章 決裂

照安,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害你(一更)

雨水逐漸小了下來, 屋簷開始滴答滴答地垂著雨珠。祝平暄躺在醫館裡,此刻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謝照安一直盯著他的情況, 眉頭緊鎖。

她的心情煩躁極了。原本祝平暄多災多難,她或許只會為他感到惋惜。但是現在不一樣,自從她知道他是兄長的兒子之後, 她便開始對他珍重地看待。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再消失在自己面前。

而羅諳則謹慎地搭著他微弱的脈搏, 閉目沉思著。

陳偃的表情同樣凝重, 他需要等羅諳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來印證他心底的猜想。

此刻醫館內充斥著從未有過的沉重與緊張的氣氛。

謝照安沉不住氣, 她瞥了陳偃一眼, 慢慢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悄聲道:“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陳偃抿了抿唇,沉默地跟她一起出門, 走到後院。謝照安細心地將門關上, 保證裡面不會聽到他們的對話,這才轉過身, 審視一般盯著陳偃。

“祝平暄中毒,是怎麼回事?”她冷聲問道。

“我不知道。”陳偃搖了搖頭。

謝照安繼續問道:“他喝了你給他的茶, 他就吐血了, 對不對?”

陳偃點點頭。

謝照安眉頭鬆動,突如其來的悲傷似如潮水, 要將她淹沒。“你就沒甚麼想說的麼?”

陳偃這才從她的話語中回過味來, 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懷疑是我下的毒?”

謝照安不回答, 但她預設了。她用她的表情告訴他, 她此時此刻正是這麼想的。

“我為甚麼要給他下毒?”陳偃不明白謝照安為甚麼會突然懷疑他,就好像她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冷漠多疑,與之前的她一點都不一樣。

“好,既然不是你下的毒,那麼就是臨安府給他下的毒。”謝照安咬牙切齒道,“侯刺史與你交情匪淺,不是嗎?”

“他與我都不會做這種事。”陳偃感到有些氣惱,“毒未必是在臨安府下的,你為何就是不信呢?”

謝照安見他執迷不悟,氣得眉心直跳,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以免讓屋內的人聽見。“我之前在臨安府,聞到了金瘡藥和止血散的味道,我還問了侯刺史是不是有傷,他卻告訴我是舊疾。那屏風後面分明就站了個人,而且是個女人。祝平暄在某個晚上就是遇到了一個女人刺殺他,如果不是我,祝平暄就死了!若是他死了,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並且我現在可以肯定,要殺祝平暄的那個女人,就是臨安府裡的,而且就跟侯刺史有關係。我沒有找他們算賬已經很給他們面子了,倘若這次下毒的還是他們,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她移開目光,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雨後空濛,空氣中都是青草的芬芳。謝照安對這種味道很熟悉——她小時候經常跟兄長一起在雨後踩水坑玩。

兄長……

兄長的死,是她此生最大的執念。

所以她此刻怎麼會真正冷靜下來呢?只要與兄長有關的事情,她永遠都淡定不了。

“我本不想現在就跟你說開。”她淡淡道,“但是現在發生的一起不得不令我重新思考你的來歷。”

“……甚麼?”

“還不肯說麼?你明明知道我是誰,對吧?”謝照安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知道,我是誰。所以你才會一直跟著我,對不對?”

這回輪到陳偃沉默了。

謝照安很清楚,他這是預設了。“你別有用心地跟著我,我難道不能懷疑你嗎?”

“照安。”陳偃慌張地看著她,“我沒有別有用心。之前沒有跟你說,是因為我擔心說了之後,你會懷疑我。”

“對啊,我就是會懷疑你。”謝照安氣急反笑,“你何必不早點告訴我,也省得我們彼此浪費彼此的時間。”

“照安,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害你。”

謝照安卻不聽他的話,只是說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應該知道,我的處境很尷尬。而你跟在我身邊,你捫心自問,你難道沒有一刻懷疑我所作所為的動機是甚麼嗎?”

“我沒有想過。”陳偃的語氣中帶了一絲察覺不到的哀求,“照安,你相信我,好嗎?”

“不……我相信不了。”謝照安搖搖頭,“我騙不了我自己。”

陳偃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頓道:“照安,我只知道你是誰,其他的我甚麼都不知道,真的。”

謝照安在這場對峙中不禁紅了眼眶。曾幾何時,她是真心實意地對待眼前的這個人,她幾乎忘記了細枝末節上的不合理,只圖在他身邊片刻的安心。

可是最後最容易把人摧毀的,往往就是那些容易忽視的細節。

可是她偏偏從一開始就放鬆了警惕。

謝照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忽然抬起手,兩指之間莫名多了一枚小小的飛鏢,狀如流星,顏色在陰霧天氣中依然熠熠生輝。

“好,那麼這個東西,你難道不認識嗎?”她質問道。

陳偃無助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又要說出甚麼傷人的話語:“……我認識。”

“你說你不知道我這一路上的目的是甚麼,我是真的不相信。”謝照安悽然地笑了笑,“你說,怎麼這麼多巧合呢?”

陳偃不再解釋了,他怔怔地盯著她手中的那枚飛鏢,心如死灰。

“照安,我的確認識這枚飛鏢,但它不是我的。”他喑啞著開口,“我從未想過要害你,也從未想過要阻撓你。”

“你很聰明,也很細心。你對我很瞭解,我卻對你一無所知,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卻不知道你的家鄉,你的過去,你的目的。若你是個平庸的人,我尚且不會如此……只可惜,我們都錯了。”謝照安的語氣軟了下來,“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要遇見的好。”

這句話瞬間令陳偃紅了眼眶,他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你覺得我們應該從未遇見過?”

“是。”謝照安肯定得十分決絕。

這句話如同尖刺一般深深扎入陳偃的心臟,令他血流不止。“呵……”他不禁笑出了聲,哀慟道,“明明是你不記得,卻說不要遇見的好。你不記得了,所以懷疑我的真心。”

“甚麼?”

“我問過你很多次,可是你沒有一次想起來過。”他的眼神無限愴然,苦澀地笑了一遍又一遍,“是你說過要回來找我的,可你食言了。是你說過你會記得我的,可你現在也忘記了。”

“你到底在說甚麼?”謝照安莫名不安。

“眉山書院。”陳偃道,“你記不記得眉山書院?”

謝照安更是一頭霧水:“甚麼眉山書院?我沒去過眉山書院。”

陳偃像是有所預料般笑了。

“眉山書院……”謝照安喃喃,反覆念著這幾個字,“你說的是眉山黨?眉山黨不是已經沒了嗎?”

“對啊,沒了,都沒了。眉山書院早就一把火燒乾淨了。”陳偃諷笑道。

可謝照安壓根聽不懂他在說甚麼。

“罷了,不管我說甚麼,你都不會信的。”他搖了搖頭,“可我從未對不起你,我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我都問心無愧。可或許你說的對,我們不應該相遇。”

謝照安見他神傷,心中又何嘗不是千刀萬剮。可有些話她必須要說,而且要說明白,她不想再糊塗下去,她不想放任一個危險的人在自己的身邊。“我現在與你說這些話,其實是想告訴你。從此以後,我們各行其路,互不打擾。”

陳偃緩緩地痛苦地嘆息了一聲,心像是被蹂躪了千百遍,皺的不成樣子。

之前明明他也有機會同她道別,至少彼此不會像現在這樣鬧得太難看。可是他卻一次又一次地遲疑了,因為即使不同路,但太多時候,他都太想和她一起走下去了。

可是這一次次的遲疑,卻換來今日這狼狽的局面。

“你要趕我走,對嗎?”

都到這時候了,所有底牌都亮出來了。偏偏拒絕他的話,還是回答不出口。謝照安痛恨自己的遲疑,痛罵自己的不爭氣,也為他們彼此之後的陌路感到黯然。

“祝平暄對我很重要。”謝照安道,“我不能接受任何人傷害他。”

他怔了半晌,竟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連眼神也開始變得茫然。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試圖從她的神情中看出一絲破綻。可是她清醒的很,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深思熟慮之後說出來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陳偃自嘲地笑了笑,顫抖著聲音問道:“他對你,很重要?”

“對,他比任何人都重要。”謝照安一字一頓道。

陳偃的雙手也開始忍不住顫抖,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安動盪的心,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以後……莫要讓我再看見你了。”

謝照安輕輕說出這句話,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收拾了一番心緒,抬腳便回了屋。她不願再留在這裡,因為她害怕多待一秒,她就會後悔,她就會露餡。只要觸及到他的眼神,她就害怕她會自己拆毀自己苦心經營的偽裝,甚麼都不要了似的想跟他重歸舊好。

她不能這樣窩囊,也不能這樣不負責任。

陳偃仍留在原地,紅了許久的眼眶。他的眸中逐漸瀰漫起一團霧氣,最後凝聚成一滴淚水,隨著臨安的雨,一起消失在斑駁古 舊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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