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群架
朝臣群架現場
陰雲翳翳, 水霧瀰漫。群官下了早朝,皆奔往承天門,準備各回各的衙門, 開始處理積攢的公務。
但越離承天門越近,越是能看見那裡站著幾個人影。
沈具言縱橫官場多年,其敏銳度和敏感性早就超乎常人, 而現在他的直覺告訴他, 這些人很有可能是衝著他來的。於是他不動聲色, 放慢了腳步,默默走在人群中央。
走在最前頭的是兵部尚書關陽西, 他率先看見早早等候在承天門的姚探微, 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假裝困惑地問道:“姚修撰, 你站在這裡做甚麼呢?”
“我姚探微今日,要請諸位為我做個見證!”姚探微掃視了一遍群官,朗聲道。
因他是已故禮部尚書姚惜古的兒子, 加之姚惜古實在死的突然, 不少官員都為之感到惋惜。所以姚探微此言一出,有些官員也願意賣他一個面子, 識趣地問道:“敢問姚修撰,是要我們見證甚麼呢?”
姚探微的目光緊緊鎖在沈具言的身上, 一字一頓道:“家父的身體一直硬朗, 但卻突然去世,其中蹊蹺, 身為兒子的我, 一直敢怒不敢言。但是如今我卻想明白了, 父親遭人殺害, 做兒子的一直忍氣吞聲,這簡直是對家門的侮辱!所以我今日,偏要道明真相,哪怕我這官不做了,我也要說!”
關陽西聽完,連忙道:“豈有此理!姚修撰,若是姚尚書真是為人所害,你一定要說出來,千萬不能讓惡人逍遙法外啊!”
沈黨中有的人立馬反應過來,這是袁黨在做局,想要陷害他們啊!於是他們迅速圍成一圈,警惕地關注著姚探微等人的一舉一動。
“殺害我父親的真兇,正是這位中書令沈大人!”
姚探微的話一說出口,猶如一枚小小的石子,砸在湖裡,激起水花。知情的冷眼旁觀,不知情的目瞪口呆。而作為中心人物的沈具言,始終一言不發。
姚探微怒目而視:“沈大人,您難道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只聽沈具言不鹹不淡道:“空口無憑的誣陷,難道姚家的教養就是如此麼?”
這話徹底激怒了姚探微:“誰說我是誣陷!我父親臨死之前,你就曾到過姚府。我父親和你並不相熟,在你離開之後對更是對你們之間的談話閉口不提,你說,你究竟是何居心!”
沈黨中立即有人反駁道:“呵,不過是說了幾句話,也能成為罪證嗎?姚修撰捕風捉影的本事,可真是和某些人如出一轍!”
“某些人”這三個字眼,深深地刺痛了某些人的心,於是人群中也有人立刻跳起來叫道:“你們沈黨禍害朝綱,胡作非為,如此不夠,竟然連姚尚書都敢殺害,我朝有你們這群小人奸吏,危矣!”
姚探微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了下來,他身後的一群人也跟著跪了下來。姚探微不跟他們掰扯,只是一味地說道:“我父親死因不明,我勢必要為他討回公道。皇上英明,定能剷除奸佞,為我父親鳴冤!”
說罷,他磕了三個響頭。旁人想要將他扶起來,他也不肯。時辰逐漸消逝,有的不相干的官員想走,結果剛一抬腳,就被姚探微身後的官員給撲騰了回去。
這下好了,攔著人不讓走,所有人都堵在這裡,甚麼事都幹不了。
有人不滿地看向沈具言:“沈大人,你們之間的恩怨,關我們甚麼事?我們還要回去辦公呢,耽誤了差事,皇上問罪下來,我們怎麼解釋?”
沈具言回頭望了一眼恢宏的皇宮,然後再看看地上憤懣不平的姚探微。他輕輕地笑了笑,說道:“衝出去,別管他們。”
“啊?”
“這是他們的失責,不是我們。皇帝要降罪,降不到我們頭上,只管出去。”
沈黨的人聽明白了,這是有自家沈大人託底呢。他們紛紛開始躍躍欲試,擼起袖子就是往前衝。
姚探微一夥人當然也不甘被他們欺負,跳起來就是把人攔住,雜七雜八的官員混在一處,場面瞬間混亂了起來。
於是趁機打巴掌的打巴掌,踹人屁股的踹人屁股,把平時對同僚的不滿之情,在此刻全都宣洩出來。直到玄衣衛出現,將他們全都拽開,鬧劇才有了結束的跡象。
但這遠遠不夠,姚探微怎肯善罷甘休。洪烈的壯舉很快便叫皇帝知曉,皇帝剛要問罪於他,他便一封奏摺呈上,控訴了沈具言所有的可惡行徑,嚴厲斥責他輔國無方,不配為官。
然後,漫天的奏摺如雪花紛飛,一齊湧向皇帝的書案。說辭大多相同,都是在抱怨沈黨一行人的受賄納禮,結黨營私,誅鋤異己,樹置所親,欺壓忠臣,霍亂朝野。
更有言辭過激者,斥責沈具言派遣親信去臨安修塔,致使戶部錢財空虛,而西境邊陲戰士吃緊,民不聊生,如此下去,大雍朝就要毀在這一幫人的手裡。
皇帝看完這份奏摺,勃然大怒。當即下令——把這群寫奏章的人都抓過來,全都拖下去杖刑!一個都不能少!尤其是那個姚探微,他帶頭滋事,更是要狠狠的打!打完之後全都貶官流放,嶺南漠北,他們想去哪兒去哪兒!
玄衣衛的效率很高。皇帝上午發的命令,下午便開始杖刑,板子下面當場死了至少十個人。
姚探微命大,僥倖活了下來。
而此刻的袁府,竟出了奇地安靜,無論是管家還是婢女,都是死死地閉著嘴巴,安安靜靜地幹著自己的活,連喘氣都尤為小心翼翼。
關陽西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悔不當初。所以一進門,就跪在了袁貫的面前。
袁貫怒不可遏,毫不猶豫就一腳踹在他的心窩上。
關陽西不敢喊疼,只能乾巴巴地說道:“侯爺,對不起,我錯了……”
“現在知道錯了有甚麼用?!你當初怎麼就不帶腦子想想呢?!”袁貫氣得心口疼,“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去惹沈具言,不要在風口上惹是生非,你都把我話當耳旁風了?我現在是都勸不動你了?”
“我只是……只是……覺得生氣,侯爺您一直在受沈黨的氣,我就想滅滅他們的氣焰……我以為只要皇上聽見了,就會管管沈黨……”關陽西越說越小聲,很明顯他也知道越說越會顯得自己當初很愚蠢。
“修塔這件事是皇帝要做的,沈具言不過是在按皇上的指令辦事,你們罵沈具言,不就是在罵皇上嗎?”袁貫氣得咳嗽,“寫這份奏章的人是誰?把他派到嶺南去,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
關陽西諾諾地答應了。
“關陽西,你這不是想害沈具言,你這是想害死我!”袁貫順直了氣,深深嘆息了一聲,“我現在本就不被允許上朝,你還竟給我整么蛾子。你這是想讓我永遠都上不了朝!我致仕,我走,你開心了?你滿意了?”
“不……侯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擅自做主了,你說甚麼,我就做甚麼!”關陽西一把鼻涕一把淚,不停地用袖子抹著自己的臉,“侯爺,您別走,朝中不能沒有您啊!”
“桑其的使者明年就要來了,姚尚書卻在這個關口去世,這分明是沈具言想要陷害我於險境,他以為我沒法子。我本想在這段時間避避風頭,轉移他們的注意力,結果你們真是做的一手好事。關陽西,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你到底都學了些甚麼?”袁貫不停地搖著頭,“你真的不是沈具言派來的人,想要暗中陷害我麼?”
關陽西的臉色霎時白了,他哭喪著說道:“侯爺,我對您是一心一意的,您怎麼能這麼說我?”
“得了得了,你甚麼樣子我還不清楚。”袁貫不耐地說道,“滾回去,好好反省。給皇上寫個奏摺,好好認清楚自己的錯誤,一定要痛哭流涕地寫。”
“嗯,我記住了。”
袁貫揹著手,剛想轉身,又不忘添了一句:“寫完了別直接呈上,先給我看一遍。”
關陽西委屈地癟了癟嘴。
“聽到了沒有?!”
“是,侯爺!”
“若你下次再犯,我未免能再保的下你,我的老臉真是被你給丟盡了。”袁貫道,“下次出了事,主動自覺點,嶺南還是漠北,隨你挑。”
“西境可以嗎?”
“滾出去!”
“哦……”
暴風雨似乎總算消停了一點,管家這時候瑟縮著上前,謹小慎微地將一封拜帖呈到了袁貫的面前,說道:“侯爺,府外有人等候,他說他姓薛,單名一個辨。”
“狗東西,滾下去!”袁貫心情不好,此刻並不想見人,管家撞在槍口上,只能白白地捱了一頓訓斥。
“是、是……”
袁貫閉了閉眼,又登時反應過來,喊住管家:“他叫甚麼?”
“回侯爺,薛辨。”
“他可有說,從哪兒來的?”
“回侯爺,是徐州。”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他還說了,他是江陵安興縣薛縣令薛臨海的兒子。”
袁貫沉默了一會兒,抬手指了指府門。
“你去,把他叫到書房裡來。”
管家應了,這回總算是安然無恙地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