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秘密
祝平暄竟然知道這戒指的秘密
祝平暄一下子懵了, 也不知道謝照安為何情緒突然這麼激動,還以為她是不相信自己說的話而惱羞成怒,於是諾諾道:“少俠, 你別生氣嘛,我不說了……”
“不。”謝照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語氣放緩了下來, “你再說一遍你剛剛說的話, 你說紅瑪瑙裡面刻著甚麼?”
“王行啊。”祝平暄眨了眨眼睛, 不明所以,“有甚麼問題嗎?”
謝照安深吸一口氣:“你怎麼知道, 紅瑪瑙裡會刻王行兩個字?”
祝平暄更加懵逼了:“當然是因為我也有這樣的戒指了, 不然我怎麼會知道。”
“你怎麼會有的!”謝照安死死盯著他,似乎要將他盯出一個洞來, 拽著他的手不免加重了力氣。
“那是我養父母送給我的,不過我覺得沒甚麼特別的。因為養父母說街上看見到處有人賣這種戒指,裡面都是刻著王行兩個字。我就想著, 肯定是我養父母隨便買著玩, 送我的。”祝平暄看著謝照安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好奇道, “是有甚麼問題嗎?”
“你那個戒指還在不在?”
“沒有,早就丟了。”祝平暄繼續啃他的餅, “不知道甚麼時候丟的, 我想著不過就是枚普通戒指,丟了也無所謂, 所以就沒高興找。”
他竟然知道這戒指的秘密……
可是何壽說, 顧兆是李嗣珩的兒子, 並且因為顧兆擁有這枚李嗣珩曾經戴過的戒指, 所以自己理所應當地覺得這一切是對的。
可是現在祝平暄說,這枚戒指隨處可見,擁有這枚戒指的人也存在著。難道,何壽說的話是錯的?難道,李嗣珩騙過了他們,顧兆根本不是他的兒子?
難道,祝平暄才是……
謝照安晃了晃他的胳膊,急切地問道:“你的養父母,在哪兒?”
“他們都去世了。”
“那你的養父母,叫甚麼名字?”
“你……你為甚麼要知道我養父母叫甚麼名字……”養父臨終之前,曾經叮囑過他不要告訴別人他的名字,祝平暄一時也不知該不該告訴謝照安,但看看她著急的表情,似乎不告訴她,她下一秒就要跳湖了一樣。
謝照安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倏忽抬起頭,語氣認真地問道:“你的養父,是不是叫祝文恩?”
“你怎麼知道?”祝平暄訝異道。
他見她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笑得很心酸,還莫名其妙有些傷感。
謝照安此刻是很想流淚的。
皇天不負有心人,蒼天對她不薄。
文恩。
李嗣珩當年最信任的宦官,就叫文恩。她自幼跟隨兄長身側,見過文恩許多次,幸好對這個人還有些印象。李嗣珩遇難,那麼他自己的兒子肯定會託付給最親近最信任的人,這個人,一定會是文恩。
在李嗣珩去世之後,文恩就沒了訊息。
而他亦不負李嗣珩的希冀,撫養了他的兒子長大成人,隱姓埋名,從不肯讓他人甚至這個孩子本人,知曉真正的身世。所謂的戒指,也不過是掩人耳目,給這個孩子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謝照安伸出雙手,捏了捏祝平暄的臉頰,將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哭又笑。
祝平暄則像是見到鬼一樣,驚恐萬分:“少俠,你怎麼了?你瘋了?”
“你長得……”謝照安哽咽著說道,“你長得也不怎麼樣啊……”
“啊?”
今日真是奇怪,怎麼少俠跟以往一點都不一樣,說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話,現在還莫名其妙嫌棄他的長相。
祝平暄無奈地笑了笑:“我長甚麼樣子,又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應該問我的父母啊。”
“你這個人……”謝照安打了他一下,“也不知道你父母把你生下來,是對是錯。”
“我又不是甚麼壞人,又沒幹壞事,我父母生下我為甚麼是錯的?”
謝照安苦笑了一聲,繼續盯著他發呆。
“你……你別這樣看我,瘮得慌。”祝平暄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怪不舒服的,“你燒餅還沒吃呢,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謝照安難得乖巧地點了好幾個頭:“嗯,你說得對。”
她咬了幾口餅,又想起一事,問道:“你是不是要去長安應試?”
“對啊。”
“我跟你一起去。”
“……啊?”
“我也去長安,我們同路而行,怎麼樣?”
“哦,當然可以啊。”祝平暄摸了摸耳朵,不自在道,“不過之前我想和你們一起來臨安,少俠你都不大樂意,怎麼現在反倒願意帶我一起去長安了?”
“以前有眼不識泰山。”謝照安笑道,“祝公子未來可是要登科及第的,我這不得表表我的忠心,日後祝公子發達了,可莫要忘記我這個小人物啊。”
祝平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我未必能考得上呢,少俠比我厲害多了,怎麼說都是我攀附少俠吧……”
“你一定考得上的,我相信你。”謝照安說道。
祝平暄覺得今天的少俠格外的好說話,莫非是真的中了魔?還是被附了身?
“喂,祝平暄,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輩分比你大啊?”謝照安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啊?我年紀比少俠大吧?”
“哈哈,開玩笑的,不要當真。”
**
天色尚淺,薛察拿著抹布沾了點水,將醫館內的桌子櫃檯都細心地擦了一遍。門外傳來響動,他甫一抬頭,便看見李錯踏門而入。
“小諳不在嗎?”李錯看見他,便笑著問道。
“羅姑娘去給人看病了。”薛察朝他行了個禮,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李錯於是點了點頭。
“羅姑娘馬上就可以回來了,王爺若想等她,先進來歇一歇吧。”薛察說道。
但李錯卻說:“不用,我是來找你的。”
薛察一怔,有些不敢置信:“找我?”
“對。”
李錯慢慢地走過來,有些艱難地想要坐在椅子上。薛察見狀,連忙扶著他坐下,然後給他倒了一杯茶。
“多謝。”李錯笑著對他微微頷首。
薛察抿了抿唇,問道:“王爺找我,是為何事?”
“聽聞你是薛縣令的兒子?”
薛察垂眸,憾然地點了點頭。
“可曾科舉?”
“……還沒有,家父不許我科舉。他說我年紀太小,沒有見識,做官也做不明白,所以才讓我出來走走,說是見見世面。”
李錯了然地笑了笑:“那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薛察沉默著,不答話。
“你自己想科舉,對不對?”李錯替他把答案說了出來,“我看你也是可塑之才,有入仕的潛力。若這輩子不能金榜題名,入朝做官,你心裡必定也是不服氣的吧?”
薛察疑惑地看了李錯一眼,又迅速地垂下了眼簾。
李錯有些好笑道:“你不必懷疑我,這些話其實是小諳跟我講的。”
“……”薛察的臉色柔和了下來。
“其實我見你是個踏實孩子,打心眼裡很欣賞你。再加上你經常在小諳的醫館裡,小諳經常與我說起你,我覺得,你對小諳也不是不無感情的,對吧?”
人家的養父都親自問話了,薛察捉摸不透李錯,不敢回答。
“其實小諳若能嫁個踏實的人,我這輩子也算沒有遺憾了。”李錯悵然說道,“我和她的母親,身體都不是很好,也不知道還能陪她多久,只希望能在閉眼之前,可以看見她嫁個能保障她後半輩子的人。若你願意,我希望你可以留在臨安,待在王府裡,準備科考,我會給你請最好的老師,待你金榜題名的那一日,我便將小諳許配給你,如何?”
薛察詫異地抬起頭,深深望進李錯的眼睛。對方含著笑意,卻是一臉的認真,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看你的意思。”李錯繼續說道,“若你想跟著謝少俠他們,你便拒絕,我絕不強迫你。”
薛察開始猶豫了,這樣的條件太豐厚,使他有點難以相信。對方畢竟是個王爺,他何德何能,能夠得到王爺的青睞?甚至可以將賭注壓在他的身上,等他科考入仕?
李錯觀察著他的表情,兀自笑了一聲:“你不會以為,我和那梁員外一樣,是個將養女當成物件一樣的禽獸吧?”
薛察頓時變得慌張,他漲紅著臉,連忙搖了幾個頭:“我絕沒有那個意思!”
李錯輕笑道:“這點你可以放心,小諳的父親是我的好友,小諳在我膝下養了多年,我早已將她看作親生女兒。我李錯少年入伍,征戰沙場,如今雖然腿有殘疾,閒在臨安,但我做人堂堂正正,絕不做陰險勾當。你信與不信,全在你自身爾,我不做更多辯駁。”
薛察心動了嗎?毫無疑問,這樣優渥的條件,他肯定是心動了的。因為在經歷父親橫死,狀告無門的事情後,他越發地清楚,要想報仇,要想喊冤,惟有將自己變得更強大。只有做了官,往上爬,爬到高處,他的申訴才會有人聽到,他的父親才能得到安息。
所以,他不想再漂泊了。他想停下來,他想科舉,他不想碌碌無為地走下去,他要為自己活出一點價值。
梁員外手眼通天,可以透過金錢就可以買走他父親的一條命。當年他的親生父親清正廉潔,卻死於黨派之爭,家門凋零,這歷往種種,都何嘗不是朝堂昏暗無能的表現?他只恨自己弱小,自己無能,不能整治這樣囂張猖獗的黑暗局面。
若他科舉做官,定要天下海晏河清,公正太平!
他暗暗攥緊了拳頭:“可是……王爺為何會選擇我?為何相信我一定能入仕為官?”
“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我看得出,你是個很不錯的人才。”李錯看見了他的動搖,愜意地笑道,“若國家有你,天下絕不是如今這副模樣。”
這句話,說到了薛察的心坎上。
他猛然抬起頭,對上李錯的目光,直率而認真地說道:“好。”
“你同意了?”
“嗯。”
薛察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定不負王爺期望,幾年之後,定能夠登科及第,入朝為官。王爺的恩情,薛察永遠銘記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