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5章 破陣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75章 破陣

他果然還是把驚鴻刀傳給了你

“師兄?師兄?”

傅虞試著喊了兩聲, 沒人應答。

她慢慢撥出一口氣,手指攀上腰間的刀柄。

霧中逐漸起了回應,但這顯然不是來自傅庸。因為傅虞聽見的是無數女人的哭聲, 如怨如訴,令人斷腸。

傅虞聽得心裡發毛,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個黑影迅速從霧中閃過, 傅虞遲疑地盯著它消失的方向, 然後抬腳便往那邊走去。反正四周都是霧, 走哪兒都一樣。

須臾之間,這個黑影又從她身後飄過, 帶著一絲滲人的涼意。

原來祝平暄說的不錯, 這裡果然鬧鬼。

哭聲愈來愈烈,黑影也逐漸從霧中慢慢靠近。傅虞只感覺自己此刻的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似乎有一塊巨石正在擠壓著她,要把她壓成一塊肉餅。

她握著刀,平穩呼吸, 閉上了眼睛。

師父告訴過她, 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鬼魅,若是遇上甚麼奇怪詭異的事情, 那也一定是人為的。而只要是人為,就一定有破解之法, 就看你能不能足夠靜下心來, 看穿他們的手段,找出他們的破綻。

她早就不是膽小怕事、一遇到苦難就喜歡哭的小女孩了。她是九華山掌門人的親傳弟子, 手裡握著的也是其親傳的驚鴻刀。

區區雕蟲小技, 竟妄想亂她心智, 簡直做夢!

“呼啦——”又是甚麼東西一閃而過的聲音。

但是, 這次她已經聽見了破綻。

方位巽方微兼巳,乃是陣眼。

漫天白霧中,忽見一抹凌厲的刀光閃爍。起初,它就像是一顆流星稍縱即逝,毫不起眼。但是它留下的威力卻餘韻綿長,那如同蠶繭一樣密不透風的白霧終於迸發出一絲裂痕。

然後,就像所有的蝴蝶破繭而出,就像所有的螢火耀採夏月,霧氣慢慢消退,還了這片大地一場清明。

驚鴻刀已歸鞘,傅虞站在原地,睜開了眼睛。

目之所及空無一人,傅庸不知道去了哪裡。傅虞咬了咬唇,猶豫了幾秒鐘到底要不要先去找他。

最後她乾脆地下了決定:她又不是他媽,一天到晚找他回家。愛幹啥幹啥,要去死她也攔不住。

她的眼珠骨碌一轉,迅即轉身,心情愉悅地就想往山上走。

結果結結實實地撞上一個人。

“上山?”傅庸似笑非笑道。

好心情又瞬間沒了,這人怎麼就是甩不掉。傅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明知故問。”

她不顧他,繞過他就往山上走。

傅庸還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這次的目光卻垂了下來,打量著她腰間的驚鴻刀。

“他果然還是把驚鴻刀傳給了你。”他兀然說道。

“你若不背叛師門,這刀就是你的了。”傅虞冷冷地接道。

傅庸卻搖搖頭:“他不會的。他說過,我的戾氣殺心太重,不配用驚鴻刀。”

“那你覺得師父說得對嗎?”

傅庸難得愜意地笑道:“說的很準。”

他們一路沉默地來到紅松書院,這裡似乎變得更加凋敝蕭索。明明是溫暖的夏夜,可這裡卻始終縈繞著一層冰涼的鬼氣,竟半點看不出是個書院的模樣。

傅虞想也不想,便往裡面衝去。只因她已敏銳地感覺到這裡已經來了一個人,而這個人,一定是在等候他們的到來。

院中小亭,一人端正地坐著,他面前的桌上,正擺著一盤早已枯朽的棋盤,落滿灰塵與蛛網。

他看上去像是個和尚,腦後有一道猙獰的傷疤。

此刻他似乎完全無視了外人的到來,正閉著眼睛,雙手搭在膝上,宛如一座雄壯冰冷的石像。

傅虞在距離他兩三米外的位置,停下了步伐,屏氣凝息。

片刻之後,和尚睜開了眼睛,朝他們睨了一眼,冷笑道:“二位既然來了,何不妨過來坐坐?”

“這看起來,好像不是能坐人的地方。”傅虞搖了搖頭。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諸相非相,只在心爾。天地洪爐,風雪霜刀,你我皆不過砧板魚肉,又何須在意這虛妄假相呢。”和尚滿不在乎,用手指撚起桌上一抹灰塵,“難道傅章玉教出來的弟子,境界竟如此不堪麼。”

傅虞皺起了眉頭:“你怎知我師承傅章玉?”

“若我連驚鴻刀都不認得,那我這麼多年混跡江湖,也真是老牛拉破車了。”

傅虞驚詫道:“想不到你一個和尚,竟然也跑去江湖中混……”

和尚打斷她的話,冷聲道:“施主,不是所有的和尚都佛口佛心,不沾紅塵,犯過殺業的和尚同樣不在少數。”

傅虞閉上了嘴巴。

傅庸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會在這裡?”

和尚慢慢說道:“我不過是個流浪的僧人,找個棲息之所,等候天亮。”

傅虞問道:“方才的迷陣,是你做的?”

“我需要安靜,不希望被打攪。”

“那蒯四也是被你殺死的?”

“不是。”

一直緘默的傅庸突然冷笑一聲:“雖說英雄不問出處,不過閣下方才所布迷陣,應當是出自枉生堂七心迷魂大法吧。”

這回和尚閉上了嘴巴。

傅虞驚訝地看向傅庸:“枉生堂?他也是枉生堂的?”

傅庸冷靜地看著和尚:“縱觀江湖,只有枉生堂才會專注於鑽研勾人心竅的招數,其中最為出名的莫過於枉生丸。胡質在枉生堂中學得了枉生丸的製作配方,而你則學會了七心迷魂大法。”

傅虞急了,大聲質問道:“喂,和尚!你和胡質究竟是甚麼關係?”

總不能再出現個禍害,讓臨安成為第二個酉陽吧?

傅虞緊緊握住驚鴻的刀柄。

“我不是胡質,胡質是枉生堂的走狗,我是枉生堂的叛徒。二十多年前,我的確在枉生堂待過,也暗自習得七心迷魂大法,但後來亦是我洩露了枉生堂的據點,令它為各大門派圍困剿滅。”

傅庸道:“你既經歷過風浪,為何今日甘心待在一座破舊的書院裡,又重新用上迷魂大法。”

和尚嘴唇蠕動了幾下,最後卻只吐出四個字:“無可奉告。”

四周又逐漸變得安靜下來。

傅庸突然向後退了一步,傅虞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說時遲那時快,凌厲的刀光如長虹貫日,直逼和尚的命門。

那和尚上一秒明明還端坐在桌前,下一秒卻已於亭中蕩然無存,形同鬼魅一般靈活多變。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禪杖,當佛光與刀光交匯,院子中迴響起叮鈴琅琅的碎聲。

傅虞早在傅庸出手的同時,敏捷出動,趁著他們交手的間隙,繞過院子,朝更深處跑去。

“你的武功並不弱,為何也要做他人的走狗。”和尚沉聲道。

而這一次,傅庸同樣用四個字回答了他:“不關你事。”

傅虞跨過月洞門,卻被眼前的場景驚詫住。

這裡有大概二十來個姑娘,她們縮在一處,十分警惕地關注著傅虞的一舉一動。站在最前面的姑娘,手裡甚至舉著一隻匕首,努力將其他人都護至身後。

“我……”傅虞如鯁在喉,“我沒有惡意,各位不用怕。”

但她的話顯然不管用。

傅虞於是又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是那個和尚把你們關在這裡的麼?”

依舊沒人回答她。

“別擔心,我會救你們出去的。”

“我們不走!”為首的女孩終於說話了,她一臉倔強地盯著傅虞,“我不管你是誰,趕緊離開這裡!”

傅虞感到更加疑惑。

她仔細關注著這些女孩的神情,發現她們全都是在害怕,防備著自己。若是被抓到這裡來的,見到自己來,應該感到驚訝欣喜才對。

和尚佈置了七心迷魂大法,顯然是想要阻止別人上山。那麼現在看來,阻止他人的目的只有不讓他人發現這些女孩,而若不是囚禁,則是保護。

祝平暄說,他上山的時候也遇見了鬧鬼事件,並且還在書園門口遇見了梁驪珠,但梁驪珠卻沒有說她遇見了此等怪事。

再結合臨安屢次發生的新娘失蹤案,傅虞心中逐漸有了答案。

“你們認識梁驪珠,對不對?”她問道。

她們沒有答話。

有時沉默,就是一種承認。

“你們都是失蹤的新娘,對不對?”

她的問題再一次石沉大海。

“你們不必感到害怕。”傅虞嘆息了一聲,“我也是女人,我也曾被我的家人賣掉,這種心情,我最能理解。若是你們有難處,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梁驪珠現在失蹤了,我們正在找她。為確保她的安危,你們只需告訴我,你們知道她為甚麼失蹤,對嗎?”

話音甫落,一道飛石從她耳邊劃過,砸在離她幾步的地上。緊接著劈里啪啦的聲音如同鞭炮接連不斷,一堵火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天而起,橫亙在她和這群姑娘之間。

傅虞不知道這是幻術還是真火,她還是站在原地。

姑娘們開始嚷道:“快!我們快走!”

她們紛紛轉身,推開身後的大門,蜂擁著離開。

傅虞回身,目光落在和尚鎮定的臉上。

“師兄,我們離開吧。”但她的話卻是跟傅庸說的。

傅庸收刀入鞘,只是問道:“不查了?”

傅虞抿了抿唇,神情複雜:“在這個世上,女人遇到的困境一點也不比男人少。若這是她們費盡心思所求的,不管她們的原因是甚麼,我都不會阻攔。因為我知道,若不是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或許她們也不願意冒險。”

和尚的臉色稍緩,單手立掌,道:“阿彌陀佛,姑娘有慈悲之心,佛祖會保佑你的。”

傅虞淡淡笑了一聲,終於挪開目光。

“我們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