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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密謀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71章 密謀

家國大事,全指在君一人爾

關陽西跨進屋, 袁貫正盤腿坐在窗邊的小榻上,滿臉病容,時不時還要掩唇咳嗽一聲。

他不由得一怔:“侯爺, 你這是怎麼了?”

“夜裡著了涼,並無大礙。”說罷,袁貫又強烈地咳嗽了幾聲。

關陽西“噗通”一聲, 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這回輪到袁貫愣住了:“你這是幹甚麼?”

關陽西的雙頰開始淌著眼淚, 一個大老爺們兒嚎叫道:“侯爺, 你年紀大了,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千萬不能出事啊!”

這也不能怪他, 畢竟袁貫已經六十好幾了,本來應該致仕的年紀, 卻仍然在水深火熱的朝廷打拼。老天爺一日不收他,都算是一日的恩惠。關陽西從年輕時候就跟著袁貫,從西境打拼到長安, 於他而言, 袁貫是他的兄長和恩人,他實在關心袁貫的身體, 也實在不願袁貫離開他!

所以他一見到袁貫生病,就下意識甚麼都管不得了, 鼻子一酸就替袁貫感到委屈, 就想哭。

袁貫被他哭得太陽xue突突地疼,皺起眉頭, 招手讓他過來。

關陽西一邊抹著眼淚, 一邊雙膝挪行過去。

袁貫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罵道:“臭小子, 老子既不會聾,也不會死!老子好得很,你在這兒哭喪呢?!”

關陽西也不喊疼,委屈道:“對不起,侯爺,我只是一時情急,可是我們真的不能沒有你。沈黨那群狗東西,各個嘴臉都醜惡的很!我們還要把他們都打趴下呢!”

袁貫鬆開手,深深嘆了口氣:“我知道。”

“侯爺,我真的不是詛咒你,我只是關心你的身體,我、我……”關陽西是個粗糙的鐵漢子,此刻他真情流露,卻說不出甚麼感人肺腑的話,一張臉憋得通紅,“我希望侯爺活得久一些!”

袁貫又嘆了一聲:“我也知道。”

他拍了拍關陽西的腦袋:“放心,我身體硬朗的很,死不了。起來吧,別跪著了。”

關陽西一骨碌爬了起來。

“找我甚麼事?”

關陽西又一屁股坐在榻沿,一點也不與袁貫客氣。“皇上要在臨安修佛塔,侯爺你真的不管嗎?”

袁貫搖搖頭。

“皇上為了修佛塔,跟戶部要了好多錢!”關陽西咬牙切齒道,“我聽戶部的人說了,皇上要把這座塔修成臨安最高的塔,錢肯定是少不了的。明明西境還在打仗,軍餉不足,番狗還在不停地侵犯邊陲州縣,一百年前失去的土地到現在還沒有收復完全。上次孫師嘯回來,也跟皇上稟奏了此事,皇上就跟沒聽到一樣。侯爺,我想不通,你說皇上為甚麼要這麼做?”

“因為皇上不想打仗。”袁貫簡單明瞭地回答。

“為甚麼?”關陽西憤憤不平,“西境犧牲了多少將領?不打退番狗,如何對得起他們?皇上自己日子過得舒坦,寧願給臨安多花錢,也不願意擠一點錢給西境的將士們多點保障!孫師嘯還說邊關戰事吃緊,這事兒只有我們聽進去了,沈黨和皇上一個都聽不到!侯爺,你說這何時是個頭?難道我們要眼睜睜地看著西境十六州全都賠進去嗎!”

袁貫打了一下關陽西的腦袋:“誰準你非議皇上的?不要你的腦袋了?”

關陽西撇了撇嘴,為自己辯解:“我只是一時情急才這麼說的,不過我說的都是實話。”

袁貫閉了閉眼睛:“皇上有意和桑其求和,不願打仗,沈黨自然也願意投其所好。他們這樣逼著我們,分明是不想給我們退路,把最後一點主戰的人都打倒,他們就能豎起主和的旗幟。”

“皇上怎麼會想要跟番狗求和的?我們大雍泱泱大國,憑甚麼跟一群小狗崽子講條件?!”

“你之前沒聽見嗎?皇上想讓蘇季聞當禮部尚書!蘇季聞是哪邊的人?他從始至終都是沈黨的。若是真讓蘇季聞當了禮部尚書,明年桑其使者來訪,我們就要跟他們簽訂議和條約了!介時不管我們是甚麼狀態,也不管我死沒死,求和一事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你我都阻止不了。”

“啊?皇上何時想讓蘇季聞當禮部尚書的?不是沈黨想推蘇季聞上來的麼?”

“蠢貨蠢貨。”袁貫搖著頭,“皇上跟沈具言一條心,我說明白了嗎?”

關陽西臉色一白:“那我們該怎麼辦?讓譚讓當禮部尚書?”

“上次的情形你也看見了,沈黨會同意這件事嗎?”

關陽西沉默了下來。

“黔州酉陽又出了叛亂,刺史畏罪自殺,皇上發了好大一通火,這才把禮部尚書的事擱置了下來。不然皇上不許我上朝,你們更加不知道該怎麼辦。”

提到這件事,關陽西又問道:“侯爺,你說酉陽叛亂……會跟沈黨有關嗎?”

“他們沒那麼大膽子。”

“那會是誰?”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袁貫沉吟片刻,“我猜,可能有一個更可怕的對手潛伏在暗中,我們、沈黨還有皇上全都不知道是誰。”

關陽西訝然:“竟還有這等事!”

“整個世界上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太多了,你不要總是一驚一乍的。”

“對不起,侯爺。那我們現在還能做甚麼?”

“甚麼都不做。”袁貫平靜地說道。

“就看著沈黨派人去臨安?”

“對。”

關陽西心裡不服氣,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開始轉動腦筋,突然靈光一閃,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姚尚書的兒子姚探微,侯爺你還有印象吧?”

袁貫睨了他一眼:“你想說甚麼?”

“姚尚書死的蹊蹺,姚探微一直對此很埋怨。”關陽西說道,“若是我們能借助姚探微……”

“我警告你,現在不要輕舉妄動。”袁貫打斷他的話,“局勢已經對我們很不利了,若是你……咳咳咳……”

他又開始咳嗽起來。

關陽西不敢再說刺激他的話,拍了拍他的背,幫他順氣道:“我不說了,侯爺你還是好好養病吧。我不打擾你了。”

於是他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但他立刻跑去了姚府。

袁貫的警告對他一點用都沒有,因為他也是個固執的人,一旦認定了甚麼事,他就一定要去做。

幸好此刻姚探微正在府內。自從父親去世之後,他一直顯得沮喪。但因為父親與袁貫交好,他自然而然也劃到了袁黨裡。關陽西的到來,並不會讓他感到抗拒。

姚探微客客氣氣地問道:“關尚書所為何事?”

關陽西直言不諱,對他說道:“你是不是一直認為是沈具言害死了你的父親?”

“對。”姚探微肯定地點了個頭,眼中閃爍著對沈具言憤恨的光芒。

“不瞞你說,我和侯爺也是這麼認為的。”關陽西嘆了口氣,“現在沈黨的氣焰越來越囂張,竟然縱容著皇上胡鬧,去臨安修甚麼高塔,這簡直是天理難容!”

“我聽說了。”姚探微嘆了口氣,“只可惜我在翰林院任職,對這件事實在無能為力。若是父親在就好了……”

他又開始難過起來。

“所以我方才和侯爺商量過了,我們不能再一味退讓了!”

姚探微立刻問道:“關尚書的意思是?”

“我們要做出行動,揭露沈具言的惡行!”關陽西嫉惡如仇道,“這需要姚公子你的助力。”

“我明白。”姚探微點點頭,“只要能打倒沈具言,要我做甚麼我都願意!”

“我們需要做一件事,這件事做的越大越好,要鬧到皇上面前,讓皇上聽見,讓皇上為我們做主!只要能讓皇上注意到沈黨的險惡,才能讓他遠離沈黨,掐滅沈黨的氣焰,不僅給你的父親一個交代,更是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關陽西說的慷慨激昂,不斷刺激著姚探微的神經。姚探微也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源源不斷的熱量,正在五臟六腑燃燒著。

“要我怎麼做?關尚書請講!”

關陽西招了招手,姚探微立即附耳過去。

聽完了之後,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就依關尚書說的辦!”

“家國大事,全指在君一人爾!”

關陽西鄭重地拍了拍姚探微的肩膀,堅定地將這份重任交給了他。

姚探微一腔熱血地送走了關陽西。

此時已是黃昏,落日熔金,暮雲合璧。關陽西一人闊步走在街上,脊樑挺直,像是一個凱旋而歸的將軍,又像是一隻孤苦伶仃的虎豹。

而另一處,江渙正帶著他的妻兒在菜市裡買了些新鮮蔬菜,留著做晚飯用。他們一邊走一邊笑,穿過街巷,餘暉溫柔地灑在他們的身上。

沈具言睡了一覺,醒來推開窗子,望著夕陽,掐指一算,不禁感慨道:“我五十歲了,他也六十五了,時間真快啊……”

袁貫吃了些藥,坐在書案前,提筆寫下一封書信,用蠟封上,忍不住再次嘆了口氣。

他們在時光的洪流中匆匆而過,萬般回首化塵埃,惟餘青山不改,夕陽依舊。

可當夕陽收盡了最後一抹光輝,黑夜徹底來臨,下一次黎明,又要等到甚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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