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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修塔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70章 修塔

李嗣琰要在臨安修建佛塔

某年某月某日, 虹銷雨霽,城樓空濛。天子登高望遠,朝不遠處的長安街坊看了一眼, 遂嘆息一聲。

有臣子奉和:“陛下愁眉,臣等願為陛下分憂。”

天子慢慢說道:“朕忽然想起朕去世多年的母親,朕心傷悲。”

“人有所傷, 天有所應。適才落雨, 定是賢懿皇后娘娘在天有靈, 為陛下之孝心所感動。”

“朕說的,是朕的生母。”天子道, “朕從前光顧著朝政, 竟忘了給逝去的母親一份應有的緬懷。朕今日看見長安城內佛塔林立,突然就想起了朕的母親也應該有一座用來紀念她的佛塔。”

臣子不答。

天子的語氣不免惋惜:“朕的母親是臨安人, 不遠萬里來到了長安,然後在長安生下了朕,一輩子卻再沒有回過臨安。如今臨安富庶, 佛道盛行, 在那裡建一座佛塔再合適不過。”

那天群官最後的回答是甚麼,袁貫已經遺忘了。只記得最後天子的請求無疾而終, 他消沉了一段時間,再也沒有提起過他的生母。

天子並非先皇后嫡出, 就連一開始的皇位都沒有想過要傳給他。後來他的生母去世, 他便認了先皇后做母親。登基之後,他曾提過一嘴給生身母親追封皇后諡號, 但是卻被袁貫拒絕, 那時天子年紀小, 許是不敢忤逆袁貫的意思, 此後便閉口不提。

等到幾年後,他再繼續提出建築佛塔來紀念母親的要求,卻再一次落空。袁貫告訴他,他的母親只有一個,那就是已經葬入皇陵的先皇后。

天子不服氣,鬧了一番,強行命令沈具言帶人去臨安修塔。結果修了幾個月,臨安傳來訊息,說錢不夠了。

天子只能再一次選擇了沉默,不再嚷著修塔,袁貫以為他不會再拿此事鬧了。

怎料,李嗣琰最近又提出了這個要求,並且直接通知到了工部,完全沒有經過袁貫的同意。

袁貫明顯地感覺到,李嗣琰的年歲漸長,翅膀也是逐漸變硬了。他這個顧命老臣若是不做出一些改變,日後遲早要被這扮豬吃虎的小子給幹掉。

於是他這次默許了李嗣琰的行為。

李嗣琰欽點了工部侍郎宋衡前去臨安監工,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份美差。一來臨安富饒,去那裡監工相當於旅遊不說,撈一點油水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二來李嗣琰要修築的佛塔是用來紀念他生母的,國人自古以來重視孝道,把這老媽的身後事辦好了,作為兒子的李嗣琰自然感到高興,那升官進祿的事兒不就手到擒來了麼?

於是有人去巴結宋衡,希望他可以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推薦自己一同到臨安去監督施工。也有人去巴結沈具言,因為他們暗中得到了訊息,宋衡是沈具言推薦給皇帝的。

巴結沈具言的本應都是沈黨中人,但卻有一個例外。

江渙只是朝中的七品小官,既不屬於沈黨,也不屬於袁黨,因為足夠弱小,所以無人注意到他。但他早已厭倦這樣無聊的生活,一年的俸祿總共就那麼點,家裡尚有老母和妻兒都要養活,他實在沒法子了。他只能上進,他只想功名。

這樣簡單輕鬆收益大的機會實在難得,他聽友人略提了一嘴沈具言在選人去臨安的事上有很大的話語權,立即也想碰碰運氣,為自己賭一把前程!

於是他提著禮品,暗中敲了沈府後門。

可能是因為提前跟沈家下人疏通好關係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單純的運氣太好,沈具言竟然願意接見他一個人微言輕的小官。這對江渙來說,是巨大的成功。

他高高興興地跟著沈府的下人,來到沈具言面前。沈具言正坐在太師椅上看書,江渙來了他也不抬頭,看都不看一眼。

江渙賠笑著,卑躬屈膝道:“沈大人安,下官江渙,特來謁見。”

沈具言終於抬頭看他,微微笑道:“本官與你好像不是很熟。”

“下官不過七品,和諸位同僚比起來,不過是滄海之一粟,哪裡能入得了沈大人的眼。”江渙滿臉尷尬,艱難地笑道,“沈大人願意接見下官,已經是下官莫大的福氣了。”

沈具言只是淺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就放下手中的書,說道:“坐吧。”

江渙乖乖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搭在膝上,不斷來回摩挲。

“你叫江渙?”沈具言親切地說道,“是哪裡人?”

“下官是冀州人。”江渙老實回答。

“哦,冀州人,冀州自古便多忠義之士。”沈具言點點頭,“多大年紀了?”

“今年二十五歲。”

“哦,正值壯年。”沈具言又點點頭,“現在住在哪裡?家裡都有些甚麼人?”

“在郊外租了個小屋子,家裡住著我母親,我妻子,還有一個尚在襁褓的兒子。”

“哦。”沈具言若有所思,“在朝中做官多少年了?”

“五年。”

“都擔任過哪些官職?”

“之前一直待在鴻臚寺做主簿,最近才被調到了工部。”

“從鴻臚寺到工部,倒是個有前途的小夥子。”沈具言靠著椅背,笑道,“那麼你今日找我有甚麼事呢?”

沈具言的語氣似乎變了,但變在哪裡,江渙卻沒能聽出來。他滿心滿眼盤算著如何能求得這份差事,故而冷汗直冒,顧不得其他。“宋侍郎是下官欽佩之人,下官科舉之時,主考官正是宋侍郎。近日聽聞諸多同僚在談論臨安修塔一事,是宋侍郎前去督工。下官心有所動,想追隨宋侍郎前去,好多多學習,日後更為朝廷多效一份力。”

他垂著頭,屏息著,卻沒有聽見沈具言的答話,氣氛一下子冷寂下來。

其實他心裡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覺得自己毫無勝算,但是他又好不甘心,他太需要這個機會了。在萬般糾結之下,橫豎都是一句話的事,他猶豫著抬起頭,卻見沈具言一雙含笑的眼睛,正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瞧。

這是一雙在權力的漩渦中摸爬滾打過的眼睛,它早已失去了銳利的鋒芒,更多的是平和。很多人都看不懂這雙晦暗的眼睛中到底潛藏著甚麼驚濤駭浪的主意。江渙還很年輕,很莽撞,他當然也看不懂那眼睛中的情緒。

“你真覺得,這份差事是一樁美差?”沈具言慢悠悠地問道。

江渙像是被迷住了,鬼使神差地點了個頭。

沈具言忽地一笑:“好,本官推薦你去,和宋侍郎一起去。”

巨大的驚喜猶如隕石砸中江渙,砸得他暈頭轉向。江渙一時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竟然真的能降臨到自己的頭上,於是迷迷糊糊地問道:“沈大人此話當真?”

他的語氣就像是一個小孩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糖果,天真又愚蠢。沈具言不禁笑了:“本官答應別人的事,從不食言。”

“多謝沈大人!多謝沈大人!”江渙激動地站起身,拜了又拜,“沈大人的大恩大德,下官永遠銘記在心!”

沈具言點點頭,說道:“若沒有其他事,我要歇息了,今日就不招待你了。”

江渙欣喜若狂,笑著想要行禮告辭。但沈具言卻突然又說道:“對了,把你的禮物帶走。”

江渙有些發懵:“沈大人,這些是下官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沈具言搖了搖頭:“本官從不收禮。”

江渙徹底傻了,他從來都被排在權力之外,所以壓根不瞭解沈具言,也壓根不知道沈具言作為一名權臣,卻從來不收禮,日子過得很清廉。

因為在沈具言的心中,他想要誰做甚麼事,從來不是錢能說了算的。

於是江渙是怎麼來的,還是怎麼走的。他提著禮品站在風中,回頭望了一眼沈府後院略顯破舊的小門,不禁在心底感嘆——

沈大人真是高風亮節之人,不僅願意幫助自己這個壓根不認識的無名小輩,竟然還連一點禮物都不收!

他實在沒有見過這般人,平常朝中那些辱罵沈大人的話,一定是來自袁黨的嫉恨,一定都是空xue來風的謠言。

他今日真正認識過沈大人,才恍然發現朝中無人能比得過沈大人。他在心底暗暗發誓,將來不管沈大人何境遇,他都願意一直效忠他!

江渙就這樣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而相比於沈府溫和的談話,袁府這邊就熱鬧多了。

由於袁貫此次的默許,導致朝中對於李嗣琰的命令十分地熱衷,大家都在積極地討論最後究竟是誰有這份殊榮,可以一步登天,直上青雲。

關陽西風風火火地衝進袁府,性格暴躁的他向來直來直去,脾氣上來了,誰都控制不住。就連袁府的下人都害怕他,一見他來了,甚麼話都不說,就放他進來。

心裡也直叫喚:哎喲,這祖宗怎麼又來了!

“侯爺!侯爺!”

關陽西剛走進院子,就開始大聲喊。

適時,一卷書從窗內猛然飛出來,一下子就精準打在關陽西的腦門上。

他伸手接住掉下來的書。

“瞎叫喚甚麼。”袁貫沒好氣的聲音傳來,“老子還沒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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