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胡謅
我和陳偃已經私定終生了
其實梁員外在第一眼看見陳偃的時候, 就覺得他是個可塑之才。昨晚回去想了一夜,實在是不願放過陳偃這個大好青年。恰好嫁女兒又比較匆忙,選不到甚麼好女婿, 所以他就一鼓作氣把主意打到了陳偃身上。
“那位公子應該尚未娶妻吧?”
“……沒有。”謝照安艱澀道。
“那正好,公子未娶,我家女兒也未嫁, 二人年紀相仿。何況做我梁家女婿, 我梁家一定不會薄待了他。”梁員外認真道, “不知他何時回來?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再來與他親自說一遍。”
傅虞悄悄去瞄謝照安的表情, 不敢接話。梁員外現在可算是他們在臨安的大靠山, 萬萬不可得罪的。
可是……
但她轉念一想,反正陳偃回來也肯定會拒絕梁員外的。他那條件, 若真的要成親,早就成親了,哪裡還輪得到梁員外來說親?
“不行。”
只聽謝照安堅定拒絕。
梁員外果不其然皺起了眉頭:“為甚麼?”
“因為……”謝照安轉了轉黝黑髮亮的眼珠, 狡黠地笑道, “我和他已經私定終生了。”
此話一出,全場的人都驚呆了。
梁員外顯然不信:“少俠莫要誆我。”
“實不相瞞, 因為他這個人太遊手好閒,所以我也一直不願說出這番話, 總覺得找了這麼個男人, 有點丟人。”謝照安聳了聳肩,真誠並且無辜地說道, “他現在就是去釣魚了, 等他回來, 你們就能看見他揹著個魚簍, 提著一大堆魚回來。”
“哎,他這個人就是太愛釣魚了,幾乎每天都喜歡去釣魚。我雖然不贊同,可我也沒辦法,誰叫我當時腦袋一熱,就把自己許給他了呢?”
傅虞和薛察差點憋不住笑。
“既然如此,你為何……為何……”梁員外慾言又止。
“哦,誰叫他長得俊呢。”謝照安笑笑,“而且對我也不錯。這天底下的男人本就不好找,能遇上這麼一個看著還不賴的,我怎麼會放手呢?”
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梁員外找不到話反駁。
他看了看傅虞和薛察,臉色不好地問道:“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傅虞心領神會,立即接話道:“別看她現在嫌棄的樣子,他們倆平日裡感情好著呢!”
“嗯。”薛察不會說謊話,點了個頭。
謝照安懶懶笑道:“昨日的荷包是我贏來送給他的。梁老爺你應該也清楚,男女之間送荷包意味著甚麼。”
話音未落,大門外就傳來熟悉的喊聲——
“照安阿虞小察,快看!我今天釣到了鱸魚!”
陳偃一手提著魚,滿臉笑容地跑進來。此刻單純天真的他,壓根就不知道方才這裡都發生了甚麼。
一進門,就受到了全場人的注視。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
謝照安說的一字不差。陳偃揹著魚簍,一手提著撲騰撲騰絕望傷心的鱸魚,一手抓著魚竿。他的衣衫亂糟糟的,顯然已經被汙泥弄髒了,就連臉上也都是泥土的痕跡。渾身上下最乾淨的,或許只剩下頭上戴著的斗笠。
梁員外在這一瞬間感到後悔,後悔不應該這麼快就把這件事抖落出來,現在看來真好似有些丟人。
“怎、怎麼了?”陳偃被盯得頭皮發麻,他發覺自己似乎回來的不是時候。
謝照安揚眉一笑,好整以暇地看向梁員外:“梁老爺,我勸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你女兒是你的掌上明珠,可不能配個這樣的男人。”
梁員外十分惋惜地搖了搖頭,對陳偃感到頗為失望。可他也同樣為謝照安感到可惜:“少俠,你也算是巾幗豪傑,怎麼就……找了個這樣的呢?”他不好意思當著人面說出一些刻薄的詞來。
“因為我喜歡,所以我樂意。”謝照安滿不在乎地笑道,“我養得起他,他就算釣一輩子魚,最後死在河裡——我也樂意。”
梁員外大概從未聽過如此直言不諱的蜜語,也從未見過如此大膽直率的女人。雖然許多話本子並不貼合實際,但是有一共通點卻是不錯的——才子配佳人,豺狼配虎豹,甚麼瓜配甚麼棗,甚麼樣子的老鼠配甚麼樣子的貓。
謝照安能看上陳偃,或許並沒有甚麼稀奇的。
梁員外嘆了口氣,帶著人不甘地離開了。
陳偃目送著他離開,還不忘出於禮節行了一禮——雖然梁員外並未正眼看他。他轉過頭,欲詢問謝照安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梁員外會找上門。卻只餘光一瞥,瞥見一抹黑影如貓兒撲了過來。
“我的好小陳,你回來啦!”謝照安撲到他懷裡,攬著他的脖子,笑嘻嘻道,“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屋休息一會兒?”
她的聲音很大,似乎是要故意說給屋外的人聽。
可是陳偃卻被她突如其來的轉變迷了個七葷八素,手裡的魚都快提不穩。他抿了抿唇,茫然地看向樹下站著的傅虞和薛察,試圖向他們求助。
可這倆人不理他,假裝在欣賞風景。
“好小陳,理理我嘛。”謝照安還是笑著,明眸皓齒,甚是動人。從表面看來真像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女,誰又知她心底的壞心思?
“照安……你……你先放手好不好……”陳偃嚅囁著,從耳朵紅透到脖頸。
“不嘛不嘛,你是不是嫌棄我?”謝照安笑得更快樂了。
她的頭抵在陳偃的肩膀上,笑得肩膀一顫一顫。
“唔……”陳偃恐怕是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奧妙了,他站也不是,逃也不是,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只等謝照安笑完了,鬆開攏著他脖子的手,一抬頭便瞧見他委屈可憐的神情。
“他們可算走了。”謝照安後退幾步,說。
“誰?”
“偷聽牆角的人。”謝照安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小陳你可真是太招人惦記了!梁老爺今天可是特意跑過來想要給你說親的。”傅虞這時候終於看完了“風景”,走到謝照安身邊,一手搭在她的肩膀,解釋道,“梁老爺想讓你做他家的上門女婿,這事你答不答應?”
陳偃搖搖腦袋。
“所以呀,照安就說你們兩情相悅,私定終身,這才把他們打發走了!”
陳偃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哦、哦……”
傅虞大笑:“看小陳的樣子,是當真了吧!”
“不是的……”陳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頭看看魚竿又看看魚,一副很忙碌的樣子,“魚、魚……對……我去做菜……”
他落荒而逃。
謝照安和傅虞對視一眼,又笑作一團。
笑聲驚動梢頭黃雀,黃雀撲稜著翅膀,又飛到另一頭的屋簷棲息。天邊晚霞黯淡,它乍然扇著翅膀離開,帶走了最後一絲光明,明月從這頭屋簷升上來,代替太陽照耀著萬千粉牆青瓦。
陳偃洗去身上的魚腥氣,穿戴好衣裳,便推開了房門。房門前,明月下,少女仰頭望星空。她雙手負在身後,紅色的髮帶和萬千青絲一起靜靜地垂落著,輕輕拂過她掌心的紋路。
就像是一朵在霜露中綻放的木芙蓉,靜謐而美麗,但堅韌而不屈。
謝照安聽見響動,回頭笑道:“外頭熱鬧,出去走走嗎?”
陳偃扶著門框,低著頭不說話。
“阿虞和小察都出去玩了,我們也出去吧。過會兒和他們會合。”謝照安邊說著,邊朝他靠近,微微俯下身看他的臉,“怎麼了?不會還在害羞吧?”
“只是……有些突然。”陳偃抿了抿唇,輕聲道,“以前……沒遇到過……”
謝照安旋即笑道:“對不起嘛,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
下次?還有下次?
陳偃的耳朵又默默紅了。
“畢竟……事出突然,我也是隨口胡謅,只能委屈你了。”謝照安道,“不過如果你真想娶梁家的姑娘,當我沒說。”
陳偃輕輕笑了,如春風拂面。他揭過這個話題,問道:“我們去哪兒?”
“去蘇公堤。”謝照安答道,“那兒可以租一葉小船,漂在西湖上,我想坐船!”
“好啊。”陳偃欣然答應。
謝照安朝他又笑了笑,剛退了幾步,卻似乎驀然想到了甚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乍然問道:“我送你的荷包呢?”
陳偃不明所以,但乖乖從懷中摸出荷包,遞到她眼前。
“掛腰上。”謝照安說。
陳偃搖頭:“會弄髒的。”
“就掛腰上。”謝照安肯定道,“讓別人看見了,都知道這荷包是我送給你的。”
說罷,她嫣然一笑:“如此,就沒人會打你的主意了。”
陳偃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淡定從容,但是今日被謝照安的話語輪番轟炸,他才發覺自己也會輸的潰不成軍。
人啊,果然不能太自信,還是要謙虛。
他好似再次被迷暈了頭腦,將手中碧綠色的荷包掛在腰際。雙魚戲水,蓮葉田田,和他青綠色的衣衫相得益彰,莫名般配。
謝照安偷笑著,心道,原來只要說些軟話,陳偃就能變得十分聽話。雖然他平常也很隨和,但今日的他卻一定和以往的他都不一樣。
可惜,她還是有些遲鈍,不懂陳偃的此刻心境,到底是因為誰,到底是為了甚麼。
“好啦,我們走吧。”
她拉著陳偃的衣袖,抬腳便往外走。
【作者有話說】
照安,既然你都知道男女之間送荷包都意味著甚麼,怎麼就看不出來陳偃喜歡你呢?
謝照安:別管,我有我自己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