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迎春
梁員外想讓陳偃娶他的女兒?!
謝照安回頭一看, 這人五十歲上下的年紀,衣著服飾十分講究,不管是料子還是刺繡紋路, 都足以證明他很富裕。或許,這位便是這場比賽的發起人梁員外。
“方才我亦在看這場比賽,少俠不愧風華絕代。”他笑著作揖, “我姓梁, 臨安人都習慣稱呼我一句梁員外。今日也就是我安排了這場比賽。”
果真是他。
“少俠是第一個敲鼓的人, 我看少俠武功奇絕,心生欽佩。不知少俠可願賞光, 由我做東, 移步迎春樓一起用個午飯?”梁員外看了看另外三個人,又補充道, “少俠的朋友也一起吧。”
傅虞上前扯了扯謝照安的袖子,悄聲道:“照安,你快答應, 我們還省一頓飯錢呢!”
剛好, 謝照安也想看看這梁員外究竟賣的甚麼關子,立即答應道:“好啊。”
“諸位請。”
梁員外笑了笑, 做了個手勢,帶他們往迎春樓的方向走。
迎春樓是臨安最大的酒樓, 梁員外自然是這裡的常客。夥計們見到他來了, 當然不敢怠慢,把能叫到的人手全都叫齊, 然後再帶領他們去最好的包廂。
包廂清雅, 靠著外廊。舉目望去, 能望見一片西湖美景, 清湖藍天,青山叢立,澄潤如瑪瑙玉石。迎春樓主人不愧是花了好一番心思,不僅有頭腦,而且有審美,才能擁有如今的這般成就。
一盤一盤佳餚跟不要錢似的往桌上端,真不敢想若是謝照安他們自己掏錢,恐怕非得把全部身家都搭進去還不止。傅虞吃菜吃得不亦樂乎,陳偃正在給薛察舀一碗魚羹。
謝照安心中有事,沒有胃口吃多少。直到陳偃也給她舀了一碗魚羹,放在她面前,悄悄笑道:“這個好吃。”
梁員外笑問:“我還不知少俠高姓大名?”
“謝照安。”
不料梁員外聽完一怔:“謝照安……是幾月前在黔州酉陽象王山剿匪的那位謝大俠嗎?”
謝照安點了點頭。
梁員外笑得更開心了:“少俠威名遠揚,我們臨安可都已聽說了少俠的英勇事蹟呢!想不到少俠竟然來臨安了。”
謝照安一手支著腦袋,心不在焉地又點點頭。
“少俠來臨安可是有要事在身?”
“來玩的。”謝照安淡淡道。
“既然是來臨安遊玩的,便是要待上一段時日吧?”梁員外說道,“不知少俠可已定下居所?若是沒有,我倒是知道一處房屋還空著,無人租住。少俠和少俠的朋友不如就住到那裡,住房的費用梁家來出。”
傅虞不禁暗自感嘆,這下好了,連住所都不用花錢了,看來來臨安是真來對了。想想之前他們還擔心錢不夠花,一定沒有想到如今還真能找到白吃白住的地方。
謝照安沉默片刻,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是懶懶問道:“你有事?”
無事獻殷勤,準沒好事。
果不其然,梁員外苦笑一聲,終於說出了他的真實目的:“實不相瞞,少俠,我的確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謝照安繼續聽下去。
“我有一個女兒,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之前有位算命的大師與我說,我這個女兒必須在這個月內出嫁,梁家方得圓滿。我也正是有嫁女的打算,可是這一年來臨安怪事頻發,很多出嫁的少女在嫁人那天都莫名其妙地失蹤了,誰也找不著。我很擔心我的女兒,剛好我看少俠既是女兒身,又武功精絕,若是能保護我的女兒再適合不過了,我也不會擔心有旁的風言風語……所以我想懇請少俠能保護我的女兒順利出嫁。不知少俠可願接受我這個不情之請?”
“就這個忙?”
“對。”
“好啊。”謝照安倒答應得果決。
梁員外沒有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快,欣喜道:“多謝少俠!少俠以後在臨安有任何費用支出,只管報梁家的名號便好。”
謝照安笑了笑,說道:“不過我也有問題要問你。”
“少俠請講。”
“你為何要在今日舉辦這場比賽?”
“實不相瞞,我舉辦這場比賽,為的就是選出武功高強的人,能夠保護我的女兒。”
“你怎麼就確定,在臨安一定會出現武功高強的人呢?”
“這……”梁員外思索片刻,“我也是聽說,近日臨安城來了一些江湖人士。所以我才想碰碰運氣……”
“你在哪兒聽說的?”
“就在這迎春樓。”
謝照安意味深長地笑了。
陳偃看懂了。
怎麼他們剛來臨安,就碰到這“天外飛仙”的比賽?分明是有人故意洩露了他們要來的訊息,就在臨安等著他們。等待他們的目的,或許是另外一場陰謀。
謝照安既來之則安之,她答應了這個請求,是想看看那群藏在背後的人,究竟能耍出甚麼樣的花招。
陳偃垂著頭,不動聲色地用湯匙慢慢攪動碗裡的魚羹。
梁員外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和好奇。
“這位公子……是個讀書人?”
現在輪到陳偃苦笑了,他好像每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每遇到一個陌生人,基本上都會碰見這個問題。
“算是吧。”他回答,微笑著抬起頭,迎上樑員外的目光。
“那公子科舉了嗎?”
“是個舉人。”
“公子是要上京趕考?”
“不是。”
梁員外不懂了,都中了舉人,為何還不去長安科考?何況此人年紀輕輕,長得又一表人才,看面相絕對不是碌碌無為之人。他的疑惑更深了幾分。
“我不想去長安,也不想當官。”陳偃無奈地笑笑,將這套說辭又說了一遍。
有人不解他的行為,有人遺憾他的放棄,有人憤怒他的散漫,有人嫉妒他的才華。反正,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每個人對他的解讀都不一樣,但他始終是他,那個不為一紙功名,卻愛大好河山、蒼生黎民和麥田稻海的陳偃。
梁員外沒有選擇追問下去,但他顯然也不會明白陳偃這種人的。他只會以為,像陳偃這種無業遊蕩、無父無母的孤兒,無所事事很正常,若是成了家有了老婆,自然就有了奮鬥的動力。
謝照安想起,自己最初認識陳偃的時候,也曾發出類似的疑問,也曾為他浪費自己的才能和年華而感到遺憾。可是後來不知不覺中,她對陳偃的行事已然沒有了這種遺憾,看著他行走於煙火之中,她反倒越來越能理解陳偃的心境。
因為某種方面來說,他們何嘗不是同一種貫徹我行我素之思想的人?
酒飽飯足之後,梁員外便差遣僕從將謝照安一行人帶去了一座空置的宅院。
這宅院不小,也很漂亮。而且顯然之前已經有人專門打理過這裡,連地板石磚都看著鋥亮。
看來梁員外是一定堅信自己能找到人保護女兒了。
送走了僕從,傅虞順手搬了一張藤椅,躺在院子裡懶洋洋地曬太陽,還甚是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喟嘆道:“照安,這個比賽你是參加對了,現在我們完全不用為錢發愁了呀!”
沒有人回答她,她起身一巡視,發現院子裡空落落的,人都不見了。
薛察恰好從屋裡出來。傅虞問道:“小察,你幹甚麼呢?照安和小陳呢?”
他回答說:“我收拾房間。照安姐姐和小陳哥哥去看廚房了。”
傅虞撇撇嘴,嘟囔道:“才吃過飯呢,就要去廚房……”
陳偃研究了一遍廚房,下了定論:“該有的調料廚具都有,應該是近幾日剛置辦好的。”
謝照安嘆息道:“有錢就是豪橫。”
“還有漁具呢。”陳偃指著角落,欣然笑道,“太好了,久聞臨安盛名,明天我就去試試……”
“明天你做飯?”謝照安湊過來道。
陳偃眨了眨眼睛,不答反問:“照安希望我做飯,還是不希望?”
“希望啊。”謝照安委屈道,“我好像吃不慣臨安菜,今天都沒有吃飽……”
陳偃莞爾:“好,那我明日就買菜,再釣上幾條魚。我們就在這院子裡搭個桌子,等晚上吃飯的時候,風也清爽,很舒服的。”
“嗯!”謝照安心滿意足地笑了。
等到第二日,陳偃出門釣魚去了。謝照安和傅虞在院子裡沒事耍劍舞刀玩,順便還拉著薛察一起。
“我們行走江湖,難免遇到危險,你要多注意鍛鍊,將來也好保護自己。”她們這樣說。
薛察本來想問,那為甚麼小陳哥哥不用鍛鍊?
但是想到上回陳偃扔出的那枚小鏢,能夠置人於死地。好像這裡面最弱的人真的是他自己。於是他又乖乖地閉嘴了。
可沒過一會兒,令他們都意想不到的是,梁員外卻再次找上了門。
謝照安感到意外,問他:“梁員外還有甚麼事要囑咐的嗎?”
梁員外笑了笑,見沒有陳偃的身影,問道:“怎麼不見那位公子?”
“他啊……有事出門了。”
“他不在倒也好。”梁員外沉吟片刻,道,“我想替我家女兒和那位公子做個媒,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啊?”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回答。
但見梁員外的表情不是在開玩笑,三人又同步地沉默下來。
梁員外……想讓陳偃娶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