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縣令
你們是不是忘了酉陽還有個縣令?
裴觀本是站在大牢門前, 心裡的話憋了又憋,終於還是忍不住對身邊的孫師嘯說道:“孫將軍,你不覺得那名女子很可疑嗎?”
孫師嘯沉默斂眸。
“從她進城門開始就鬼鬼祟祟的, 現在戴著個帷帽,我根本都不知道她長甚麼樣子,而且張首還指名道姓和她一個人說話——她會不會其實是張首的同夥?”裴觀猜測道。
“既是同夥, 為何要把張首抓起來?她在清理山匪這件事上, 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說不定這就是他們演的一齣戲, 騙過我們之後,她或許就會變成下一個張首, 甚至比張首還要恐怖。”
孫師嘯反駁:“如果是戲, 那麼太拙劣了。她完全可以另尋機會,或者他們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張首何必明目張膽地喊來她, 這不是更加容易引起我們懷疑嗎?”
“那怎麼解釋她一直遮遮掩掩,不肯顯露真容?”
孫師嘯沉默了下來,他也正在疑惑這個點。
裴觀朝牢內看了一眼:“反正她和張首肯定有關係, 我進去看看。”
不等孫師嘯勸阻, 他就已經快步趨往關押張首的方向。
但他並沒有聽到只言片語,只因謝照安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他掩飾不了自己的行蹤。
“聊完了嗎?有甚麼話要說這麼久?”裴觀毫不客氣地問道,“還是說, 你們本來就是一夥的, 現在正在密謀些甚麼?”
謝照安聽完他的問題,嗤笑一聲。
裴觀啊裴觀, 這麼多年你還是沒有長進, 跟以前一樣蠢。
誰家同夥光天化日之下, 明目張膽大聲密謀的?
“裴小將軍為何會作此疑問呢?張首提出要和我談話, 和我有甚麼關係?難道就因為我現在和他說了幾句話,你就要給我也定罪了?”
“他一個罪犯,要跟你單獨談話本身就很奇怪。更何況你遮遮掩掩,不肯露面,難道不是在躲避些甚麼?”
“呵,我願不願意戴帷帽是我的事,怎麼成你給我定罪的理由了?難道裴小將軍是要這天下女子不論何時都要拋頭露面嗎?”
“你——”
張首見 眼前火藥味越來越濃,他收回放在柵欄上的手,不打算加入這矛盾當中去。但他上一瞬收回手,下一秒一支利箭從窗外飛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扎入他的心臟,直接將他的胸膛捅穿。
鮮血來不及漫延時,他就失去了氣息。
直到倒下時,他臉上的表情都是驚訝的,不可置信的。他的眼球死死凸出,帶著不甘和怨憤。畢竟也是敢造反的一條漢子,死時竟這般倉促,諒誰都會感到不服氣。
謝照安心道不妙,這個殺死張首的人很有可能是當初要挾張魁造反的罪魁禍首派來的,她抬腳就準備追出去。
裴觀卻以為她心虛,想要逃跑,攔著她不讓她離開。
“讓開!”謝照安心急,一拳朝他攻去。
裴觀擋開她的招式,一隻手準備扣住她的肩膀。
謝照安劈開他伸來的手,二人在牢內直接打了起來。
“你們這是做甚麼,快住手!”
孫師嘯進來,發現他們已經打的不可開交,氣的心臟疼。
謝照安一咬牙,狠下心來,趁著裴觀招數間的一絲破綻,運起內力直接一掌拍在他的左肩。裴觀支撐不住,往後退了數步。
謝照安終於撇開了他,迅速跑出大牢。她運起輕功,登上屋簷,但是很遺憾的是,那個人已經逃得很遠了,只留下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黑色背影。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茫茫綠林中。
那人的輕功很厲害,在江湖中應當是數一數二的。難道武林中也有人牽入到這場風波中嗎?
謝照安失落地從屋簷上下來,恰好裴觀追了出來,他指著謝照安說道:“你竟然還想跑?剛剛那個殺掉張首的人是不是和你是一夥的?你們聲東擊西,就為了轉移我們注意力?”
謝照安怒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裴小將軍這張嘴真會顛倒黑白!先前你不是還說我和張首是一夥的麼?怎麼現在又信誓旦旦地說我和殺掉張首的人是一隊的?按罪名也不能這麼按吧?照你這麼算,你攔著我不讓我追那個人,是不是你和他才是一夥的,你在給他打掩護?”
“夠了!你們還要吵到甚麼時候!”孫師嘯走了出來,呵斥道。
“孫將軍,你不也覺得她很奇怪嗎?”裴觀尋求作證。
“先前是我有眼無珠,竟不知姑娘是謝縱清的徒兒。”孫師嘯語氣柔和下來,朝謝照安抱拳道,“難怪姑娘有勇氣上象王山緝拿賊首,孫某敬佩。”
空氣驟然安靜。
原來方才謝照安與裴觀打鬥時,不小心洩露了自己的底細——她使用的招式,正是謝縱清獨一無二的獨創武功。但謝縱清為人一向瀟灑神秘,他收徒的事情,江湖中沒幾個人知道。孫師嘯會這麼說,估計也是猜的。
“孫將軍認識謝縱清?”謝照安反問道。
“我少年時期,謝縱清與成祖皇帝尚且還是好友,那會兒在西境黃沙,我總愛跟在謝縱清身後,對於他的招數,也是略知一二。”孫師嘯解釋道,“我知曉謝縱清為人正直慷慨,他的弟子一定不會做陰險狡詐之事,故而我相信此事與姑娘並無關係。裴小將軍性情衝動,得罪了姑娘,望姑娘不要怪罪。叔臺,道歉。”
裴觀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但是迫於孫師嘯的威壓,他不敢貿然頂嘴,於是乖乖地說道:“抱歉,謝姑娘,是我的過錯,望姑娘網開一面,莫要計較。”
原來師父竟然還與爺爺認識嗎?但他從來沒有跟自己提到過……
謝照安垂下眼睫。
那師父當初救下自己,收自己為徒,難道其實並不是如他所說的一時興起,反而是因為爺爺的關係嗎?
裴觀雖然道了歉,心裡依舊不服氣,他說道:“不過謝姑娘既然是無辜的,那麼你和張首談話的內容,總可以告訴我們吧。”
是了,張首已經死了,審訊戛然而止,而她又是最後和張首有交流的人,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重要的線索。
謝照安斟酌著:“張首告訴我,他之所以造反是因為他得到了一枚信印,這枚信印象徵的權力應該很大,但是後來他卻不慎弄丟了。”
裴觀顯然不信:“甚麼信印?既然重要為甚麼會被弄丟?”
“信印是甚麼我並不清楚,張首隻告訴我是高祖皇帝時期製作出來的。至於為甚麼會被弄丟……”謝照安冷笑一聲,恨恨道,“我也很想問問他。”
不過她更寧願相信,是張首不願意讓她找到信印。不過既然不想讓她找,那為甚麼又要告訴她它的重要性?
可惡,該死。
“他為甚麼要跟你說這些?”
“大概是因為……在象王山,他快要被胡質殺死了,而我救了他,讓他死的沒那麼恥辱,他有點感激吧。”謝照安開始胡扯,“畢竟你們審問胡質時,肯定也能知道他也對這枚信印懷有覬覦之心。”
她所言不假,但裴觀還是不相信。
“其他的就沒了嗎?”他不甘心,刨根問底。
“其他的,也就是他說了一下他的生平經過,以及叔叔張魁的所作所為,這些你們在卷宗上都查得到,估計是他要死了,又沒人可以說話,想著我畢竟還救了他一命,所以才腦子進水了,喊我過來吧。”謝照安聳了聳肩。
裴觀啞口無言。
“只是死了一個張首,其他人又沒死,何必在這糾結一個死人。”傅庸踏門而入,帶著一身寒氣來了。
他與謝照安擦肩而過,謝照安頓時感覺一股殺意正朝自己襲來。
還是離他遠點吧……
謝照安默默退了幾步。
裴觀沒想到傅庸竟然也在替謝照安說話,只能乾巴巴道:“傅指揮使?不知你急匆匆趕來是……”
“你們是不是忘了酉陽還有個縣令?那個縣令早就躲起來了,現在抓到了。”傅庸冷笑道,“我看你們要好好審訊的人,應該是他。”
是啊,從頭到尾,酉陽縣令就跟失蹤了一樣,這明明是一件很不對勁的事情,偏偏他們所有人都忽略了!
裴觀驚出一身冷汗。
“傅指揮使的意思是……”
“勾結賊寇,背叛國家,按律法,當誅九族。”傅庸道,“黔州刺史是他的叔叔,後日我便捉他來酉陽,還有縣衙裡的人,統統都抓起來拷問,這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就連謝照安也懵了。
這其中還有縣令和刺史的事?那可真是逆天大案,載入史冊後會被萬世觀摩的啊。
傅庸扭頭,望向謝照安。
謝照安注意到他朝的目光,頓時戒備。誰知這人也不說話,哼了一聲,又別過頭去。
有病。
謝照安感到不爽。
嗓子不舒服就去治,她又不是醫師。
很快縣衙便擠滿了人,孫師嘯、裴觀、傅庸、謝照安以及眾多憤憤不平的老百姓都聚在這裡。而平日裡不管作威作福還是兢兢業業的酉陽官員也都被扣押在大堂。最中間的,正是那位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酉陽縣令方俅。
他就像一塊肥大的五花肉被麻繩捆成了一個球,狼狽又好笑地被傅庸踹到孫師嘯和裴觀面前。
“行了,開始招吧。全部招供,你也可以免去很多痛苦。否則的話,在砍頭之前還要再受一遍折磨,何必呢。”傅庸瞥了一眼地上的方俅,語氣不屑。
方俅的目光看見他腰間那把刀,就能想到昨晚那血淋淋的場面。一想起,他便開始顫抖如篩糠。
他舔了舔乾涸的嘴唇,登時開口:“我招……我招……”
【作者有話說】
傅庸內心os:阿虞為甚麼要跟這個愛惹事又麻煩的女人做朋友?好想殺了她,可是阿虞會生氣。
謝照安內心os:又拽又裝的男人就是有病,阿虞怎麼會看上他的?
傅·共同財產·虞: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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