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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告知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43章 告知

象徵太子之位的信印

傅虞張口, 剛想接話。結果傅庸皺著眉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後領,把她往旁邊拖。

“師兄你幹甚麼!”她驚呼。

“怎麼有那麼多廢話要說, 趕緊塗藥。”

傅虞坐在凳上,撇了撇嘴。她擼起袖子,把胳膊伸到傅庸面前。

傅庸神情一怔:“你幹甚麼?”

“不是你給我上藥嗎?”傅虞理所當然地問。

傅庸無語凝噎:“你都多大了, 塗個藥膏還要我給你塗嗎?”

“以前都是你給我塗的呀。”

傅庸對上她的眼眸, 那雙瞳仁依舊純粹光耀, 天真懵懂。傅虞只晃了晃那截纖細的胳膊,傅庸到底是在這場對峙中敗下陣來。

他蹲下身, 開始很認真地給傅虞塗抹藥膏。

真好啊,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只要不說話,他還是她那個最最好的師兄。

傅虞揚起唇角, 無聲地笑著。

沒有爭吵,沒有分歧,就像在九華山時一樣。

“師兄, 不過說真的, 你為甚麼會來酉陽啊?”她垂著頭,另一隻手無聊地碰著傅庸的髮帶。

傅庸抬頭, 迎上她的目光,他揚了揚眉, 笑道:“你真想知道?”

“嗯?”

傅庸的本意是前來剿匪, 但他還有另外一個任務,那便是捉拿謝照安, 將她帶到皇帝面前。如今謝照安恰好出現在酉陽, 倒是件好事, 不用他再費盡心力尋找。他與她遲早會起衝突, 那麼介時傅虞該怎麼辦呢?如果傅虞再次阻攔自己,自己真的可以對她刀劍相向嗎?

他沉默了幾秒,因為貪戀這片刻的安寧,所以不願立即扯下假面,而是兀自又低下頭去,冷漠道:“皇上派我來的,如果不能招安,便進行剿匪。不過來的巧,趕上他們行動了。”

“哦……”

“誰是謝照安?”

門口傳來聲動,傅虞抬頭望去,原來是裴觀裴小將軍找過來了。此刻他已卸下戰甲,換上一身簡便的銀衣素裝,往這烏泱泱的醫館一站,尤顯鶴立雞群。

傅虞不免咂舌,不愧是從長安來的,這氣度就是不一樣。

“看甚麼,又不是找你的。”傅庸冷冷地來了一句。

傅虞低聲嘟囔:“看還不讓看了……我偏看……”

謝照安在看見裴觀進門的一剎那,便已經眼疾手快地戴上了帷帽。接下來的日子裡,只要裴觀和孫師嘯還停留在這座城內,她就要時不時戴上它,以免節外生枝。

她站起身,朗聲應道:“裴小將軍,我就是謝照安。不知您找我,有何要事?”

裴觀的目光移了過來,他打量了一番謝照安。只覺得眼前的這個姑娘十分普通,並沒有甚麼過人之處。他甚至有些懷疑,就憑這些人,真的能擒住張首胡質等人嗎?

他走過來,對謝照安說道:“張首說要見你。”

謝照安垂眸,沉默了半晌。

張首即使到現在,還依舊不死心嗎?這次去見他,還能聽到甚麼好話嗎?

但轉念一想,張首現在還沒死,如果自己這次去了,說不定還能問出個線索來。若是等到張首死了,有些東西就真的徹底塵封了。

她點了點頭,道:“好,我去見他。”

她抬腳,跟裴觀一起離開了醫館。裴觀走在前頭引路,一路上並沒有與她搭話。她心裡鬆了一口氣,二人就這樣沉默著走在街上。

酉陽剛剛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戰爭,此刻大街小巷都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哀愁。百姓們一夜之間失去了自己的親人,要麼掩門不出,要麼在醫館對著屍首痛哭。走在街上,甚至能看見鍋碗瓢盆雜亂地摔在地上,碎的碎,破的破。

謝照安抬頭,天空陰翳灰白,像是給酉陽提前穿上了喪衣。

走到縣衙的大門前,孫師嘯也已守候在這裡。看見他們二人前來,孫師嘯只是無言地嘆息了一聲,對謝照安說道:“張首指名道姓要見你,雖然我們不知道他的意圖是甚麼,不過我們就站在門外,你有甚麼事直接找我們或者牢內的夥計都行。”

“多謝孫將軍,我知道了。”謝照安微微頷首,隨後一人走進牢獄。

孫師嘯給他們二人留了單獨談話的空間,所以謝照安掀開帷紗,坦坦蕩蕩地站在張首面前。張首穿著囚衣,在嚴刑拷打之後,全然已無在山上時威風凜凜的模樣。他頹敗落寞,雙目四周呈淡淡青黑,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盡顯蒼白,看起來失魂落魄,跟行屍走肉沒有區別。

“你找我,到底要說甚麼話?”謝照安沒好氣地問道。

“我思來想去,總覺得有些話,還是告訴你吧……”他走到牢門前,抓住柵欄,聲音沙啞。

“當初問你你不說,現在說裝甚麼可憐人。”謝照安冷笑,“擺出這副表情想噁心誰?你自己作的孽,到頭來你還覺得不值了?”

張首搖搖頭:“我不否認我做的一切,我走到今日,說實話,沒甚麼好後悔的。”

如果後悔,他早在當初就不會叛逃軍營了。

“我知道你很聰明,你應該也已經猜到了我這麼做的目的。”張首緩緩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李嗣珩就是我的伯樂,如果不是他,我沒有機會進入軍營,還能獲得孫將軍的青睞。如果最後當皇帝的人是他,我效忠的人也是他,我將毫無怨言。”

“我說過,你沒有資格提他。”謝照安皺了皺眉,“李嗣珩若在天有靈,一定對你深惡痛覺。你妄想用這種荒唐的藉口,來粉飾你殘害百姓,霍亂國家的事實嗎?”

張首愴然一笑:“好,我們不說這個了。那就談談你感興趣的東西吧。”

謝照安心中陡然一緊。

“你上象王山,為的是我叔叔張魁的訊息,你想探查李嗣珩真正的死因,我說的不錯吧?”

“……是。”

“起初,我的父親和張魁都不過是普通的盜賊,因為家裡落魄,只能做一些刀尖上舔血的買賣。直到有一回,我們準備攔截一個商隊,卻猝然失敗。我們這才知道商隊的主人正是李嗣珩,他帶領的這支商隊是天子派遣,守護的人雖然不多,但都是武功超群之人。李嗣珩勸我們改過自新,重新過安穩日子。父親和張魁自然樂意,他們透過李嗣珩的引薦,加入了潭州的某一所鏢局,而我卻選擇去了邊境。”

“本來這種普通的日子應該一直過下去。但是突然有一天,張魁殺了我的父親,逃離了鏢局。我在西境收到訊息的時候,張魁已經集結他過去手下的殘餘,揭竿造反。我猜李嗣珩或許是因為心有愧疚,認為此事皆是因自己而起,所以想自己親手了結這場風波。故而他親自領兵去了江陵。”

“後來張魁被抓,被壓入大牢,由李嗣珩親自審問。也就是在一個乾燥的夜晚,牢中起了大火,李嗣珩被燒塌的木頭砸下來毀了雙腿,而張魁亦死在那場大火中。”

“我調查過為何張魁會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先殺了我父親,再去集結兵馬造反。但所得線索頗微。我拼湊所得,是我的父親偶然得到一枚信印,而張魁想要得到這枚信印,二人爭執不下,故而張魁殺了我的父親。但他卻又被某個人威脅,不得已之下方起造反之意,拼死一搏。李嗣珩與張魁那晚所聊的東西,無人知曉,當時牢內只有他們二人。我猜想,一定是張魁背後的人搞的鬼,他的目的一直都是李嗣珩,甚至……是更多人。”

謝照安問道:“你說的信印,是胡質一直想要的那枚嗎?”

張首點了個頭:“不錯,這枚信印幾經輾轉,落到了我的手上。我也是因為有這枚信印,才能召集到那麼多人到象王山來。”

“這枚信印……”謝照安默了默,“本該是誰的?”

張首十分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這枚信印卻是關鍵,是所有不幸的起源。他嘆息一聲:“它是永康年間所制,屬於皇家,是高祖皇帝本該交給李瞻堂的,象徵太子之位的信印。”

謝照安絕望地閉上眼睛。

當年高祖皇帝突然感染風寒,臥病在床,時日無多。但眼下太子未立,百官惶恐。後來是成祖皇帝李瞻堯從高祖皇帝的房間裡走出來說,皇帝將皇位傳給了他,那個時候高祖皇帝已經嚥了氣,李瞻堯的話是真是假,無從考證。

如果當年高祖皇帝有意傳皇位於齊王,那麼成祖皇帝的皇位來的名不正言不順,稍加煽風點火,說是蓄意謀殺高祖也說不定!

皇家豈能容忍這樣的汙點?這樣一來,李嗣珩親自領兵平鎮叛亂也說的通,屬於皇家的秘密,需要皇家自己的人去解決,不能有所洩露。李嗣珩表面上是捉拿反賊,實際上是要矇蔽高祖篡位的事實。

“……那信印呢?”

張首老老實實回答:“沒了。”

“沒了?!”謝照安厲色道,“這麼重要的東西,說沒了就沒了?你怎麼看著的?你還想再掀起一片風波嗎?”

“你也知道,這是十分重要的東西,有多少人覬覦,自然時時刻刻都會被偷掉的。”

謝照安氣笑了:“你也真是死到臨頭,說甚麼話都說的輕鬆。”

“我所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張首平靜道,“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本來不該說這些的。張首心想,把這些全盤托出,只會將謝照安牽扯的越來越深,李嗣珩一定不會想看到這個結果。

可惜他失敗了,如果謝照安可以繼續為李嗣珩報仇,他很樂意將他所知道的都告訴她。

人就是這樣。儘管口口聲聲是為別人,更多的還是為了自己。

至於一些始終沒有說出口的,張首打算就讓謝照安自己去猜吧。畢竟這是皇家的事,如果沒有他們這幫可惡的權力爭奪者,平民百姓的生活應該平靜無風。

張首笑著笑著,竟然笑出了聲,笑得連血都咳了出來。

謝照安蠕動著嘴唇,但她瞥見走廊拐角處有一個身影,於是她硬生生地將自己的思緒抽離出來,強迫自己冷靜,把帷紗一放,扭頭衝那邊喊道——

“何必躲躲藏藏的,你想知道甚麼,直接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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