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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匪夷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32章 匪夷

她長得和長公主有幾分相似

春日慵慵, 長安城桃李東風,酒旗招搖。

但森嚴的皇宮築起一道道危牆,將所有的柔情與曼妙都阻隔在屏障之外。

按照祖制, 皇帝需每日在延英閣坐聽講學,今日則輪到了翰林大學士古延壽。

古延壽乃是天下聞名的儒士,博古通今, 學富五車, 曾經教導過多名皇子, 也包括當今的天子李嗣琰。因是天子之師,故而朝中上下明面上都對他恭敬有加。

這老儒士此刻正捧著經書忘情誦讀, 雪白的鬍子因嘴巴的開合一顫一顫, 旁邊侍立的官員也都站著不敢妄動,中間的李嗣琰卻悄咪咪地閉上了眼睛。

太監看見了, 左右為難,生怕提醒了卻觸怒古延壽,對方撂擔子不幹了, 又怕不提醒最後李嗣琰責備自己, 所以只能瞅瞅古延壽,又瞟瞟李嗣琰。

奇怪的是, 古延壽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李嗣琰今日的怠慢,依舊面不改色地講解經書, 而李嗣琰眯了片刻之後霎時就睜開了眼睛, 正襟危坐,恍若方才的睏倦只是一場錯覺。

太監心裡鬆了口氣, 這場經筵總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李嗣琰從今日早上起來便感覺一陣頭疼, 並伴隨著睡不醒的眩暈感, 他就知道, 今日的經筵上肯定要被古延壽那個老古董說教了。儘管他一直在努力抑制自己的睏意,但是事實證明,想要閉眼的衝動擋也擋不住。

不過出乎意料,古延壽竟然沒有搬出自己的一套之乎者也,停下來好好說教他一番。李嗣琰甚至都以為,也許是古延壽自己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並沒有注意到打瞌睡的他。

但當古延壽講完了,啪地合上書,十分嚴肅地咳了一聲,李嗣琰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怎麼躲都躲不過。

於是李嗣琰清了清嗓子,對諸官說道:“你們退下吧,古學士,你且隨朕來。”

古延壽微微頷首,表示滿意,接著便跟隨李嗣琰離開延英閣。

在春陽的照拂下,就連平日裡肅然靜默的紅牆綠瓦,漢白玉階,此刻都顯得色彩鮮明活潑,放眼望去,繽紛朗然。

李嗣琰率先開口道:“先生年近古稀,還是要多多注意身體。這經筵之學,先生完全可以交給您的學生,不必親歷親為。”

“勞煩皇上掛念,不過微臣三十多歲的時候,便操手經筵講學。這麼多年過去了,經筵所需之書,微臣倒背如流,無需耗費心神。”古延壽跟在他的身後,步步沉穩,一點都不像是老人的狀態,“不過皇上雖然年輕氣盛,但是更要愛護自己的身體。”

李嗣琰乾笑了幾聲,自知理虧,朝古延壽解釋道:“昨晚確實是朕貪杯,和沈中書令把酒言歡,忘了時辰,誤了這經筵之學。先生,朕今早已得了教訓, 知道錯了,朕從今往後一定不會再行荒唐之舉了!”

他的言辭實在懇切,俗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貴為天子還能坦誠承認自己的不足,已是難得。古延壽欣慰地點了點頭,將剩餘的話都嚥了回去,只說道:“沈中書令此舉,有失妥當。他乃一省長官,卻誘導陛下任性行事,懲戒必不可少,陛下認為應如何警示沈中書令?”

李嗣琰眼珠子一轉。

沈具言為人圓滑,油嘴滑舌,最是巧言善辯,為古延壽所不喜。自己又和沈具言喝酒喝到忘乎所以,更加增加了古延壽對沈具言的厭惡。

懲戒是一定要有的,不然古延壽必然會生氣嘮叨。但是他又實在不忍對沈具言有甚麼實質性的懲罰,想了想,起了個主意:“就罰他三個月的俸祿吧,朕不願此事被更多人知曉,就這樣過去了。”

古延壽心知李嗣琰對沈具言的偏愛,此事已有了處理,遂作罷。

太監從後邊追了上來,跑到李嗣琰身邊,彎著腰悄聲說道:“陛下,傅指揮使回來了。”

李嗣琰頓時來了精神,吩咐道:“喚他去御書房。”

太監領命,又退了下去。

李嗣琰換了個笑容,對古延壽說道:“先生可還有甚麼事要上奏?”

古延壽心領神會,朝他行禮道:“惟餘此事,陛下英明,此事已決,微臣告退。”

李嗣琰點了點頭,古延壽於是回他的翰林院去了,而李嗣琰則去了御書房接見傅庸。

傅庸比他先一步到了御書房,他跨進屋的時候,傅庸回身跪在地上參拜,語氣嚴肅而恭敬:“臣傅庸,拜見陛下。”

“你終於回來了,快起來,不用跪。”李嗣琰招呼著,像是對待一個朋友那樣輕鬆,全然沒有帝王的架子。

“謝陛下。”傅庸起身,依舊垂頭望著地面。

李嗣琰坐到案前,長舒一口氣,說道:“你一路舟車勞頓,想必很辛苦。等會兒你離開御書房,就回去休息吧,玄衣衛今日不用你值守。”

“臣並不辛苦。”傅庸拒絕了李嗣琰的提議,“能為陛下執鞭前驅,是臣的榮幸。”

李嗣琰笑了笑,客套話說說就夠了,他知道傅庸是個固執的人,誰都強求不了。“你此次去益州,有甚麼收穫?”

傅庸點點頭,開始說正事:“江陵安興縣顧兆的死,何壽並不知情。不過如陛下所料,因為眉山書院舊案重提,他整日心神不寧,所以率兵前往西境的任職,他沒有藉口推辭。另外,顧兆之死,應該另有隱情,只是蘇季聞和薛臨海二人相互勾結,隱瞞了顧兆的死因,背後究竟受何人指使,尚未可知,不過能讓他們為之忌憚並且包庇的……”

“此事,容後再議。”李嗣琰冷聲截斷他的話,“你可調查清楚顧兆的身世?”

“顧兆是益州人,戶籍上並沒有問題,我也去訪問過顧兆所居住的村子,村人們說的話相互之間沒有漏洞,應是屬實。不過,我在安興縣聽人說,顧兆有一枚特別寶貴的戒指,但是這枚戒指卻不知所蹤。”

李嗣琰閉了閉眼睛:“嗯。”

“陛下,還需要臣再查下去嗎?”

“不,此事暫且放下。”李嗣琰搖了個頭,畢竟當初調查顧兆只是為了給袁貫一個下馬威,既然目的已經達到,此事就不需著急了。

“朕有一個更緊迫的任務交給你。”李嗣琰看向傅庸,“黔州象王山的土匪日漸猖狂,朕已派人通知黔州刺史,前往象王山招安。你且去那裡盯著,若是那幫蠻匪不從,你就拿著這枚令牌去調兵,直接剿滅象王山。”

他拿出一枚紅木令牌,鄭重地放在案上。

“是。”

傅庸應了下來。

李嗣琰捏了捏眉心:“還有別的事要稟奏嗎?沒有的話,朕有些累了。”

傅庸欲言又止。

李嗣琰第一次在傅庸的臉上看見遲疑,他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趕緊催促道:“有甚麼事,但說無妨。”

傅庸猶豫再三,可他對天子一向忠誠,怎能有所隱瞞?他下定決心,說道:“臣在益州,撞見一個在都督府竊聽的賊。臣追了上去,發現她雖然是個女人,但是武功高強,並且……並且她長得和昭華長公主有幾分相似。”

李嗣琰一下子怔住了:“你……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錯不了。”傅庸十分篤定。

李嗣琰的頭又開始痛起來了。

能和昭華長公主容貌相似的,只有她的親生姐姐李昭明。可是,李昭明早在七年前前往封地的路途中遇害身亡了。

難道她沒有死,還練就了一身非凡武藝?

太匪夷所思了……

“陛下,需要臣去解決了她嗎?”

傅庸的話將李嗣琰的思緒拉回現實,李嗣琰本想點頭,但是轉念一想,斟酌再三,還是說道:“你把她抓回來,朕要親自看看,她和長公主到底有幾分相像。”

傅庸領命,這次真的退下了。

帶著李嗣琰的睏意,徹底地退下了。

李嗣琰的腦子裡一團亂麻,他沒有料到傅庸這次竟然帶回這麼一條令人詫異的訊息,這條訊息足以讓他和昭華長公主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李昭明……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個名字了,久到他快忘了,昭華長公主竟還有這樣一位姐姐。

他立即決定去長公主府。

抵達長公主府時,融融陽光已經消散,天空薄雲密佈,細密小雨如酥,連綿而下。李晦晚見李嗣琰突然駕到,感到驚訝。

她本打算小亭獨酌,李嗣琰來了,就變成二人相對品茗了。

賞著雨打芭蕉,海棠濺淚,李晦晚問道:“陛下怎有閒情雅緻來公主府了?”

李嗣琰卻不答她的話,一臉沉悶,他問道:“阿姐,你可還記得李昭明?”

李晦晚一愣:“你提她做甚麼?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

“倘若她還活著呢?”

空氣登時凝固起來,天地之間只剩下弱弱雨聲。

“陛下,你在開甚麼玩笑。”李晦晚牽起一抹勉強的笑容,“斯人已去,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是啊,他們誰都不相信,李昭明還活著……

李嗣琰斂眸,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許李昭明已經死了,活著的那人湊巧與李晦晚長得相似。

“阿姐,假如李昭明還活著,你怎麼辦?”李嗣琰不死心,盯著李晦晚的臉,再問了一遍。

“甚麼怎麼辦。”李晦晚的手撫過杯沿,緩聲道,“她是我的姐姐,她若還活著,我一定不會不管她的。”

李嗣琰輕輕笑了一聲。

他望向如淡墨渲染的天空,很久很久以前,在李嗣珩死的那一天,似乎也是這樣的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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