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海棠
海棠很襯你
“是書球啊, 我說怎麼一直找不到呢,原來跑到這兒來了。”沈儒對著小白貓說道。
“它叫書球?”陳偃蹲身,小貓十分自然地跑到他的腳邊, 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腿。
“是啊,是洪老先生收養的貓。”沈儒詫異道,“不過它平常怕生的很, 除了洪老先生, 沒人能碰它, 想不到它竟然願意主動與你親近。”
陳偃莞爾,伸手撫了撫貓兒身上的毛。
他抬頭, 看向沈儒:“沈主簿, 勞煩你去打一桶水來,我先將地掃乾淨, 我們得抓緊時間清理了。”
“好。”沈儒依言。
等他的背影消失後,陳偃垂首看著書球,手探至腰間, 解下一枚香包。他持著系香包的絲繩, 將香包舉到書球面前。
果不其然,書球伸出兩隻前爪, 喵喵地叫著,雀躍著想要撲下這隻香包。
陳偃心下了然, 淡定地收回香包。
在眉山 書院, 上到山長,下到學生, 每個人都會配備一隻香包。而香包的配方也是眉山書院獨有的, 外人並不知曉。由此可見, 這個洪老先生的確是眉山書院出來的。
“咦, 向武哥哥!”
屋外傳來喧嚷聲。
陳偃向外探望,原來是一群小女孩溜達到書院來了。她們手裡拿著各色各樣的花枝,熱情地跟眾人打招呼。
“你們這是做甚麼呢?”黃向武好奇詢問。
“今日是花朝節啊!我們準備出去踏青。”女孩們回應道,“向武哥哥,你要不要和你的朋友們一起去郊外玩?今天郊外肯定特別熱鬧!”
“今日是花朝節啊,我都忘了。”謝照安感嘆。
“花朝節誒,照安,我也想去玩。”傅虞興奮道,“等打掃完了我們一起去郊外玩怎麼樣?”
“那我們可要抓緊時間了。”謝照安回道。
傅虞再次充滿了幹勁,眾人一起這邊掃掃,那邊洗洗,以最快的速度將書院打掃了一遍。
隨後,沈儒因公務回了縣衙,黃向武也回同福村去了。謝照安一行人則去了郊外,染染花朝節的熱鬧氣。
來郊外踏青的女孩子非常多,她們折下鮮花簪在鬢邊,亦或剪裁彩紙掛在樹梢上。桃紅柳綠,鶯啼宛轉,藍衫黃裙,雲鬢鉛華,四處暗香瀰漫。
謝照安站在坡上,遠遠望見姑娘們衣裳繽紛。她想起兒時在宮中,每到花朝節,總有一堆人聚在後花園,吟詩彈曲,賞花品茶,要麼便是召幾個戲班子唱戲。她想要摘花,奈何個子太矮,最後總是兄長託著她,讓她去摘最高處的海棠。
如今她自己便能輕輕鬆鬆地摘到花,再也不需要別人的幫助了。
謝照安隨手摺下一朵海棠,放在鼻下細嗅。大多數海棠是沒有香味的,但她的記憶中,她聞到過海棠香,所以她每次遇到海棠花,都想聞聞看是不是記憶中的花香。可惜至今為止,她依然沒有碰到。
陳偃折了柳枝和花朵,閒來無事編出一隻花環。結果小女孩們見了都喜歡的不得了,於是纏著他直到每人都有一頂花環為止。
小孩子們戴著花環散開時,謝照安恰好捧著一枝海棠枝走過來,她看見陳偃手中的柳條又很快形成了環狀。
“用海棠吧。”她將手中的花枝遞過去,“這幾朵海棠開得旺盛,簪上去一定好看。”
陳偃抬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枝。他看了眼謝照安,溫柔地笑了笑,依言將海棠花一朵一朵地別在柳枝上。
“這花環真好看。”謝照安稱讚道,“想不到你編起花環來如此熟練。”
陳偃不好意思地一笑:“小時候某日無聊,索性編著玩。有個人路過,說很喜歡我編的花環。後來海棠花年年開,我也年年編花環。編的多了,自然就熟練了。”
他的手中很快便出現了一隻完好的花環。
他捧著這隻花環,眼睛卻看向謝照安空落落的腦袋。於是他抿抿唇,二話不說便將這隻花環戴在了謝照安的頭上。
謝照安有些意外,下意識便想觸控腦袋上的花環。
“小心,別碰掉了。”陳偃輕聲提醒。
他們彼時站在樹下,陽光斑駁,照在他一側的臉,平日裡如春水般沉靜的眼眸此時卻像一顆晶瑩的琥珀,閃爍著純淨的光。
謝照安一直覺得,像陳偃這樣的人,溫柔純淨,隨和儒雅,雖然臉蛋長得不錯,但是他的臉卻和他的人一樣,讓人不敢產生褻瀆的想法。
她甚至想過,若是將來陳偃和哪位女子兩情相悅,而那女子卻又對他始亂終棄,分離的時候,那女子估計都得先唾棄自己一番,後悔自己本就不該招惹他。
“照安?”
咳,走神了。
謝照安默默將尚還舉起的手放下,尷尬地笑了幾聲,試圖忘卻方才自己的胡思亂想,她說道:“謝謝。”
“海棠很襯你。”陳偃欲言又止,卻將剩下的話悉數化作了唇畔沉默的笑容。
但彼此之間短暫的沉默很快便被人打斷。
傅虞蹦蹦跳跳來到他們身邊,一眼就看見謝照安頭上鮮豔的花環,她不禁咂舌道:“照安,這花環好看。尤其是戴在你頭上,更好看了!”
說罷,她又意味深長地瞄了陳偃一眼:“陳偃,手藝不錯。”
謝照安被她說得無地自容,又抬手將花環取下來,連忙遞給她說:“你喜歡,就送給你了。”
“哎,我可不能要。”傅虞眨了眨眼,嬉笑著說,“這明顯就是給你量身定做的嘛。”
一個花環而已,哪有甚麼量身定做的說法,傅虞這話未免說的有些離譜。謝照安撇了撇嘴,收回手不是,不收回也不是,反正這花環她是不敢再戴了。
傅虞朝身後張望,只見遠處一個人影正慢吞吞地往這裡走來。
“小察,快點!”她喊道。
遠方的薛察聽見她的聲音,終於移動得快了些。
“還是出來玩好,待在客棧裡怪悶的。”傅虞感嘆道,“照安,我看他們都在掛五福紙祈願呢,等會兒我們也去掛。”
“好啊。”
“小察這個人,怎麼總是慢吞吞的。”傅虞一手遮著陽光,朝薛察那處張望。
謝照安表示贊同:“這倒是,小察雖然年紀小,但是行為處事都像個老頭一樣。”
“年紀輕輕的,沒有朝氣怎麼行。”傅虞咕噥著,眼珠子一轉,就轉到了謝照安手中的花環上,她賊賊一笑,朝謝照安問道,“照安,花環你不戴了?”
“……怎麼了?”
“嘿嘿……”
完全不知情的薛察終於走到了他們三人跟前,但他好歹和這三人相處了一段時日,對他們多多少少也有所瞭解。這會兒一看到傅虞臉上不懷好意的表情,他心中不好的預感頓時油然而生。
還不等他發話,傅虞眼疾手快,將原本藏在身後的花環乾脆利落地戴在他的腦袋上。
薛察始料未及,懵了半晌。
鮮豔蓬勃的花環和他嚴肅古板的臉頓時形成鮮明割裂的對比。
謝照安憋笑道:“這花環看來還是適合小察戴著。”
傅虞最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哎呀!你們這是做甚麼,成何體統!”薛察又羞又惱,急著想要將花環取下。
傅虞伸手阻止他的動作:“誒,怎麼就不成體統啦,你看,很多人都戴了花環呢。這是花朝節的傳統!”
陳偃也跟著勸:“小察,你就戴著吧,這可是好兆頭。”
薛察孤立無援,敗下陣來:“小陳哥哥,你怎麼也跟他們一夥。”
傅虞說道:“你整日板著個臉,我們都沒怎麼見你笑過,今天是花朝節,我們也只是想讓你開心開心嘛。”
薛察看看她,心中不由自主開始琢磨她這句話是抱怨的多,還是關心的多。他仔細回想以往的日子,發現他真的沒怎麼笑過,這與他們三個人是完全格格不入的……莫非他們是在嫌棄他麼?
謝照安倒是一眼便看出他的心思,立刻解釋道:“小察,你別多想,我們只是想讓你輕鬆開心一點,沒有別的意思。”
薛察垂下眼簾:“我……抱歉,從小家風就教我喜怒不形,謹言慎語。”
“啊?那你家也太滅人慾了吧,連笑都不能笑啊。”傅虞心生同情,二話不說拉過他的手腕,“不過既然跟我們一塊,就不用考慮你家那套家風了,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走,我們一起去掛五福紙去!”
“等、等一下,男女授受不親……”薛察紅了臉。
不等他把話說完,傅虞已經拉著他一溜煙跑遠了。
“照安,陳偃,你們也跟上啊!”
此地,謝照安和陳偃面面相覷,心照不宣地笑了出來。
太陽落山後,踏青的女兒們都已回了家。但是花朝節的活動並未結束,今晚縣衙特意准許百姓們舉行夜市,故而酉陽縣依然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傅虞和薛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謝照安和陳偃走在人群中,只見形形色色的攤鋪琳琅滿目,光彩紛呈。
“賣花糕咯!公子,姑娘,快來看看我們家的花糕啊!”
陳偃眼神一亮,輕輕扯了扯謝照安的衣袖,說道:“照安,你看,前面有個鋪子,好像是賣花糕的。”
謝照安望去,確實有個小姑娘守在鋪子前,吆喝著賣花糕,生意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她點點頭:“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