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灑掃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28章 灑掃

人去樓空的書院

那男子本百口莫辯, 一見沈儒來給自己解圍,彷彿困戰中看見了救兵,一把拉過他, 底氣十足地說道:“都說了我不是壞人,沈大人在此,他的話你們還不聽麼?”

“這……沈大人……”捕手不服氣。

沈儒耐心解釋道:“他是這裡的居民, 是我的好友, 並非山匪。至於他為何這麼晚才回來, 我會細細盤問的,你們不用擔心了。”

男子撇了撇嘴, 欲開口辯駁。

“走了。”結果沈儒瞪了他一眼, 咬牙切齒道。

男子自知理虧,乖乖地隨沈儒進了村。

謝照安和陳偃走了過來。男子看見謝照安, 眼睛倏的一亮,興奮道:“誒,姑娘!你剛才打山匪的樣子我看見了, 那身手, 那招式,那叫一個漂亮!不知姑娘師從何人, 學的又是哪門功夫啊?”

沈儒朝男子的腦袋來了一拳:“正經點,你知不知道你深夜不歸, 黃伯和向武有多擔心!”

“哎呀, 我這不是遇上趕貨的商隊,想著給他們搭把手賺點小錢嘛……結果一不小心就忙忘了……”話說到後頭, 他自己也越發沒有底氣。

為了不讓沈儒的怒火繼續噴發, 陳偃及時替男子解圍道:“沈主簿, 不知這位是?”

不待沈儒回答, 男子搶先自我介紹:“啊,我叫黃向文!”

“他是向武的哥哥。”沈儒嘆了口氣,“明明是兄長,卻事事總要向武操心,我看你這個兄長是白當了。”

黃向文反駁:“我也在為黃家著想好不好,怎麼可能事事都推給向武……”

“今晚山匪侵擾同福村,怎麼不見你守著你爺爺和你弟弟?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們兩個受了傷,黃伯年紀又大了,怎麼辦?”

“一定不會的!”黃向文斬釘截鐵道,“我出門前叮囑過我弟了,家裡能對付賊寇的東西都擺著,我還教了我弟防身的招式,對付起來沒有問題。而且我回來的時候已經看見了山匪,只不過我沒有趁手的武器,赤手空拳的也打不過他們,所以我在路上找一些尖銳的樹枝石頭甚麼的就耽誤了時辰……”

沈儒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好了好了。”謝照安勸解道,“大家都沒事,黃兄弟不也平安無事的回來了嘛,趕緊讓他回家去吧。”

黃向文見沈儒還是不理他,滿是一肚子委屈,他看向謝照安,一字一頓道:“姑娘,你學的是甚麼功夫,我也要學!”

“啊?”謝照安愣住。

“我也想像姑娘一樣有一身厲害的武功,那樣就可以保護我的家人了!”

謝照安乾笑了幾聲。老實說,她也不知道她師父師從何門何派,她一時之間也胡謅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試圖揭過這個話題:“黃兄弟,你先回去吧。此事以後再聊,以後再聊……”

黃向文卻誤解了她的意思,以為她瞧不起自己,更加懇切地說道:“姑娘,我是誠心的。我黃向文打小就喜歡武功,特別嚮往江湖中的大俠,特威風!哦,我聽說想要拜師需要向師父獻禮以表心意,姑娘你想要甚麼,或者我找到甚麼適合的姑娘的,改日登門雙手獻上!”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謝照安連忙擺手,解釋道,“黃兄弟,說實在話,雖然我會武功,但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教授於你。何況練武非一朝一夕便能有所成就,你讓我回去先想想,好嗎?”

黃向文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人家明明一善良實在的姑娘,自己卻惡意揣摩。頓時臉上一赧,羞愧難當:“原來如此,對不住啊姑娘,是我想錯了……對不住對不住。”

“行了,別杵在這兒了,趕快回去看看黃伯和向武吧,一點不著急似的。”沈儒推了黃向文一把,示意他趕緊回家。

黃向文尷尬地撓了撓後頸,朝三人告別,徑直朝自家屋子跑去。

“沈主簿,我們從這群山匪的身上搜到了這個!”

這時,一名捕手噠噠地跑了過來,並且將一隻小瓷瓶遞到沈儒的面前。沈儒接過,細細觀察,只見其通體白潤,無甚特別。於是他又拆開瓶塞,從中倒出兩三粒藥丸出來。

這藥丸形狀不大,但卻呈暗藍之色,乍一眼瞧上去竟有些詭異。

謝照安眯了眯眼睛,拿過一粒藥丸,放在鼻下細嗅。心中有了結論,她篤定道:“這是枉生丸。”

沈儒問道:“姑娘認得此藥?”

謝照安點了個頭:“此藥有迷惑心智的作用,人在服用此藥後,會失去自我的意識,聽從下藥之人的差遣,形如傀儡,從前江湖中有個門派名為枉生堂,專制此藥,用心不軌,枉生丸的名稱由此而來。但自從枉生堂被各大門派剿滅之後,藥方盡毀,此藥也逐漸消失於江湖。”

沈儒聽完,頗為震撼:“想不到這等毒物,竟會出現在我酉陽境內……”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甚麼,猛地一拍腦袋:“啊,象王山似乎就有這麼一號人物,據說能洞悉人心,蠱人心神,山匪尊稱其為虛洞法師。說不準這枉生丸就是他用來操縱人的工具!”

歸根究底,這所有的不安全因素,都是象王山山匪帶來的。他們一日不除,黔州便一日不能安寧。

陳偃詢問:“照安,你可知此藥的藥方是甚麼?可有解藥?”

“枉生堂已經消失二十幾年了,其中細節,我也不是很清楚。”謝照安嘆了口氣,“如今,也只好將這藥丸帶至藥坊,看看有沒有郎中能研究出其中成分吧。”

沈儒頷首,確實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陳偃卻拾走一粒藥丸,朝他們說道:“藥理一事,我略通一二。回去我翻翻醫書,或許還能獲得甚麼線索。”

“你還懂藥理呢,我怎麼感覺你甚麼都會。”謝照安偏頭看他。

“哈哈……我少小離家,四處漂泊,對於任何東西都只略學了些皮毛,不過是走馬觀花罷了。”陳偃笑道,“我倒是很羨慕照安,精於劍道,著實令人欽佩。”

四處漂泊,確實需要學會不少生存的技能。之前在益州的時候,陳偃便經常給柯郎中打下手,柯郎中也對他讚不絕口,看得出來他在接觸一樣事物的同時,也在認真學習。謝照安知道陳偃在自謙,海納百川,終有吞吐深淵之日,她似乎明白了陳偃的存世之道。

…………

不知不覺,晨光熹微。守了一夜,風平浪靜,沈儒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招呼著眾人回去。

謝照安和陳偃也回到了客棧。

謝照安困得不行,一回到房間便扎進被窩,好好睡了個天昏地暗,再睜眼的時候,晌午已過。

她將自己收拾好,下樓和夥伴們一起吃了頓遲來的午飯。沈儒來的也湊巧,說是如約帶他們參觀書院。

這座書院並不大,但卻典雅規整,如今又正值深春,庭院裡的梨花開了一簇又一簇,風一揚,花瓣便能吹到遊人的肩頭,恰似深冬的飛雪。花樹下站了個人,他手中拿了把掃帚,一刷一刷將地上的落花掃成小堆。

沈儒朝那背影喊道:“向武!”

黃向武回頭,看見他們來了,頗為驚喜:“你們怎麼都來了?”

沈儒上前:“他們想來拜訪拜訪,我就帶他們過來了。向武,昨夜你和黃伯都還好吧?”

“沒有大礙。”黃向武搖頭,“我們兩個一直躲在屋子裡,也多謝沈主簿你來得及時。”

“這是我應該做的。”沈儒笑了笑,“你今日得空來書院了?”

“是啊,好久沒來了,再不來我都怕它要荒廢了。”黃向武嘆息一聲,“這是洪老先生的心血,我不願它荒涼,至少看著能和洪老在世時一樣,就足夠了。”

沈儒鼻頭一酸,想起了那段在洪夫子手下學習的閒寧歲月,只嘆白駒過隙,浮雲蒼狗。“我幫你一起打掃吧。”

陳偃見狀,也提議道:“沈主簿,黃兄弟,我們也一起幫忙。”

“對呀對呀,人多力量大。”傅虞在一側附和。

於是他們紛紛尋找掃帚和抹布,開始書院的灑掃活動。

謝照安和黃向武一起打掃庭院中的落花落葉。謝照安看了看黃向武,搭話道:“黃兄弟,看你的樣子,你應該是個書生吧?”

“是啊。”黃向武回答道。

“那為甚麼你會叫向武呢?”她問出心中疑惑,“我看你兄長喜好武功,但名字卻叫向文。”

“哈哈,這還要從我兄長出生時說起了。”黃向武拭了拭額頭上的薄汗,“我和兄長的名字,都是爺爺起的。爺爺希望家裡能出個讀書人,所以一開始對我兄長寄予厚望,並取名向文。但天意弄人,兄長偏偏對舞刀弄槍的一類感興趣,天天嚷嚷著自己要學武功,故而我出生的時候,爺爺給我取名向武,希望日後我能幫襯著兄長。不過……他也沒料到,我和兄長截然相反。”

謝照安笑了起來:“這由來倒有趣。既然如此,黃兄弟你打算甚麼時候科舉?”

卻沒料到黃向武卻無奈地搖了個頭:“謝姑娘,我雖喜好讀書,但不過是打發時間……我考不上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嘴邊溢位一抹苦笑:“我拿甚麼爭取呢?家裡窮,去科舉定要耗費不少錢財,天底下又有那麼多權門子弟,他們有資源,有門路,才華定比我出眾,考不考得上還說不準。兄長頑劣,爺爺年紀也大了,若我走了,子欲養而親不待,我想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謝照安默然,她瞥見黃向武黯然神傷的表情,知道他心底其實比誰都渴望讀書換取功名。可他說得對,科舉於他來說,是孤注一擲的冒險,他沒有底氣去做,只能守在這小小書院中,一年又一年。

沈儒和陳偃選擇去打掃書房。雖說是書房,但這裡已經一本書都沒有了。空空如也的書架佔了很大的面積,陳舊的書案則孤零零地擺放至一旁,像是洪先生先前用來讀書的。地上的磚石已經生了裂痕,塵土也已瀰漫在空氣中。

沈儒說道:“這裡所有放置的東西都沒有變,和洪先生生前佈置的一樣。”

陳偃四處看了看,這間書房和印象裡的眉山書院陳設相差不大,確實是眉山書生特有的佈置習慣。但他又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究竟是哪裡不一樣呢?

“喵。”

一聲輕軟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見一隻潔白的小貓從書架間跑了出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