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世事
顧兆和林五德曾來過酉陽
“小寶, 我的小寶!”
婦人哭喊著,看見陳偃身邊的小女孩,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跑過來。她蹲下身, 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自己女兒是否受傷,然後不停地向他們三個人道謝。
“各位真是我的大恩人吶,多謝各位大人!”
“沒事。”陳偃挪開扶著小女孩的手, 打算讓婦人帶她回去。
誰知小女孩卻捉住了他的衣袖, 並且拽了拽。
“哥哥。”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道, 並且努力地舉起一隻手,攤開手掌, 手心裡赫然躺著幾顆糖, “吃糖。”
婦人一見,心中瞭然:“大人, 小寶很感激你,這是她的謝禮。還請大人收下,不然她不會放棄的。”
陳偃失笑, 接過了女孩手中的糖。
沈儒坐在謝照安身邊, 好奇地開始搭話:“姑娘身手真好,莫非姑娘就是傳說中的武林大俠?”
謝照安搖頭, 坦誠地笑道:“我可不是甚麼大俠,只不過是這偌大江湖裡的一個無名之輩罷了。”
“姑娘還能說是無名之輩呢。”沈儒感嘆, “那些武林大俠得歷害成甚麼樣!”
“也……也挺厲害的吧。”謝照安敷衍道。
她的師父謝縱清曾經是武林第一高手, 只是為人好隱逸,並不喜歡風雲之事。師父撿走她之後, 日日教她習武, 不曾荒廢, 可謂是將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她身上, 並且最後還將畢生武功內力都傳給了她。
所以作為武林第一的親傳弟子,謝照安覺得那些所謂的武林高手也不過如此。但是她不能暴露師父的身份,故也從未設想將自己置於高處。
“我聽說,大俠的武器都是有名字的。”沈儒指了指謝照安手邊的長劍,雙目放光,“姑娘,你的劍有名字嗎?”
“有。”謝照安點頭,“它叫赤霜。”
“赤霜……”沈儒喃喃。
陳偃也坐上草垛,笑著問道:“這名字有甚麼來歷嗎?”
謝照安仔細地回想了一番,然後肯定地搖了個頭:“沒有。這把劍跟著師父的時候就叫這個名,後來師父雖然把它傳給我,但也沒有告訴我它為甚麼叫這個名字。可能……它天生就叫這個名。”
“可能跟它的外形有關吧。”沈儒推測道,“這劍柄是紅色的,所以名赤。這劍身又如霜一樣的白,所以名霜。這結合起來,不就是劍名了嘛。”
“其實劍叫甚麼名字無所謂。”謝照安說,“師父跟我說,看劍要看人,甚麼樣的人用甚麼樣的劍。劍不過是一種武器,而一個人的志氣如何,決定了它手中的劍能有多大的威力。”
“哈哈,這話說得對!”沈儒誇讚道,“話本子裡的大俠也常這麼說!”
謝照安:“……”
“不過話說回來啊。”沈儒話歸正題,“你們今晚怎麼過來了?”
“我和陳偃都睡不著,正巧看見你領著一堆人大張旗鼓的,我好奇就跟過來看了。”謝照安如實說道,又看了看陳偃,“沒想到你也跟過來了。”
沈儒一聽,卻露出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你們倆都、都大晚上的不睡覺啊,那我們還打擾你們倆了……”
謝照安一聽這話不對勁,轉頭疑惑地盯著沈儒。陳偃也偏頭望過來,露出詫異的表情。
沈儒見他倆表情奇怪,連忙撓著頭打哈哈:“啊?我說錯了嗎?你們不是一對嗎……”
空氣似乎凝滯了。
謝照安和陳偃同步地移開目光,轉過頭,一臉尷尬地盯著腳下地面。
陳偃輕咳一聲:“不是,你誤會了。”
啊……這敢情誤會大了。沈儒連忙道歉:“抱歉啊抱歉啊,我這先入為主了,我看你們二位般配的很,下意識就……”
呃,好像越說越尷尬了。
謝照安撓了撓耳朵,說道:“我們是朋友。”沉默了幾秒之後,她又添了一句:“我們四個都是朋友。”
“哦、哦,朋友啊,哈哈……”沈儒試圖找補,“這個,朋友也挺好的……”
陳偃深吸一口氣,選擇趕緊終止這個話題:“沈主簿,山匪侵襲村莊這麼重大的事,怎麼不見縣令?”
聞言,沈儒深深地嘆了口氣:“縣令啊,他恐怕還睡著吧……若不是我早有防備,還算來得及時,恐怕今晚情況會更加糟糕。”
謝照安眉毛一挑:“縣令不管事?”
“縣令是黔州刺史的侄子,平常……”沈儒多有顧慮,磕磕巴巴道,“就那樣吧,喝點酒睡會兒覺,很多時候都找不到他人。縣裡的事基本都是我們下屬管。”
“沈主簿,我覺得還是你更像個縣令。”謝照安笑道,“雖然事情解決了,但你沒走,依然守在這兒——這可比那位不知東西的縣令好多了。”
沈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我這麼做,不僅僅因為我身有官職。”
“我父母早亡,十一歲的時候我來酉陽拜師學藝。同福村的村民都很熱情善良,我也是吃這裡的百家飯長大的,我心中很感激。後來有幸得到刺史大人的賞識,他便推舉我來這裡當主簿了。我現在所做的這些,其實都是我該做的。”
沈儒回憶起往昔,不禁開始感慨道:“從前,酉陽有一家書院,創辦書院的老先生據說是從大名鼎鼎的眉山書院出來的。我當時慕名而來,只為能在老先生手下學習。只不過後來眉山書院出了事,老先生鬱結在心,不久前也撒手人寰了……唉,老先生在的時候,每日還有人願意來書院聽他講學。老先生走後,書院就蕭條了。書院現在由我和向武兄弟打理,沒事的時候還有些小孩子願意來聽課。但可能不出幾年,這書院就要被拆掉了。”
謝照安心想,又是眉山書院,當年的事真是牽連了不少人……
陳偃問道:“那老先生叫甚麼名字?”
“不知道。”沈儒坦誠地搖了個頭,“他從未說過他的名字,我們都只知道他姓洪,來自眉山書院,其餘的甚麼都不知道。”
陳偃的神情有一瞬間的落寞。
“洪老先生或許有甚麼難言之隱吧,這身份神秘、不肯透露的人,我也見過不少。”沈儒繼續說道,“曾經有個書生來酉陽,他說他叫顧兆,是益州人。不過我聽他的口音,卻不像是那兒土生土長的。”
謝照安頓時來了精神:“顧兆?他何時來的酉陽?”
“就大概……兩三年前吧。”沈儒努力回憶,“他當時就說他要籌備科考,來酉陽是想拜訪這兒的書院,但他待了沒幾天就走了。姑娘,難道你認識顧兆?”
“我認識一個顧兆,只是不知與你口中的是否是同一個人。”謝照安嘆了口氣,“他欲前往長安科舉,結果不久前在江陵安興縣遭人殺害。”
沈儒愣了愣,不禁感嘆:“那還真是世事無常啊。雖然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性子孤僻,沉默寡言,但我瞧著他還是個有大才的人。沒想到……”
他沉默了會兒,又問:“不知他是因何事遭遇殺害?”
陳偃回答:“被他的一個老鄉殺死的,叫林五德。”
沈儒“啊”了一聲,驚訝道:“林五德?他還跟著顧兆一起來酉陽呢!我看他們關係很好啊,他怎麼會殺死顧兆呢?”
謝照安察覺出不對勁,恐怕顧兆的案子在當時並沒有水落石出,林五德怕是真的成了兇手的替罪羊。
顧兆的身上,一定藏著某個秘密,才值得背後之人煞費苦心地去殺他。
“摯友反目,也不是甚麼稀奇的事。”她敷衍道,“因為仇恨,因為利益,甚麼都可以使他們刀戈相向。”
陳偃見謝照安走神,朝沈儒問道:“沈主簿,明日我們也想拜訪一下書院,不知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沈儒哈哈笑道,“只不過我這幾日公務繁忙,向武兄弟也不得空,書院已經許久無人灑掃了,介時你們還莫要嫌棄才是。”
陳偃搖頭:“當然不會。”
“哦,對了。”謝照安忽然想起一事,從顧兆的事中回過神來,猛然抬頭,朝沈儒說道,“我忘了說,今日黃昏我們遇見你的時候,其實附近藏了一些人。但是他們並沒有現身——我懷疑,他們是山上的土匪,但是礙於沈主簿你的官職身份,他們才沒有出手。”
沈儒眉頭一皺:“確實有這種可能,山匪最喜歡半路劫財了,尤其是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
“這山匪該怎麼處理,縣衙有辦法嗎?”陳偃問道。
沈儒正欲開口,村門口卻傳來一聲詰問。
“你是甚麼人!大晚上的鬼鬼祟祟來村子做甚麼!”
三人聽見響動,俱循聲望去。
只見兩名兵丁攔著一個年輕人,凶神惡煞地盤問。
那年輕人一身簡樸的農民裝扮,被官兵這麼一問,頓時被嚇傻了,嚅囁著不知該回甚麼話好。
而這愣神的表情,看在官兵的眼裡,卻是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於是他們打算上前將此人緝拿。
“住手!”
沈儒衝上前來,一把攔住他們。
“自己人,不要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