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喝藥
吃了糖,就不苦了
謝照安一睜開眼, 便見五個人齊刷刷 地盯著自己瞧。她感覺到手中似有甚麼東西硌著,又移目看去,原來是自己正握著陳偃的手腕, 而那腕上又繫了一條紅色的手繩。
這紅繩看起來有些舊了,像是戴了好幾年。繩上還穿了三珠顏色不一的玉石,不過這些玉石更像是年代久遠的樣式, 最低也有個十年。不過主人還戴著它們, 足以可見他對這東西的愛護與對往事故人的懷舊之情。
謝照安驀地鬆開手, 剛想開口道歉,怎奈腦袋昏沉的很, 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柯守全首先陰陽怪氣道:“年輕人呀, 仗著自己身體好胡作非為。瞧瞧,這不就生病了?”
張熹伸手在謝照安面前晃了晃:“誒, 照安,你還認識我們不?”
傅虞聞言,推了張熹一把:“喂, 怎麼說話呢。照安只是發燒, 又不是失憶!”
張熹解釋說:“我這不是看她呆呆的,問一問嘛!”
“說甚麼不吉利的話!照安怎麼可能呆呆的!”傅虞又打了張熹一下。
薛察看向柯守全:“柯大夫, 謝姑娘的情況……”
柯守全嘆了口氣:“好好靜養吧,按照我開的方子煎藥。”
陳偃給謝照安又掖了掖被角, 對她說道:“照安, 這幾日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們都在醫館裡,阿虞就在這個房間裡守著你, 你有甚麼事儘管告訴我們便是。”
“沒錯沒錯。”傅虞搭腔道, “照安, 有我在呢!”
謝照安心頭一暖, 對他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好了,我們出去吧。”陳偃看向眾人,“太多人會吵著她的。”
柯守全讚許地點點頭,先行離開了。
張熹搭著陳偃的肩膀,笑嘻嘻地和他低聲說了幾句話,二人一同離開。
薛察尚且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對謝照安說道:“謝姑娘,雖然趙婆婆自從上次暈倒之後,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但是有柯大夫在,不會有事的。這些日子我們大夥照料她,你也不用擔心,安心養病吧。”
傅虞瞥了眼謝照安,轉頭對薛察笑著說道:“謝姑娘知道啦,多謝小察你對她的關心啦!”
薛察面色一紅,跟她們二人道別之後,一溜煙似地跑了。
人都走了,傅虞搬了張板凳坐在謝照安的榻邊,長長地舒了口氣,嬉笑道:“誒,照安,你知道嗎?昨天晚上陳偃抱著你急匆匆跑上樓,嚇死我們了。當時你全身都溼透了,臉色還嚇人,我們去找柯大夫,就差直接砸他的門,結果柯大夫一見著你,也是嚇了一跳,我都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謝照安無奈地笑了笑。
“你說說你,昨晚那麼大的雨,還淋完了才回來,比我還不懂事呢。快點好起來吧,你病怏怏的,我也不開心。”
謝照安遂點點頭。
“行了,我不說話了,說多了你會頭疼。”傅虞撇撇嘴,“有甚麼不舒服的,要告訴我噢。”
謝照安又點點頭,開始閉目養神。
就這樣在榻上躺了幾日,躺得骨頭都快要散架了,謝照安的燒終於一點點退了下去。現在,她可以從榻上坐起身,和傅虞聊聊天打發時間了。
敲門聲響起,陳偃推門走了進來。
並且端了一碗謝照安非常討厭的藥。
傅虞投來同情的眼神,謝照安則幽幽地嘆了口氣。
“柯大夫有說甚麼時候可以不用喝藥了嗎?”謝照安可憐巴巴地瞅著陳偃,有些抗拒地接過他手中的藥。
可惜,陳偃絕情且殘忍地搖搖頭,表示這事目前來說還遙遙無期。
傅虞打趣道:“這次喝了這麼多藥,看看下回你還好不好愛護自己的身體了。”
謝照安只好認栽。
陳偃從袖中摸出一小袋鼓鼓囊囊的東西,放在榻邊的櫃子上,笑道:“照安,這裡有袋糖。每次喝完藥你便吃顆糖,那樣苦味就不會在嘴巴里停留太久了。我跟糖鋪的老闆問過了,這種糖對付藥味是最有效的,他家賣得特別好。”
傅虞一手抵著下巴,聞言探著腦袋,饒有興趣地問道:“甚麼糖?我也想嘗一顆。”
陳偃於是又拿起袋子遞給傅虞。傅虞嚐了一顆之後,雙眼一亮,由衷地誇讚道:“嗯,真的好吃!陳偃,你真有眼光,那麼多糖鋪,你怎麼挑到的啊。”
“因為我也不愛喝藥。”陳偃笑了笑,“小的時候總是會偷偷把藥倒掉,後來總被發現,只能喝完藥後挑糖吃了。”
二人說話的間隙,謝照安已經捏著鼻子把藥一咕嚕喝完了。陳偃見狀,連忙塞了一顆糖給她,謝照安吃完糖後,頓時感覺好了不少。
“陳偃,多虧有你。”謝照安喟嘆道,“不然我得苦死了。”
陳偃溫潤一笑,接過藥碗,說:“今日的藥喝完了,我也可以向柯大夫交差了。”
說罷,他準備起身,謝照安卻突然叫住他:“等一下!我有話想和你們兩個說。”
“嗯?”
“是關於周善月的。”謝照安忽然正色,“我這幾天一直沒有和你們說,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若是讓趙婆婆知道了,她一定會傷心欲絕的。”
陳偃和傅虞對視一眼,陳偃嘆了口氣,對謝照安說道:“其實,我們已經猜到了。阿虞給你換衣服的時候,找到了你身上那兩枚一模一樣的長命鎖……”
謝照安沉默下來。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陳偃率先打破沉默,問道:“照安,你打聽到周善月是怎麼去世的嗎?”
謝照安搖搖頭:“我在都督府遇見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告訴我說周善月已經去世很久,並且臨死之際還將周善月的長命鎖給了我。她還跟我提到過……文稜,我不知道周善月和文稜之間還有甚麼關係。”
陳偃琢磨了會兒:“你離開的期間,我又找了迴文稜。我提到了周善月,文稜只說了她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其餘的我再怎麼問他也不肯多說。”
“但不管怎麼樣,周善月都已經不在了。”傅虞說道,“我們該怎麼向趙婆婆坦白呢?”
“趙婆婆目前還沒有醒。”陳偃說道,“我們若是涉足太多,對於婆婆來說並非一種尊重。我的看法是,等她醒來,我們還是將這兩枚長命鎖還給她,告訴她事情的真相。柯大夫也說過,周善月是趙婆婆的心結,此心結不除,趙婆婆只會一直陷入瘋魔狀態,這並非長久之計。雖然真相殘忍,但是讓婆婆自此清醒過來,是去是留,憑她自己做主。”
“你說的有理。”謝照安點點頭,看向傅虞,“阿虞,你覺得呢?”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傅虞撓了撓頭,“畢竟,這是婆婆與她女兒的事,最終應該由婆婆自己做決定。”
“好,那我們把這個事告訴張熹和小察。”謝照安掀開床褥,一隻腳準備落地。
可還沒等她站起身,眼前卻是一陣眩暈。她一個不穩,又往前栽了一跤。幸好陳偃離得近,上前一步趕忙接住她。
謝照安好巧不巧,臉磕他肩膀上了。
“嘶。”她微微蹙眉,暗暗呼痛之際,鼻尖傳來一縷若有若無的草藥香。
陳偃這幾日待在醫館,幫助柯守全整理藥材,身上早已沾染了藥草天然的清苦味,隱隱中似有一種鎮定人心的效果。
但是謝照安哪敢細聞,自己此刻正靠著一個大男人呢!她生怕汙了陳偃的清譽,像是碰到烈火一樣猛地收回自己搭在陳偃胳膊上的手,逼迫自己站直,離陳偃遠了些。
謝照安摸了摸鼻尖,別開目光,尷尬道:“咳,抱歉啊,躺太久了……剛起來還有些頭暈。”
“哈,沒事。”倒是陳偃沒有絲毫窘迫,反而詢問:“你還沒好全,要不還是回去繼續休息吧。這件事交給我們就行了。”
謝照安堅決地搖頭:“沒事,我好著呢,不用再休息了。再繼續躺下去,身體沒甚麼大礙,只怕是我的心要變鬱悶了。”
“那好吧。”陳偃見她堅持,妥協道,“不過外面嚴寒,你再多添幾件衣裳吧,我們在樓下等你。”
謝照安忙不疊地答應了,著急忙慌地送走了陳偃,好讓自己尷尬到燒紅的臉能稍微好一些。她感覺此時呼吸到的空氣都變多了起來,方才如鼓的心跳也漸漸平復下來。
一直沒出聲的傅虞這個時候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謝照安瞪了她一眼,嗔道:“你也出去,有甚麼好笑的。”
“嗯,不好笑。我出去我出去。”傅虞雖然嘴上說著不好笑,但依舊是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臨走前,她還特意留了一句,“照安,你也別不好意思。你暈倒的時候,可是陳偃抱著你一路跑的,人家都已經習慣了。”
“哎呀,出去!”
謝照安啪的一下關上房門。
待她收拾齊整之後,眾人都已在樓下等著了。傅虞率先看見她下樓,朝她招了招手。
薛察問候道:“謝姑娘感覺好點了嗎?”
謝照安笑著回道:“好多了。小察,你以後不要喊我謝姑娘了,怪生疏的,你也和他們一樣喚我照安吧。”
聞言,薛察卻有些猶豫:“我……這於禮不合,我怎麼能喊謝姑娘芳名呢……”
張熹一聽,覺得這話有些奇怪。這是在內涵他們其他幾個人不合禮數嗎?
“此乃江湖,哪有那麼多的禮數規矩。”謝照安哭笑不得,“小察,你不用把你在書裡學到的所有禮數全都用上,其實活在人間,閒適自在便好。不過我說真的,謝姑娘就別叫了,我聽著挺刺耳。”
薛察思索再三,看看謝照安,又低下頭,嚅囁著開口說道:“照安姑娘。”
謝照安覺得這至少比謝姑娘好,故也不強求了。遂點點頭,應了。
張熹見縫插針,招呼道:“這麼多天過去,我終於見到照安你了。你可總算好了,不然再這麼下去,我都快忘了你長甚麼樣了。”
“張二公子大忙人,我還要感謝你記著我呢。”謝照安調侃道。
驀地,樓上又傳來噠噠噠的急切聲響。所有人皆回過頭,朝樓上望去。只見柯守全站在上面,微微咳了一聲。
原來趙婆婆已甦醒過來,匆匆忙忙地跑下樓,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她一臉希冀地盯著謝照安,一張嘴巴翕動著。
謝照安看看他們四人,皆是一臉的凝重。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緩緩走向趙婆婆,最後拿出那兩枚一模一樣的長命鎖,小心而珍重地放在了趙婆婆的手中。
趙婆婆死死盯著手心安然躺著的兩枚長命鎖,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