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客棧
張熹見陳偃帶著個女子回來
星滿四野,寒風凜冽。謝照安和陳偃趁著都督府大亂,偷偷從後門溜了出來。門口停了一輛馬車,似乎是有人早有所預料,特意吩咐停在這裡的。
眼下遠離了都督府的紛亂,四周恢復了夜晚的寧靜。謝照安舉目望見綿延的屋頂與如墨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忽然她感覺肩上一沉,轉頭一看,陳偃將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都冷的快忘了,自己尚且還穿著舞姬的衣裳呢!“多謝……”
“夜深露重,快上車吧。”他微微一笑,說道。
謝照安依言。
馬車內收拾的很乾淨,案上擺著一隻小香爐,焚煙嫋嫋,帶著特製的香氣,令人的心境不知不覺沉靜下來。
車伕駕著馬,緩緩行進。
陳偃朝謝照安遞了隻手爐,謝照安本來不想接過,但是陳偃說道:“你的手都凍紅了,拿著吧,受了涼可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她乖乖接了過去。
這下渾身暖和和的,總算舒服了。謝照安輕咳一聲,打破馬車內的寂靜氣氛:“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慶來客棧。”陳偃說,“薛察和張熹都在那兒。”
“咦,薛察和你一起來的啊。”
“嗯。”他點點頭,“我和薛察途徑益州,在城門外遇見了一個婆婆,她哭著和我們說她的女兒被強搶到都督府。正巧我遇見張熹,他受何壽邀請前去赴宴,我便借了他的身份,想要打探一下那婆婆女兒的訊息。只不過,沒有想到今晚會有意外發生。”
謝照安感到詫異:“你們也見到那婆婆了?我和阿虞今日到的益州,婆婆也是拉著我們好一頓哭,我潛入都督府也是為她女兒去的。”
“那傅姑娘呢?現在在哪兒?”
“婆婆在都督府門前鬧了一通,昏過去了。我和阿虞將她送去了醫館,阿虞應該還在醫館等我回去呢。”
“那先送你回醫館吧。不過你和傅姑娘找好住處了嗎?不如一起去慶來客棧吧。”陳偃提議道。
“唔……如果婆婆沒有醒的話,我和阿虞就在醫館將就一夜了。”謝照安回答,“我們也不放心她老人家。”
陳偃點點頭,忽然他耳朵一動,面色卻瞬間凝重起來。與此同時,謝照安也感覺有些不對勁。
陳偃偏頭,掀起車簾一角,朝馬車後投去一瞥。
謝照安輕聲詢問:“怎麼了?”
陳偃嘆了口氣,對她說:“看來現在不能先送你去醫館了,有人跟著我們。”
謝照安皺了皺眉:“是都督府的人嗎?”
“八九不離十。”
謝照安沉吟片刻,問道:“你方才說你借用了張熹的身份,會不會是他們發現你並非真的張熹?”
陳偃卻搖搖頭:“張熹一直深居張家,鮮少有人見過他長甚麼模樣。何況益州與博陵也挨的不近,這裡的人對於張家的事瞭解不多。不然我也不會明目張膽地借用張熹的身份了。”
謝照安滿腹疑惑:“張熹不常出門,那你是如何認識他的?怎麼他這次一出門還是遠到益州來了?”
“我曾到過博陵。”陳偃停頓了一會兒,“我先認識的他兄長,再認識的張熹。張熹身體不好,故而常年不出府門。我那時經常去張府和他閒談,久而久之便與他成為了好友。這回他來益州,其實也是因他兄長之意。他兄長覺得他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一直待在府裡毫無作為,於是便派他來益州與何壽打交道。”
這就是四處雲遊的好處啊,可以認識形形色色的人。說不準某日,他們還能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幫助呢。謝照安心中喟嘆道。
“不過我見到你還挺意外的。說起來也真巧,我們竟然能在益州碰見,還是為了同一樁事進都督府。”她笑盈盈地望著陳偃,如是說道。
“哈哈,說明我與照安有緣啊。”陳偃笑道,眸光如春水瀲灩。
“公子,到了。”
馬車停了下來,簾外傳來車伕的聲音。
陳偃先走出馬車,四處觀察一番,確定無人窺視之後,又掀簾和謝照安說道:“照安,可以出來了,沒人跟著我們。”
於是謝照安和陳偃一起進入慶來客棧。
進門前,她看見車伕對自己的奇怪眼神。她心中想著,陳偃也不是他家公子啊,他為甚麼要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到底在想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不過,這種奇怪的眼神,她馬上就要又體驗一遍了。
陳偃領她上了二樓。
一推開門,只見薛察和張熹吵得激烈——原來二人閒著無聊,下了幾盤棋,結果下著下著,產生了分歧,二人皆覺得自己的棋法更加穩妥,誰也不服誰。
張熹指了指自己在棋盤上的佈局,說道:“你太磨嘰了,這樣很容易讓對手有可趁之機,你很快就會輸的!”
薛察搖頭:“明明是你太魯莽,一心速戰速決,破綻盡顯。”
張熹覺得和薛察溝通不下去,他聽見推門聲,知道是陳偃回來了,登時想著自己的救星來了,一定要讓陳偃來評評理。
於是他興奮地回頭,結果就見陳偃帶著個女人回來。
他膛目結舌,指著謝照安詫異道:“你——你怎麼還帶了個女人!你——沒想到你——”
“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謝照安則好奇地打量了張熹幾眼。
這是個清瘦的少年,和他們差不多年紀,身量體型和陳偃也差不多。五官都略顯普通,只不過一雙眼睛倒是熠熠生輝,生機盎然,充斥著活力的色彩。
“定光,這位是我好友,我們在都督府遇見的。”陳偃關上房門,解釋說,“她也是為趙婆婆的女兒而來。”
薛察認出了謝照安,朝她拱手道:“謝姑娘。”
謝照安亦回了一禮。
“好友……”張熹撇撇嘴,喃喃道,“好友還穿你衣裳呢……欲蓋彌彰……”
陳偃側身向謝照安介紹道:“這位便是博陵張二公子張熹。”
謝照安行禮道:“在下謝照安,見過張公子。”
張熹走上前,收起先前的驚訝神情,拍拍胸脯,豪氣道:“既然你是陳偃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張熹的朋友!以後你喊我張熹或者定光都行,隨你。”說完,他又補充道,“定光是我的字,雖然我還未行冠禮,不過家裡人都已經開始喊我這個字了!我拿你當朋友,或名或字隨你喊。同樣,我就喊你照安了,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謝照安笑道。
想不到張熹是個毫不忸怩,大方爽朗的人。謝照安十分欣賞這樣的人,並不覺得他這樣的要求有何不妥。
“不過……”張熹回到正題,對陳偃說道,“你打聽到趙婆婆女兒的訊息了嗎?在席上沒有說錯甚麼話吧,可別敗壞了我張熹的名聲。”
陳偃忽視了他的後半句話,搖搖頭:“今晚發生了意外。席間有名學子,意圖刺殺何壽。”
聞言,張熹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刺殺?他瘋了吧?”
薛察說道:“眼下不知他是何身份,因何原因刺殺何壽,事後又會牽扯出甚麼事情。不過此事之後都督府的守衛定比往前戒備森嚴,我們想打聽到任何風聲,就更困難了。”
張熹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刺殺甚麼的……他以為他荊軻麼?不對,荊軻也沒成功……”
陳偃又說道:“方才我們坐馬車回來的路上,有人在跟蹤我們。我猜,應該是何壽派的人。”
“他?”張熹指了指謝照安,“不會是因為你帶著她吧?”
“不是。”陳偃果斷道,“一個女人對何壽來說,不值一提。他是懷疑這次的刺殺是張家人在背後下的手。”
張熹直截了當:“他有病吧。”
“畢竟張家先前一直沒有接受他拋來的橄欖枝,這次卻答應了。他心中覺得蹊蹺,想要看看我到底要去哪裡,有沒有甚麼要接應的人。”
“所以,關於趙婆婆的事,還需要我們細細商量。”陳偃總結道。
這時,門外隱隱傳來吵鬧聲。
“我去看看。”陳偃說完,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照安緊跟其後。她一眼便看見門口那熟悉的身影。
“阿虞?”
她立即衝下樓,跑到傅虞面前:“你怎麼來了?婆婆呢?”
傅虞一見她,焦急的神情終於緩和下來,連忙拉住她說道:“照安,婆婆一醒過來就要往這兒跑,我攔也攔不住!”
原來傅虞的面前圍了一大群人,人群中央,趙婆婆扯著店小二不放,神志不清地罵道:“都怪你這廝!若不是你,我的女兒怎麼會被搶入都督府!你就是——你就是覬覦我的女兒不成——你好狠的心啊,是你殺了我的女兒!你怎麼能……”
店小二面色慌張,他急於撇清關係,於是猛地將趙婆婆一推,趙婆婆摔倒在地,腦袋不知磕到了甚麼東西,登時又暈了過去。
眾人對於趙婆婆的瘋癲早已習以為常,此時都覺得晦氣,見她暈過去之後,自動漠然地散開。
謝照安嘆了一聲,和陳偃傅虞等人一起,扶起趙婆婆,又將她送回了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