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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刺殺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4章 刺殺

謝照安一回頭,發現陳偃正站在她身後

宴會即將開始的時候,謝照安偷偷從門縫裡往庭中瞄了一眼,庭中圍了諸多書生模樣的人。看來此番何壽是打算拉攏這些學子來為日後的前途鋪路了,畢竟朝廷的風向他也有所耳聞,而僅僅花費一些銀子得到這些酸儒的人心是一件既省力又討好的事情。

謝照安的目光逡巡著,很快就找到了何壽的身影,他此刻正在和一個人交談。

而站在他對面的不是別人,正是陳偃。

陳偃背對著謝照安,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是見何壽臉上的表情不太愉悅,從中可以揣測似乎閒談的內容並沒有隨了他的意。

他們究竟在說甚麼呢?

為何何壽的臉上會浮現幾分忌憚的神情?陳偃的身份就這麼令他感到不安麼?

這廂,何壽先前一直關注著陳偃的一舉一動,雖說這次宴會邀請了很多人,但其中最重要的、何壽最感興趣的人只有陳偃一個。

一旦給他捕捉到機會,他便藉機和陳偃攀談。

“張二公子來了,何某總算把你盼來了!”

張熹,出身於博陵張氏,其家族家大業大,擁有深厚的底蘊。他在家中排行老二,大公子張燾是張氏家族的家主,憑其父生前功績,特被皇帝封為順宣伯,只是現致力於行商坐賈,並未科舉入仕。其三弟張煦後年赴京趕考,前途無量。七世三公,薪火不滅,張氏一族,正在逐漸形成它龐大的勢力,只待有朝一日,成為甚至超越如琅琊王氏和陳郡謝氏一樣的簪纓世族。

“何都督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像今日一樣的宴會,熹能有幸參與的機會可不多。”陳偃說道。

何壽需要張家的幫助,因此他特意給張燾捎去了無數封邀請函,終於,張燾這回答應了他,決定派張熹前來赴宴。

張熹是個甚麼樣的人?何壽不清楚,關於這名深居簡出的張二公子的訊息很少,張燾派他前來著實有點刁難人了。但何壽深知,若想打通張氏內部,張熹是最關鍵的一環,他必須要贏得張熹的青睞。

只是情勢要比他想象中來的更加困難。

張熹是個硬茬。何壽摸不清他的套路。

故而哈哈一笑,打算糊弄過去:“聽說張二公子大駕光臨,總得有個排場不是?不然多寒酸啊!”

陳偃微微一笑:“是啊,這都督府華麗恢宏,確實應該配個盛大的宴會。”

何壽尷尬地閉上了嘴,腦海中開始搜尋別的問題:“二公子,何某聽聞張大公子今年正在洛陽行商,何某恰好是洛陽人,對洛陽的情況還是瞭如指掌的。若是張大公子遇到甚麼麻煩,儘管和何某提,何某也願意助其一臂之力。”

陳偃安安靜靜聽他說完,就在何壽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一線希望的時候,卻聽他淡淡地說道:“益州與洛陽相距甚遙,兄長自有定奪。”

相距甚遙,這究竟說的是地方,還是人?

何壽掛著的笑臉終於支撐不住了,他悶悶道:“罷了,宴會快開始了,二公子還是先入席吧。”

其實不光是何壽,席間的諸多學子也對陳偃充滿了好奇。他既是名門出身,卻鮮少有人談論他的事蹟。眾人所熟知的都是大公子張燾和三公子張煦,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二公子張熹,來得倒有些莫名其妙。

於是有些學子心中開始輕視陳偃,認為他不過是佔了個名門公子的名號,實則一無是處,是個酒囊飯袋,表面光鮮亮麗,內裡一團敗絮。

何壽舉起酒杯,起了個頭:“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諸位多是我益州學子,才高八斗,今日設宴,預祝諸位學子明年金榜題名,蟾宮折桂,一展宏圖壯志!”

他的話十分冠冕堂皇,在座的學子都很受用,帶頭的學子回祝道:“何都督八面威風,氣壯山河,遠勝過去之廉頗白起,往後定能官運亨通、直上青雲!”

彼此奉承之後,宴會正式開始。

謝照安被催促著和一群舞娘上場了。

這群舞娘中,多數是何壽豢養的寵姬,其中屬梅林林風頭最盛。此刻她站在最顯眼的位置,賣力地扭動著她柔弱的腰肢,白嫩的大腿在紫紗中若隱若現,盡顯風情。對於她來說,能將場上所有男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便是她最大的榮耀。她享受他們為之傾倒,如痴如醉。她從前也是這樣迷倒何壽的。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何壽的目光並未落在她的身上。

這天底下貌美女人千千萬,梅林林縱是國色天香,也不能阻止何壽的眼神何時會落在哪個女人身上。這種新鮮感會令男人感到新奇和興奮,併產生一種強烈的征服欲,而這遠遠不是梅林林可以掌控的範圍。

何壽看中了梅林林後面的那個戴著面紗的女人。她明明只露出了一雙眼睛,但偏偏就是這雙眼睛,美得攝人心魄。朦朧的美麗要比直白的美更加激發人的探知慾,何壽產生一種衝動,他想要親手揭下這美人的面紗,讓她為自己所驅。

謝照安看見何壽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的身上,心中明白他已經上鉤了。

“二公子覺得如何?”何壽偏過頭去看陳偃,語氣中略帶著幾分炫耀,“我這府中舞女可是個個都貌美如花,身懷絕技,只怕長安鎮安坊裡的美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陳偃輕笑一聲,垂眸道:“是啊,何都督在這些事上真是費心費力,花了不少功夫。”

何壽不知碰了幾鼻子的灰,這會兒聽了陳偃的話後,倒不怒反笑起來。他是真沒見過陳偃這麼不識好歹的人,錢不要,女人不愛,這人究竟在想些甚麼!

“不過……”陳偃話鋒一轉,“何都督府上的米不錯。”

何壽聞言一愣,然後低頭看了看 自己手中正捧著的一碗稻米飯,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就說怎麼會有人無慾無求,原來是對吃講究啊!

“二公子喜歡,何某這便派人送到博陵,這可是益州特產的米,別的地方種出來的稻米可沒這麼香。”

“是啊。”陳偃不置可否地一笑,“這米一看便知,當初費了不少心思啊,實在是珍貴難得……”

“誒,二公子喜歡,不過是一堆米而已,府裡有的是。就算再珍貴難得,何某也不會吝惜的。”

話音甫落,席中刺耳的聲音插了進來:“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何大人呀,稻米本種於百姓之手,可如今這益州城外的百姓,可是都吃不起米了呀。”

何都督的笑容頓時收住,涼涼地瞥向發言的人。那人是益州的學子之一,只因其遊手好閒、不學無術,於中榜一事可謂是此生無緣,不過他就喜歡頂著讀書人的名號,對其他人進行口誅筆伐的斥責,好像這樣就能顯得他高人一等。

實則只是個蠢貨。

陳偃不動聲色,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其實熹初來乍到,見眾多百姓徘徊於城外,愁容滿面,衣衫襤褸,心中也頗為不解。正好這位兄弟提起此事,熹便斗膽一問,不知何大人可否為熹解惑?”

“呃……”何壽啞然。

離他不遠的長史及時地給他遞了個眼色,他瞬間明白過來,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二公子有所不知啊,這些人是從黔州跑過來的。黔州象王山發跡了一窩山匪,這群山匪彪悍的很,搶劫擄掠,殺人放火,簡直無惡不作。那兒的流民沒辦法,逃到我們這兒來了,不過我已經派手下都打點好了。百姓嘛,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民也,國之根本……”

不料話未說完,席間有人喃喃自語:“哼,光會說些假惺惺的漂亮話!何都督不事先打探清楚這些人究竟是無辜的百姓還是趁亂偽裝的賊寇,反而一句話敷衍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安排到何處去了?怕不是閻王爺那兒吧!”

該死!哪個不要命的敢這麼說他?何壽心中開始冒火。

還未找到聲源,只見一書生離了席,走到正中,目光炯炯地盯著何壽,毫不畏懼道:“何大人,晚生特地作了首詩,以迎合盛宴之樂,今晚時機合宜,故斗膽厚顏邀您品鑑,不知您意下如何?”

甚麼詩不詩的,我可不愛聽。何壽一心想找出是誰膽大包天口出狂言,對此半分興趣也無。他皺起眉頭,剛想拒絕,結果其他人聽完之後,反倒激憤起來:“何大人,且不妨聽他念念,我們倒是好奇他能做出甚麼精彩絕豔的詩句呢!”

何壽下不來臺,於是不耐煩地揮了把手,催促道:“快說。”

“殘雲卷翳宇。”他上前走了一步。

“塵沙彌稻田。”又是一步。

“不見豐收年……”

陳偃望著他的動作,眸色一緊。

“官官賽神仙!”

一抹寒光從他袖中翻過,下一瞬他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柄匕首,直衝何壽的胸膛而去。

眾人始料未及,俱呆愣在原地。

“狗官,拿命來!”

那書生使出十足的力氣,似乎勢必要一刀刺死何壽以報私仇。

但奈何何壽到底是武將出身,比尋常人對於兵器刀刃更加敏感,他迅速一個側身,那柄奪命的匕首隻劃破了他的衣袖,釘在身後的屏風上。

書生來不及收力,自己也跟著撞到屏風上,這具巨大的屏風本待得好好的,結果被人連帶著倒了下來,發出沉悶而浩大的掙扎聲與抗議聲。

“殺人了——殺人了——”

眾人反應過來,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變嚇得魂飛魄散,他們開始狼狽地逃跑,一時間叮裡鋃鐺的聲音四起,衣袖掀起食案,瓜果滾落,杯盤狼藉,舞姬也被嚇得如鳥獸散,紛紛驚叫著尋找避難的角落。

“來人!”何壽皺眉,大聲喝道。

那書生見刺殺不成,妄想拿起匕首,再刺一次。

只可惜何壽不是吃素的,在雙方力量的懸殊下,書生很輕而易舉地敗下陣來。

何壽吐了他一臉口水,罵道:“呸,狗東西,敢行刺你爺爺我,真是活膩歪了!”

“噠噠噠——”府兵趕到,麻利地將這名書生扣下。

“呵,我今日行刺失敗,有死而已。”那書生抬起臉,面無懼色,早已有一死之志,字字鏗鏘,“只是你何壽,陷害眉山書院,坑害萬千忠義之士,你遲早得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謝照安被人群衝散著,避到狹小的角落。

她仔細觀察著席中發生的一切,試圖想要看清那書生長甚麼模樣。

可惜府兵眾多,將那書生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她甚麼都看不清楚,只能隱約聽見何壽罵罵咧咧的聲音。

真沒想到,今晚竟然有人敢不要命,哪怕成功的可能性是微弱的,也要毅然刺殺何壽。她的計劃是行不通了,看來得另覓良機才行……

正想著,她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猛然回頭。

陳偃正站在她的身後,見她乍然回頭防備地盯著自己,於是無辜地聳了聳肩。

謝照安見是他,頓時鬆了口氣。

“照安。”

他說道:“眼下都督府危險,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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