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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益州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3章 益州

謝照安與陳偃在益州再次重逢

謝照安和傅虞終於來到了益州,但令她們想不到的是,益州城外竟是如此一番蕭條景象。

烏雲籠罩著寰宇,低沉得像是要將人壓得喘不過氣。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遊蕩在城外,遍地都是無處宣洩的慟哭聲。謝照安和傅虞走在泥地上,無助地觀察著周遭的一切,這悲傷的氛圍倒使她們感覺無地自容起來。

真是奇怪的景象啊!

突然,謝照安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重重一扯。她猛然回頭,只見一名矮小的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拽著她,眼中蓄滿了淚水。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她的眼神空洞,似在看她,又不似在看她。

“婆婆,您先放開我。”謝照安想要扯回自己的衣裳。

可是婆婆壓根不聽她的話,單調地重複著:“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

傅虞問道:“你的女兒是誰?她怎麼了?”

“都督……都督……”婆婆喃喃自語,“我的月兒……月兒……”

“嘟嘟?是個甚麼東西?”傅虞疑惑道。

謝照安臉色一變:“是都督府。”緊接著她又問道:“婆婆,您的女兒是在都督府嗎?”

婆婆這回卻不答她的話了,手兀地一鬆,邁開沉重的腳步,一頭扎入痛哭的人群中。

謝照安無奈地看向傅虞:“這婆婆估計已經痴傻了。”

二人遂拋棄這個插曲,一起進入城中。

可越往城裡走,越發與城外悲傷的景象大不相同。車水馬龍,屋樓林立,一派欣欣向榮的繁華模樣,這與城外的灰暗形成多麼諷刺的對比。

巡邏的軍隊經過通衢,這是駐紮在益州的虎翼軍,歸益州大都督何壽帶領。

謝照安和傅虞躲到路邊,規避這支隊伍的行進。

看樣子,他們是要到城外去。

城外聚集了那麼多百姓,可能是從別的縣跑來的流民,需要軍隊前去整頓。可是……他們會如何處理呢?謝照安望著這支隊伍,心中不禁開始擔憂。

據她瞭解,益州大都督何壽在民間的口碑並不怎麼樣,他管理出來的軍隊,又有幾分軍容所在?

“照安,這是都督府嗎?”

大軍傾軋而過,傅虞指著遠方一處豪華的府邸詢問。

謝照安望向它:“是啊。”

“都督府可真氣派。”傅虞感慨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都督府呢,原來長這樣啊。”

謝照安正想說些甚麼,卻見都督府門前忽然衝出一個弱小的身影。她們二人定睛一看,正是方才在城門口遇見的那個老婆婆,她此時不管不顧地扒著守在門前的兩個士兵大喊道:“把我的月兒還給我!還給我!”

兩個士兵壓根不理她,舉著長矛巋然不動。但是一見到她要往府裡衝,立即攔住她的身軀,並且試圖用武力壓制她的行動。婆婆又哭又鬧,伸出手努力地往前夠著,似乎這樣就能與她的女兒再近一點。

士兵不耐煩地吼道:“嘖,老太婆,再鬧可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們,你們這群王八蛋!為甚麼要將我和月兒分開……”婆婆咬牙切齒道,她拼勁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地盯著他們,恨不能將他們千刀萬剮。

結果下一秒她氣血上頭,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眼見那兩名士兵要將婆婆扔走,謝照安和傅虞眼疾手快地跑到他們跟前,說道:“抱歉,抱歉,家裡老人年紀大了犯糊塗,衝撞了兩位大人……”

他們皺著眉,開始打量起這兩個莫名其妙閃出來的女人,一臉的懷疑。

剛想盤問,結果謝照安給每個人各塞了一小錠銀子,悄聲道:“一點心意,還請二位爺不要計較。”

兩名士兵掂量一下,收了銀子,自然不會再找她們麻煩。他們重新站回原位,並且催促著說道:“趕緊把人帶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衝撞了大都督,唯你們是問!”

謝照安迅速背起老婆婆,和傅虞一起趕緊遠離這是非之地。

臨走之前,她們瞥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都督府門口。毫無疑問,那是大都督何壽的馬車。馬車前擁後簇地圍了許多人,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健壯的男人被人攙扶著從馬車裡掀簾而出。

有人垂死掙扎,有人風光無限。有時世態炎涼、人間悲歡,僅僅就隔著一條街道,一個步伐。

謝照安目送著何壽緩步進入了都督府,這座華麗的府邸,毫無疑問是出自他手的傑作。明明十餘年前,他還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軍官,誰能想到今日他腰纏萬貫,手握軍權?

真是世事反覆似波瀾啊。

她們疾步離開了都督府,將婆婆送至醫館。

安置好婆婆之後,謝照安對傅虞說道:“你先留在這兒,我去都督府一趟。”

傅虞略顯驚訝道:“你去那兒幹嘛?”

“我去打聽一些事,你留在這裡等婆婆醒,我晚上回來。”

見她不說明甚麼原因,傅虞也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說道:“那你多加小心,我等你回來。”

謝照安點點頭,又離開了醫館。

她的心中,對益州都督府裝滿了疑問與好奇。當然,這些困惑都不是積極的。從顧兆到婆婆,再到益州城內外的差距,令她感覺到,益州都督府或許就是個魔窟,在這裡的人,早已被權力燻透了心,故而忘記了自己本該是個人。

何況她來益州的目的,本就是奔著都督府而來。

她知道何壽是個貪財好色的小人,而且路上又打聽到都督府今晚設宴,她的心中早已佈局了一個計劃。

都督府內舞姬無數,單單混入一個謝照安,不會被他人發現。也不知今晚宴請的究竟是何人,竟讓府裡的舞姬盡數出動。謝照安在暗處探聽好一切,便穿著舞姬的衣裳,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其演練的隊伍中。

但是她悲傷地發現,自己已經很久不穿那種翩翩的紗裙了,故而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習慣。舞姬的衣裳又是極具魅惑性的,四處漏風,她不免時不時要拽一下衣裙以遮住自己的大腿。

走至長廊的時候,謝照安終於避無可避地、不出所料地被曳地的裙角給拌了一腳。她心中暗罵一聲,不過幸好自己身手敏捷,肯定不會一頭栽倒在地板上,弄出巨大聲響引人懷疑。

好好的計劃,可千萬別泡湯了!

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她還是算漏了一點。在她被絆住的瞬間,拐角處也有人已走近,並且他伸出雙手,穩穩地將她接住。

一股幽香撲鼻而來,映入眼簾的是對方乾淨整潔的藍色衣衫,看款式,應該是哪個家族的公子。

“姑娘當心腳下。”

溫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謝照安聞言頓時一愣,剛松下的心霎時又緊了起來。她詫異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雋的臉。對方微微一笑,將她扶穩,便收回了手。

謝照安計劃外不可控的因素出現了。

陳偃。

他不應該在安興縣嗎?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他認出我了嗎?

他不會要戳穿我的身份吧?

此時的謝照安戴著面紗,她並不確定陳偃是否認出了自己。不過她希望最好是別認出來。

帶領舞姬的媽媽看見了這一幕。在她的心中,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謝照安想要飛上枝頭當鳳凰,贏得貴公子的青睞,才故意磨磨蹭蹭慢了腳步,又掐著時間投懷送抱的。

於是,她趕緊上前試圖掐滅這一點苗頭。

“你怎麼這麼慢?大夥兒都等著你呢!”她對謝照安斥責道,“今晚表現不好,出了甚麼差池,有你好果子吃的!”說罷,她又向陳偃賠笑道:“公子,這舞姬新來的,不懂事,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陳偃搖了搖頭:“無妨。”

他又朝謝照安看過來。

視線相觸的瞬間,謝照安慌忙低下了頭,並試圖將頭埋得再低些。

她聽見陳偃輕輕笑了一聲,然後與她擦肩而過。

這下她篤定,陳偃肯定認出她了。

輕薄的紗衣根本抵禦不了晚風的侵襲,但謝照安的手臂上尚且殘留著方才肌膚相觸的溫度,這使她整個人都不可控地發熱起來,壓根感受不到晚間的寒涼。

她活了十九年,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丟人,如果此時此刻有一道地縫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讓自己鑽進去。

媽媽又訓斥了她幾句,她皆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了過去,等冷靜了下來,她心中想的便是在都督府遇到陳偃這件事。

她暗忖,會不會何壽今晚宴請的就是陳偃?

那陳偃究竟是甚麼身份?竟然值得大都督親自設宴款待?

馬上晚宴即將開始,她要確保計劃的順利,如果陳偃不出席就罷了。若是他出席了,只希望他不要擾亂了她的計劃才是。

她隨著媽媽一起離開,臨走之前,她鬼使神差地朝身後望了一眼。

那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

其實她也不知道她在看甚麼,只是想要回頭看一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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