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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啟程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1章 啟程

他們開啟一段新的旅程

安興縣忽然起了一場驟雨,整個縣城陷入一片灰暗。蕭瑟的寒風吹過每戶人家的窗臺,吹得窗紗沙沙作響。

陳偃與薛臨海相對而坐,案上正擺著一張巨大的棋盤。此刻棋盤上的白子圍困黑子,黑子再無翻身之能,似乎白子只要再往下走一步,就能扼殺黑子的命運。

手執黑子的薛臨海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他其實早就輸了,可是陳偃的每一步都在讓他茍延殘喘。他實在不明白陳偃為何要耍他玩,甚至感到有些生氣。

但陳偃僅僅只是不想一盤棋下的太快了,所以才慢悠悠地替薛臨海在找活路,奈何他的棋藝似乎要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差一些。

薛臨海清了清嗓子,說道:“當今聖上年輕氣盛,迫於想要擁有一番作為。只是朝中有鎮遠侯和中書令在,三方爭權,長期下去只會爭得頭破血流,誰都撈不到好處。這次顧兆的案子,總是給我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速度要比我想象中來的快。”

“嗯。”陳偃心不在焉道。

“並且皇上有意為眉山書院的舊事翻案,聽說有些出自眉山書院的官員都陸陸續續地得到了提拔。”

陳偃下棋的動作一頓:“嗯。”

薛臨海沉不住氣,問道:“你怎麼看?”

陳偃微微一笑:“我不過一個普通人,他們是位高權重的顯貴,我能有甚麼看法?”

薛臨海心道,你別給我裝模做樣,我剛才說的你明明都清楚的很。但表面上他還是選擇維繫平和:“那你今日來找我是為了甚麼?”

話說到此,才進入正題。

“我是來辭別的。”陳偃說。

“你要走了?”薛臨海很驚訝,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有道理。陳偃留在這裡已經四年了,但薛臨海深知他並非池中之物,這樣的人不會一輩子束縛在小小縣城,遲早都是要離開的。

不過乍然一聽他要離開,薛臨海竟然感到有些不習慣。

陳偃點頭,對他的驚訝不以為然:“我留在這裡,已經夠久了。是時候該起程了。”

“你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雲遊四方。”

窗外驟雨傾盆,寒風透過紗窗的縫隙,肆意闖入,撥亂了年輕人額邊的碎髮。陳偃放下手中的白子,淡定的如同一汪鏡湖的水。

案上的棋局局勢已經十分明瞭,薛臨海輸的一塌糊塗。他洩氣地將棋子重新裝回棋甕。

只聽陳偃說道:“承蒙薛大人這四年來的照顧,晚生感激不盡,日後晚生若是有甚麼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一定會報答薛大人的。”

這話倒使薛臨海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因為他自己也知道其實他並沒有關照陳偃甚麼,反而很多時候需要陳偃為他出謀劃策。他輕輕咳了一聲,心虛道:“感激不感激,報答不報答的,我也不稀罕。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但說無妨。”

“你能不能帶上薛察?”

氣氛變得無比靜謐,薛臨海不動如山,仔細地觀察著對面年輕人的神情,勢必要從中看出點破綻出來。

半晌,陳偃發問:“為何?”

“我這孩子,一直都很想出去看看,但我一直放心不下他。他打小就沒了娘,這些年我對他又十分苛刻,一直對他有所虧欠。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該困住他。小陳,勞煩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他帶上吧。”

“可他才十五歲,年紀尚小。”

“他很懂事的,一定不給你添麻煩。”

陳偃搖搖頭:“晚生並非這個意思。晚生的意思是,薛公子年紀尚小,也是個好學勤懇之人,既然皇上如今也重視科舉,那為何不讓他潛心準備科舉呢?晚生相信以他的才能,將來一定會金榜提名的。”

聽罷,薛臨海卻嘆了口氣:“我並沒有讓他參加科舉的打算。就算有,也不是一時半會兒。”他頓了頓,“小陳,想我薛臨海勞碌一生,碌碌無為。我不希望我的兒子和我一樣,一輩子只能困在這小小的安興縣。你是個聰明人,我想薛察跟在你身後,一定能學到不少東西,你就帶上他吧。或者說,等過個一年半載,你再讓他回來也不是不行。”

薛臨海這次是真的放下了面子,推心置腹地和陳偃說這些心裡話。陳偃想了想,於是答應了下來。

“多謝多謝。”薛臨海頓時喜笑顏開。

陳偃攏袖,望向窗外。窗外一片蒼翠,雨水澆築在竹葉上,啪嗒啪嗒個不停。

寒冬啊,他不禁想得出神,馬上就要來了。

**

謝照安再一次來到金露樓,她想和佟遠山做最後的告別。

佟遠山正在房間裡撥弄自己的琵琶弦,在聽見謝照安來了之後,她的第一反應依舊是歡喜。可是她很快便反應過來,謝照安此次十有八九是來跟她告別的。

但她還是如往常一樣,先給謝照安沏了熱茶,在聽見她說要離開安興縣之後,也只是盈盈一笑。她握住謝照安的手,叮囑道:“往後我們又有很長的時間見不到面了,記得一路保重。”

“嗯。”謝照安點點頭,“你也保重。若是日後我途徑江陵,一定會來看你的。”

“好。”佟遠山笑道,“隨時恭候。”

說罷,她想起甚麼,又嘆息一聲:“顧兆的案子總算是結束了……只是我這心裡卻有些慌的厲害。”

“怎麼了?”

“我之前還有一句話沒有和你說。”佟遠山放低聲音,悄聲說道,“顧兆醉酒之時,還提到過甚麼益州都督府……”

謝照安眉心一蹙。

“我猜顧兆可能是得罪甚麼人了,他才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每次來都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林五德……或許並不是真的兇手,而只是某些人的替罪羊罷了。”

謝照安看著佟遠山,一字一頓道:“實不相瞞,我也這麼想。不過,多謝你的訊息,我打算就去益州走一趟。”

“嗯。”佟遠山鬆了口氣,“好啦,這下我全都說出來了,心裡輕鬆了不少。”

她們二人相視一笑。

但很快離別的愁苦再次漫上心頭,佟遠山便是這樣一個多愁善感的女人,她在金露樓生 活的日子中,絕大多數是不快樂的。自從謝照安出現之後,她沉寂如死水一般的世界終於出現了光亮。

可是現在這束光不久又要消失了……

她輕輕撫上謝照安額角的髮絲,感慨道:“我真捨不得你,你是為數不多真正懂我的人。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很快樂。”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不過有了離別就會有重聚。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謝照安勸慰道。

“嗯。”佟遠山點點頭,“照安,你知道麼?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

她娓娓道:“你長得漂亮,但又自由自在,就像天上的飛鳥,有廣闊的天空任你翺翔。你有疼愛你的師父,他教授了你一身厲害的武功。你可以依靠自己的本事,闖蕩江湖,沒有人可以欺負你,沒有人可以命令你,沒有人可以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

“這是世上許多女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漂亮的女人大多命途多舛,獨立的女人大多遭人非議。可是照安,你與她們都不一樣,你的命運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你無需在乎別人對你的目光。”

“遠山……”

“照安,替我去看一看外面的青山綠水吧。”她說,“等再見面的時候,一定要講給我聽啊。”

謝照安鄭重地點頭:“嗯,一定會的。”

佟遠山笑了笑,朝四周張望了一下,望見桌上閒置的琵琶,眼神一亮,興奮地朝謝照安提議道:“照安,我最近新譜了一曲,我彈給你聽聽吧!”

“好啊。”謝照安欣然同意。

於是佟遠山捧起琵琶,坐在繡墩上,一弦一動地彈起來。輕攏慢撚中,委婉柔麗的歌聲緩緩響起——

“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夕陽島外,秋風原上,目斷四天垂……”[1]

夕陽西下,暮靄沉沉,謝照安站在蕭瑟的秋風中,手中牽著駿馬的韁繩。她回首望向遠方的城牆,只見其肅穆如山。

腳下只有一條小路,彎彎延延不知通向何方。過去是破碎的,前路是迷茫的。藏在袖中的戒指似乎隱隱有些滾燙,謝照安不禁感到惘然。

她也想不到,怎麼剛下山,就遇到這麼多事情。

身旁的傅虞忍不住問:“照安,你看甚麼呢,想的那麼出神?”

謝照安回過神,搖搖頭,對她說道:“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嗎?”

“當然啊,我可不想那麼早回去!”傅虞揚眉一笑,“你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怎麼,你嫌棄我不成?”

“哪有。”謝照安被逗笑了,“只是或許前路危險,我有些擔心……”

“有甚麼好擔心的?江湖兒女,快意恩仇,追求的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何況你我二人相伴,日後遇到麻煩,彼此也能有個照應,我可不是甚麼累贅包!”

“好好好。”謝照安哈哈笑道。

隨後,她緩緩舒了一口氣:“那我們就啟程了。”

“出發!”傅虞興致勃勃地喊道。

夕陽拉長了她們的影子,在秋風的託載中,她們越走越遠。

【作者有話說】

[1]:《少年遊·長安古道馬遲遲》宋·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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