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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村宴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6章 村宴

陳偃和其他讀書人不一樣

“別胡說。”謝照安虛咳一聲,“這是我新結識的朋友,陳偃。”

說罷,她又回頭朝陳偃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好友,傅虞。”

“是最好的朋友!”傅虞爽朗一笑。

陳偃和傅虞彼此打了個招呼。謝照安詢問起傅虞來:“阿虞,你怎麼也下山了?”

“師父雲遊去了,現在山中事務由大師兄暫管,我就鑽了個空子,也溜出來玩了!你說巧不巧,我路過這裡的時候,聽別人提起你一劍殺五盜的事蹟,我就知道是你,所以特意打聽了你的行蹤,找你來了。”

“哈,那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

“當然!你我這麼多年的交情,我相信不管天涯海角,我們總是能碰見的。”傅虞俏皮地眨了眨眼,“如今你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多孤單啊,不如我們結伴而行,路上也熱鬧些,如何?”

謝照安欣喜道:“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謝照安的師父謝縱清與傅虞的師父傅章玉乃是故友,謝縱清常年孤身一人,從前雲遊天下,後來隱居深山,也只收了謝照安這一個徒弟,有時就會帶她去九華山串串門,與傅章玉敘敘舊。

謝縱清與世長辭後,傅章玉還想著將謝照安接過來,但是卻被她拒絕了。謝照安覺得,自己年歲成熟,繼續待在深山只會讓自己坐井觀天,反正一身武功在身,還不如外出闖蕩。

而謝照安與傅虞的友情,像是承襲了謝縱清與傅章玉的友情一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倒也難怪她們倆玩的好,謝照安沒有師兄妹作陪,而傅虞只有一堆師兄,兩個女孩子第一次見面時,便覺得相見恨晚,彼此都將對方看作自己最好的朋友,這麼多年,皆是如此。

傅虞上前親暱地挽住謝照安的胳膊:“那我們走吧,我今天忙著趕路,還沒怎麼吃東西呢,肚子好餓。”

謝照安說道:“我來這兒還有事沒解決呢,先等我會兒。”

傅虞好奇問道:“甚麼事兒呀?”

“說來話長。”謝照安輕嘆一聲,回頭看向陳偃,“顧兆遇害的地點是哪兒?我們走吧。”

陳偃卻搖了搖頭:“方才你們比試的時候,我去檢查過了,兇手沒有留下痕跡。”

“兇手倒是個謹慎的。”謝照安若有所思,“看來今日是查不出甚麼東西來了。”

“不盡然。”陳偃說道,“照安可還記得顧大幫屋裡那幾本書?”

“嗯……”謝照安回想起自己先前翻過的那幾本書,“那幾本不都是顧兆科舉用的書麼?”

“那幾本書中有一本,看書面紙張,應當要比尋常書籍珍貴不少,顧舉人家境清貧,按理說不會用這種昂貴之物。縣裡賣這種書籍的只有城東書肆,書肆老闆與我乃是好友,明日我去書肆問問他,或許有甚麼新的線索。”

“好。”

謝照安心中感慨,她想起昨晚撞見陳偃的時候,他剛好抱著幾本書。他既能年紀輕輕高中舉人,想必一定滿腹經綸、學富五車,閱過的書籍數不勝數,也難怪一眼便能看出那些書藉的不同之處。

可惜啊可惜,如此才華不為國所用,困在這茅屋田舍中,真是國之遺憾啊。

“你們在說甚麼,甚麼兇手,甚麼書籍,我怎麼都聽不明白?”一旁的傅虞忍不住插嘴,一頭霧水地看看謝照安,再看看陳偃。

“回去跟你講,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謝照安可不想這麼快就把自己疏忽被抓的糗事講出來,於是轉移話題道,“你不是從一開始就嚷嚷餓了麼?”

“好呀好呀,我們去哪兒吃?”傅虞兩眼放光,“我可是要吃最好吃的美食,而且照安我們許久未見,這次不得你做東?”

“唔……”謝照安認真想了想,發現自己也想不出來安興縣哪裡的美食最好吃。於是她又朝陳偃眨了眨眼睛,求助他給自己出出主意。

“安興縣……樊春樓的菜式倒是不錯,兩位不妨去那兒。”陳偃說。

傅虞點頭:“好!我們就去那兒!”

於是三人啟程返回城內。

途徑王家村時,已是落日低垂,繁星四野,村子裡頓時熱鬧起來,家家戶戶燒起爐灶,準備大擺一場宴席。

徐伯見陳偃經過,熱情地招呼道:“小陳!”

“徐伯!”陳偃見是他,欣然上前,關切道,“您怎麼到王家村來了?昨日您受了驚嚇,應當在家休養才對,這大老遠跑來,身體還吃得消?”

“誒,不礙事不礙事!”徐伯無所謂地擺擺手,“我跟我幾個老友一塊聚一聚,再說了,明天廟會不就開始了麼?我們吶,準備擺幾張大桌子,一起吃頓飯,就當提前慶祝慶祝!你要不要一起來幫忙?”

陳偃笑著搖搖頭:“怕是沒空了,我還要送兩個姑娘回去。”

“誒,這是在做甚麼?”傅虞對村民們的忙碌感到新奇,上前向徐伯詢問,“伯伯,你們是有甚麼大事要慶祝嗎?”

“明日有廟會,我們湊個熱鬧,慶祝慶祝!”徐伯哈哈一笑,“小姑娘,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飯啊?今晚村裡幾個最會做飯的大娘都在,做的菜啊那叫一個香,俺老徐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傅虞有些心動:“真的嗎?”

“當然!俺為啥要騙你?”徐伯說罷,還頗為神秘地指了指陳偃,“俺告訴你句實話,小陳吶,廚藝最好!他做的魚,那叫一個絕,就算是皇帝老兒身邊的廚子都做不來更好的!”

“徐伯!”陳偃打斷徐伯接下來的話。

“小丫頭啊,今晚可是機會難得哦。”徐伯眯著眼睛,賊賊一笑,“誒喲,這香味都飄出來啦!”

傅虞聽徐伯這麼賣力地勸留,盛情難卻,自己又是個豪爽人,當下立即拍板決定,對謝照安說道:“樊春樓何時都可以去,這個機會可不是何時都會有的,咱們今晚就在這兒吃飯吧!”

徐伯大笑:“哈哈哈!爽快!俺老徐就喜歡爽快人!”

“好啊。”謝照安自然無所謂。

“小陳,快點進來幫大娘們一起做菜!”徐伯拉著陳偃走入村口,“這次你可推辭不掉啦!”

陳偃此時也露出快樂的笑容:“好,徐伯,您別急,先去那兒歇著,我一定會去幫忙的。”

他又回頭叮囑謝照安和傅虞道:“照安,傅姑娘,你們先找個地方坐,我去幫忙了。”

謝照安和傅虞應了下來。

桌子便擺在兩戶間的空地上,擺了兩縱排,眼下鍋碗瓢盆正在奮力工作,桌上尚且被人擦拭的乾乾淨淨。大人們奔走忙碌,備菜拿酒,孩子們和狗玩得開心,活蹦亂跳,謝照安、傅虞和徐伯坐在一戶人家門前的長凳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徐伯問起謝照安道:“姑娘,那錢家後來沒為難你吧?”

謝照安搖搖頭。

“也是,有小陳在。”徐伯呵呵一笑,“小陳性情文靜,不爭不搶,但有古道心腸。姑娘昨日救了我們,小陳無論怎麼說都會保姑娘安全的。”

“想當初,他剛來安興縣的那會兒,還有些不適應,我們看他一個人怪可憐的,就約著一起照看他,他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心裡一直惦記著要報答我們。這些年,他經常幫著我們做農活,又因為讀過書中過舉,所以和縣令也頗有來往,咱們遇到甚麼困難,他都會和縣令商量,給予我們幫助。咱們彼此照拂,都成習慣了。”徐伯喟嘆道,“像他這樣的讀書人,真是不多見。”

“為甚麼?”傅虞問道,“其他讀書人是甚麼樣的?”

“但凡取得點成就的書生,一換上長衫,誰還願意再讓泥巴髒了他們的衣裳啊。”徐伯慢悠悠說道,順便抓了把空氣中的飛蟲,隨意將手掌的殘血用衣角揩去,“之前村頭的那個王秀才,一直科第不中,窮到吃不起飯,直到死也不願脫下他的長衫,還說甚麼他與我們不一樣,他是讀書人,是要到長安做大官的。”

“啊?”傅虞感到不可思議。

“反正俺們一直不懂那群讀書人。”徐伯嘆氣道,“天天念著甚麼之啊者的,跟唸經一樣,聽的人頭疼!”

“但是小陳不一樣。”徐伯提到陳偃的時候,眼裡全是自豪,“我們啊,都很喜歡小陳。他幫我們看稻苗,修屋頂,說這些都是他看書上學來的,有些東西我們不懂,但是他能給我們講懂,這樣的孩子,誰不喜歡?”

謝照安靜靜聽著,忽然道:“徐伯,陳偃有說他是哪裡人麼?”

徐伯想了半晌,最後搖搖頭:“沒說,怎麼了?”

“沒甚麼,只是突然想起來,還沒問過他這個問題呢。”

“我也覺得陳公子人好。”傅虞說道,“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個真誠的人,方才還說起他會安排晚上我和照安住宿的事呢。”

謝照安說:“我瞧他舉止談吐,不像是小戶人家,倒像是大戶人家出身。”

“不是不是。”徐伯堅定地搖搖頭,“大戶人家哪有這樣的。你就看看那錢家,府裡的少爺哪個不是耀武揚威的?連帶著他們侍從,各個佩金戴玉,舞刀弄槍,欺負老實人!俺看見他們就來氣!根本不是甚麼好東西!”

謝照安於是又不說話了,望著天空發呆。

傅虞說:“哎呀,何必在乎他的出身,管他是高門少爺、寒門子弟還是平民百姓,誰會在乎?重點不應該是看一個人的為人嗎?陳公子本身足夠好,這就夠了。”

“姑娘說的對!”徐伯無比讚賞傅虞的觀點。

謝照安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陳偃身上,只見他已挽起袖口,在朦朧煙火中與他人談笑風生,臉上的笑意是輕鬆的自在的,絲毫沒有一點架子。

等了好一會兒,大夥兒們都忙完了。一碟碟熱騰騰的飯菜被端上桌,漢子們拆開酒封,彼此敬酒。歡聲笑語從席間蔓延至屋簷,直至繁星明月。

“好吃!”傅虞吃了口魚肉,讚不絕口道。

“哈哈,我就說吧!”徐伯得意洋洋道。

“你這廚藝怎麼練就的?”謝照安對陳偃問道,“為甚麼你就能做的好吃,我學做菜也學了不少時間,卻還是一言難盡。”

傅虞率先回答道:“照安,說明你沒有這個天賦!哈哈!”

陳偃笑了笑:“做菜不急於一時,照安往後慢慢嘗試,一定能掌握其中訣竅的。”

“來來來,吃酒吃酒!”有男人敬酒敬到了這桌,招呼道。

傅虞和謝照安皆是能喝的人,幾大白下去,臉都不帶紅一下,男人們不禁敬佩道:“二位女俠好酒量,佩服佩服!哈哈哈!”

謝照安逐漸被這溫暖平凡的氣氛所感染,也不知是酒熱,還是心熱,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起來。

彷彿回到了兒時父親母親帶她參加宴飲,席上大家舉杯暢飲,她也激動得欲嘗幾口美酒,兄長笑話她小小年紀都想著偷酒喝,以後不得成酒鬼了。

只是歲歲年年酒相似,年年歲歲人不同。

昔日一起喝酒的人,都不在了。

不過也罷……人已去,花已謝,既來之,在這裡哀傷痛苦有何用?

謝照安淺淺一笑,又是一大白下肚。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人生是喜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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