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第 292 章 統一（二）
單州。
甘紹祺暗中調集兵馬糧草。
彭牛忙得腳不沾地。
他主管單州的馬匹, 一下子要調撥如此多的騎兵，彭牛需得忙上不少時間。
學徒有點熬不住打了個哈欠湊到彭牛面前嘀咕道：“師父，這些年黎將軍時不時就要敲打邊境的戎人一頓, 他們都有兩三年不擾邊了，咱們也佔了不少牧場，這回……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 咱們還得防著點南邊姓羽的。”
所謂姓羽的就是吳彲羽。
距離單州較近的昌豐州如今就在吳彲羽手中。
梨梨剛沉睡沒多久，邊鎮被外族入侵，狗兒雖說頂住了攻勢, 邊鎮沒有被破，但北地到底是亂了一陣子，昌豐州是邊境十鎮的必經之地, 如果邊境十鎮失守，那麼昌豐州即將成為新的邊境，亂局延續到了昌豐州。‘恰巧’吳彲羽帶領的‘商隊’隱在昌豐州內‘歇息’，吳彲羽順理成章地加入了這一場亂局。
在狗兒和甘紹祺的暗中幫助下吳彲羽用了三年的時間才徹底佔據昌豐州。
不過為了遮掩她跟邊境十鎮以及孫伍霽的關係, 她在外換了個姓名，叫羽遲, 這年頭訊息傳播得慢外貌就更不必說了，結果就是目前只有少數人知道羽遲就是吳彲羽, 更沒有多少人知道羽遲跟甘紹祺的盟友關係。
能跟 在彭牛身邊做事的學徒當然隱隱知道吳彲羽跟他們單州騎兵營是同盟。
但是這同盟也怕背後捅一刀啊！
這一回撥動的兵力實在是太多了, 單州必然空虛, 這樣的局勢他這個小學徒都看得出來，更別說能在亂世中站住腳跟的吳彲羽了。
“且不說不把戎人打服後患無窮，不能被一時的安定糊了眼，就說羽姑娘也是個有信義之人，不會趁虛而入。”彭牛無比肯定地說, “以後這種話不要亂說。”
學徒撓了撓頭，不知道為甚麼師父能這般肯定。
彭牛當然肯定了，他們都是梨梨的屬下，根本不會窩裡鬥啊！！！
只可惜這個理由彭牛沒法告知自家小徒弟。
實際上這一次的確會有許多人覺得單州空虛，小甘哥除了做了些隱蔽的兵力安排外，還同吳彲羽達成了一致，如果有周圍的小勢力或者境內不服甘紹祺的人趁機作亂，吳彲羽和甘紹祺正好可以藉機清理一遍。
沒人動爪子還好，有人動正好把他們的爪子剁乾淨。
小學徒雖然還是心有顧慮但師父都這麼說了，他也就只能信了。
因為甘紹祺有意封鎖訊息，待到甘紹祺領兵出征了，訊息才在騎兵營內徹底傳開。
屯田中。
負責耕種的殘疾老兵聽到甘紹祺親自領兵的訊息議論紛紛。
“這回將軍瞞得可真緊啊，按理說這回肯定要用到不少糧草啊，調撥的時候咱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挺好，咱們不知道，探子更不知道，豈不是能省不少事嗎？”
“我覺得不該打，咱們單州好容易才有太平日子過，這時候打仗便是贏了也虧得慌啊。”
“屁！你說的甚麼屁話？！剛過了兩天好日子就把以前的日子給忘了？你忘了那些賊人每年都南下劫掠的時候了？忘了咱們是怎麼受的傷？”
“我當然沒忘，我這一條腿還是被他們給砍壞的嗎！這不是如今這世道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的黎將軍不在，我怕有人惦記咱們單州。”
“嘶，你這話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啊。”
被髮配到屯田中幹苦力的雲將軍憤憤不平道：“這姓李的膽子也是夠大，放著自家地盤不要去打甚麼戎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麼心懷天下，他若是心懷天下，也不會擁兵自重，不把朝廷放在眼裡！”
周將軍悶頭幹活沒有說話。
南征北討，護一地安穩，鎮守邊境，無人敢犯。
這些他年少時夢中才敢想一想的事，黎將軍都做到了，哪怕心裡再不服氣，他也得承認他們輸得不冤枉。退一萬步來說黎大山也沒有將他們感盡殺絕只是在查明他們前些年當將軍時犯下的罪行後，按照律法一一懲處，他和雲將軍兩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並沒有犯過甚麼大錯，更沒有草菅人命，黎大山也就讓他們跟著普通士兵一塊兒幹活。
“老周，你怎麼不說話？”
從將軍到普通的耕農，雲家有些轉不過彎了，幾年下來怨氣越來越重，此時雲將軍就忍不住暢想，要是那姓羽的能夠將單州給佔了才好呢，兩邊打起來可有熱鬧看了。
周將軍倒是已經習慣了下地幹活。
單州的屯田在甘紹祺的養護下越發肥沃，雖然偶有旱災，但幾乎年年都能豐收，周將軍吃得飽穿得暖，慢慢竟是覺得這樣平靜的日子也不差。
周將軍斜了雲將軍一言：“哪那麼多話，好好幹活就是了，多種出幾分糧食來，分到手的糧食也能多些，今年我還想攢些銀錢給我小兒子找個媳婦兒呢。”
說完他也不再去看雲將軍，背起鋤頭就往田埂方向走。
“你？！！”
“真是沒出息！”
另一邊，昌豐州府城。
吳彲羽坐在主位，靜靜聽著底下的幕僚‘提議’。
“主公，大好時機，如今單州必然空虛，如果這次我們按兵不動，那麼以後恐怕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是啊，主公，黎將軍雖說極其善戰，但這一次他大動干戈，他未必能夠全身而退啊。”
“主公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
吳彲羽半眯著眼睛，聽完這一番‘勸諫’。
可惜啊，這些人說的話都是她不愛聽的，小甘哥厲害得很，這一次一定能夠大勝而歸！
再說了哪怕她不相信甘紹祺，那也得相信梨梨啊。
“你們都是這般想的，想讓我趁單州空虛插上一手？”吳彲羽的視線掃過眾位幕僚。
眾人漠然，殷六娘遲疑片刻開口道：“主公，我倒是覺得此次我們不該動手，黎家兄弟守望相助，在北地名聲極旺，我們此時若是侵佔單州土地，單州百姓只怕不會輕易屈服，我們反倒容易惹怒黎家兄弟，原本我們雙方相處還算和睦若是此時動手，只怕得不償失。”
有殷六娘主動開口，又有不少幕僚站了出來。
“殷姑娘說的有理。主公最近才將昌豐州握在手中，貪多嚼不爛，穩一些沒有壞處。”
“我們手中的兵馬還有所不足，黎將軍此人行事周密，他這回能做到將訊息壓到他出兵後才露出來，他必然有後手，我們現在冒冒然撞上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
汪老幕僚厲聲道：“黎二河的兵力難以抽調出邊境十鎮，兵貴神速之下我們明明有極大的勝算，大爭之世，怎麼可有婦人之仁？！”
“咳咳。”吳彲羽似笑非笑地乾咳兩聲。
汪老幕僚立刻收了聲。
他都快忘了自家主公也是女子，吳彲羽上能騎馬打仗下能操持瑣碎的賬目，哪怕是他這一把老骨頭也真心敬佩，經常忽略吳彲羽是女子。
他覺得他們家主公是最適合當皇帝的人！如今正是一個機會呀！
吳彲羽無奈搖頭，“黎家兄弟鎮守邊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不說別的，幾年前若不是黎二河能夠守住邊境十鎮。昌豐州能有如今的景象嗎？在座諸位多數是昌豐州人士吧？你們捫心自問，若是沒有黎家兄弟，今日你們還能好好坐在此處嗎？”
聽了吳彲羽的問話眾人再次安靜。其實那些鼓動吳彲羽出手的人心裡也知道黎家兄弟這些年過得不容易，朝廷軟弱，外敵勢大，黎家兄弟時時要領兵作戰。但他們又不是想要佔領整個單州，只是希望主公能夠稍稍擴大一些地盤而已。
吳彲羽心想，如果他們真的是群雄逐鹿，此時用盡手段也是正常，可他們分明是同伴呀，內部怎麼可能再起兵亂呢。
一打仗可是要死人的，打敵人就算了，打自己人像甚麼事，死的都是尋常老百姓，這些百姓可都是他們好容易才養起來的，這些年天災人禍，他們種點糧食養點人口容易嗎？真要是打起來，一下子就沒了！
吳彲羽認真道：“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已經拿定了主意，你們都先下去吧。”
眾人聽命離開，但他們心中到底怎麼想的，有沒有真的將吳彲羽的話聽心裡去，那就不一定了。
龔黑從屏風後出來：“你手底下的人是該清一清了，我剛才看到有幾個人似乎很不服氣，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怎麼收了這樣的人當幕僚？”
“早先想要將昌豐州收在手中，有些著急了，招攬的人裡混了些沙子。”吳彲羽十分淡定，這一次他們本就是想要釣魚，有魚兒咬鉤不是件好事嗎？
之後的幾日吳彲羽陸陸續續收到了不少拜貼，吳彲羽抽出一份遞給龔黑看：“你看，這聞家的人竟然還沒有死心，我記得當年就是他們想要跟小甘哥聯姻吧，被小甘哥頂回去之後這幾年一直還算安生，沒想到這麼快就裝不下去了。千里迢迢給我送拜帖，真是辛苦了。”
“哼，他們的野心大得很。”龔黑掃了眼帖子冷聲道。
兩人說著說著，話題不自覺就從正事兒拐到了梨梨身上。
“不知道梨梨如今到沒到小甘哥身邊，小甘哥領兵在外，咱們也不能給他寫信。”
梨梨沒法用心聲聯絡他們兩個，他們兩個一時也得不到最新的訊息，忍不住有點擔憂，梨梨身體才剛好就要跟著小甘哥去戰場啊，想不掛心也難。
龔黑心裡也擔憂但嘴傷卻說道：“咱們別杞人憂天了，梨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咱們忙完手頭的事兒，安心等訊息。”
被兩人惦記的梨梨今天才到單州。
原本他們約好了，要在甘紹祺出兵時回到單州，但梨梨要養身體外加甘紹祺說他在草原中尋找戎人王庭也需要一段時日，梨梨完全可以晚幾天回來再追上他了，梨梨想要恢復成健壯威武的模樣去幫甘紹祺，於是梨梨從善如流地多休息了幾天。
在甘紹祺帶領部隊深入草原後，梨梨才趕到。
這日，草原中，部隊臨時駐紮的營地外。
有一位青年模樣的人騎著一匹深棕色的駿馬，一路疾馳而來。
迎面正撞上帶人巡邏的甘紹祺。
遠遠瞧見有人駕馬而來，跟在甘紹祺身邊計程車兵立即彎弓搭箭。
“慢著！”甘紹祺喝止道。
來人迎著夕陽揮動著雙手渾身上下滿是活力，甘紹祺隱隱聽到了那人在喊。
“二弟，我回來了！！！”
那是梨梨控制的傀儡！
黎惠卯這個馬甲身份是甘紹祺的兄長，564系統偶爾會將這個馬甲放出來遛一遛。但由564系統控制的傀儡不會真的叫甘紹祺二弟。
甘紹祺雙眼發澀：“梨……兄長？！”
梨梨控制著傀儡駕馬而來，停在了甘紹祺面前，他說：“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