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 293 章 統一（三）
戎人王庭周邊的部落。
健壯的漢子滿是嫌棄地磨著手中豁了好幾個口子的刀。
正在給羊剃毛的鄰居見了笑說：“這刀都壞成這樣了, 你也不想著換一把。哎呦，我瞧著再磨就要斷了吧。”
兩人關係好，漢子被打趣了也沒生氣, 只是冷哼一聲：“還不都怪那姓黎的？現在想要找一把好刀難著呢。”
他們部落打鐵的手藝不太成。
以前還能跟其他大部落交換，或者是找中原來的遊商交換，還有打劫也成, 總之法子多得很，不會缺了兵器用。
但自從那姓黎的兄弟佔據了邊境十鎮和單州之後，他們想要拿到兵器是越來越難了。
兵器緊缺, 大部落自然是緊著自家用，也不怎麼同他們交易。
單州邊境的商戶更是不能指望，他們可不敢將兵器賣給他們, 因為姓黎的抓住人是真的會殺人的，怎麼賄賂都不成。
這些個遊商最是精明，知道怕了可不就縮回去，哪裡還敢把鐵器運到外頭賣！
現在讓他姓黎的這麼一弄。
他們既不能去搶, 也買不到。
實在憋屈。
以往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那對姓黎的兄弟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 他們總不能等他們老死吧？！那不還得有好幾十年？還沒等黎家兄弟死，他們就先熬不住了。
磨刀的漢子呸了一口：“大王他們不知道怎麼回事, 看著那兩臭小子做大, 要我說他們也是慫蛋, 連個黎二河那矮矬子都打不過！”
“可不是嗎？聽說他還不到我肩膀高呢，你說說是不是他娘生他的時候做了甚麼孽，才讓他長得那麼小？”
黎二河天生神力，不好對付，這事他們也聽說了, 但不妨礙他們拿著黎二河個子矮小說事。
彷彿這樣就能把黎二河踩在腳底下似的。
“哼，聽說南邊他們自己也不太平，朝廷不管事，分成了好幾塊，現在不過是沒打起來，咱們再忍上幾年。”
“到時候姓黎的他們肯定顧不得咱們，咱們定然能搶個痛快。”
兩人說著說著可算是將心中的怨氣壓下去幾分。
他們越聊越歡，只是沒等他們聊盡興，部落大帳就亂了起來。
遠遠能夠聽到馬蹄奔跑的聲響。
輕裝潛入的斥候和先鋒不再遮掩，燒了部落大帳。
“打過來！姓黎的帶人打過來了！”
“不可能，從來沒有人能打到王庭境內！”
“快！快去叫援兵，快去！”
……
黎惠卯也就是梨梨控制的青年傀儡，乾脆利落地解決了一個身上滿是血腥味的戎人。
梨梨甩了甩手腕：“哼，這人竟然還沒打就想要逃跑？”
這種小部落，他們完全可以繞過去，直撲王庭。
反手再慢慢收拾這些不成器的零散部落也不遲。
若是隻是從純粹的利益上講，他們沒必要打草驚蛇。
只是這個小部落正是當年幸原和他娘羅氏他們所在的阿式塔部落！
是當年帶頭搶掠單州城池的部落之一。
十世之仇猶可報也。
這一仗，必須打。
更別說有梨梨在，甘紹祺根本不用怕訊息洩露，梨梨完全可以帶著一支精兵先行潛入，他們裡應外合，將訊息壓死在此處。
梨梨撥弄著手中的弓箭。
564系統疑惑：“梨梨這弓箭有甚麼不同嗎？你怎麼還特地找過來。”
“它上面有很濃的幸原的氣息，這麼多年過去氣息還沒有散去，這應該是幸原自己親手做的弓箭，逃跑時太過匆忙，他沒有帶走他所有常用的兵器，讓旁人撿了去。”
564系統：“原來是這樣啊，那等見到幸原可以……梨梨小心！”
在564系統喊出聲音前，梨梨已經操控著青年傀儡往邊上一側身，一支流箭從他背後飛過。
梨梨背後當然沒有長眼睛，但為了能夠‘一觀全貌’梨梨不僅控制了黎惠卯一個傀儡而已，他還控制著一隻巨鷹傀儡在空中盤旋。
要不是他重傷初愈，不論是甘紹祺還是564系統都不允許他控制太多傀儡，梨梨原本想要多放一隻飛鳥傀儡當眼線的。
不過，一隻勉勉強強也夠用了。
“嘖，放冷箭啊，誰不會呢？”梨梨當即彎弓搭箭，用幸原做出的弓箭，殺了躲在角落中朝他背後放箭的戎人。
甘紹祺帶著大部隊趕來時，戰局已經一面倒了，他竟然只需要帶著大部隊替梨梨收拾後續。
“跑了三個，騎著馬往東邊跑了，你們去追吧。”黎惠卯點了幾個人，他指了指天空，“跟著天上的鷹追。”
得到命令，幾個被他點中的騎兵立即追去。
這些兵士原本只聽甘紹祺的命令。
但是自從梨梨回來之後，甘紹祺就下令以後眾人優先聽從他‘大哥’黎惠卯的號令。
眾人雖然不解，但甘紹祺積威甚重，沒人提出質疑。
如今見黎惠卯的確有幾把刷子，眾人心中的疑惑才稍稍小了些。
副將仇愜快速帶人收拾戰場，他心中感嘆道，這就是幸先鋒眼中強大的部落？可惜幸先鋒不在，不能親眼見到這裡的毀滅。
被副將仇愜惦記的幸原，此時並不在大軍之中，甚至也不在單州。
而是在昌豐州與單州的交界地帶。
一處荒涼的莊子內。
聞嚴蒼：“這不可能！幸原怎麼在這兒？”
幸原是黎將軍麾下的大將，他不是該跟著黎將軍出征嗎？
他不是跟戎人有仇怨嗎？
他怎麼會在昌豐州？！
他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報仇機會？！
姓羽的又怎麼會把幸原放到昌豐州境內？還能容忍他領兵？
聞嚴蒼後知後覺地發現或許這就是個圈套，黎將軍和姓羽的或許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聞義亨面色蒼白，他們和昌豐州的一些勢力聯合在一塊兒，想要趁著甘紹祺不在攪亂兩州。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做甚麼，他們派出的部曲，還有那些勢力好容易攢出來的私兵，就被幸原帶領部隊圍了起來，剿了個乾淨。
現在姓羽的竟然還有餘力聯合單州的衙門捉拿他們！
他們只能如同過街老鼠一般，四處躲藏。
簡直不可理喻！
現在他們一家躲在一處廢棄的莊子上，聞義亨還有幾分恍惚，他們還來不及做甚麼這麼，他們沒有犯甚麼錯，為甚麼姓羽的要趕盡殺絕！
直到被幸原率領兵士抓住關進監牢，聞家人還憤憤不平。
要是吳彲羽能夠聽到他們的心聲，估計要嗤笑了，在她已經說清楚了不想動兵的情況下，她手下的某些人還與單州的勢力勾結，這些人妄圖挑撥離間，他們從中漁翁得利，這還叫沒有錯處嗎？
難道還沒來得及生靈塗炭，這些使壞的人就沒有錯了？吳彲羽覺得沒這個道理。
“委屈你了讓你過來幫忙，沒能去陪著小甘哥打仗很可惜吧。”吳彲羽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幸原卻搖了搖頭：“不必我親自前去，我相信小甘哥定然能為我娘報仇。正是因為所有人都以為我會領兵作戰。我才能更好的出其不意。我來此處能發揮的作用比跟著小甘哥要大些，自然要來這邊。”
他唯一可惜的是就是沒法見到康復的梨梨。
吳彲羽笑了，她道：“沒想到你活得這麼通透，以前沒來得及跟你來往過，真是可惜了。”
龔黑心想剛回到單州的幸原可不是這樣，沉默寡言，瞧著有些封閉，如今確實變得爽朗開闊了，這是好事，沒有拘泥於仇恨，反倒是真正的脫離了那些仇怨。
“不知道這一場仗要打多久，梨梨才剛康復，希望能夠速戰速決吧。”吳彲羽說完了正事又忍不住想到了梨梨。
不能怪她時時掛念，實在是梨梨一重傷就昏睡了將近四年，給她留下了一些心理陰影，她怕這種事再一次出現。
龔黑也道：“咱們這邊的事情都快收尾了，也不知道小甘哥那邊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幸原不知道是在寬慰兩人還是在寬慰自己地說：“這一次小甘哥準備了很久，相信應該能十分順利吧。”
有梨梨的幫忙，甘紹祺如有神助，一路直撲戎人王庭，不到兩月就深入了腹地，將戎人王庭打散！
戰馬的嘶鳴與金戈碰撞的聲響不斷蔓延又漸漸歸於沉寂。
逃跑的敵軍狼狽地向北遷徙。
甘紹祺在追擊了十日後，宣佈停止追趕，部隊紮營。
甘紹祺勒住駿馬，望向遠方連綿的荒山。
荒山上的積雪在陽光下泛出瑩瑩光點。
群山靜靜矗立，似乎一切都不能改變它的模樣。
甘紹祺想他會分出一支隊伍在此處耕種屯田，畜養牛羊馬匹，建立新的邊鎮，吸納零散的流民定居。
早晚此處能從荒蕪的田地變為沃土。
這片土地以後終究還會再出現戰爭。
但那應該是許多年之後的事了，他能做的已經全都做了，自是無愧於心，也無愧於在他懷中的梨梨。
埋在他胸口的貍花貓冒出了一顆腦袋，腦袋上的毛被頂得亂糟糟，順著甘紹祺的視線朝著荒山的方向看去，這些山平平無奇，貍貍沒看出甚麼門道，它疑惑地轉過頭看了一眼甘紹祺。
後者微微垂頭，在他亂糟糟的頭頂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模樣彷彿是在給自己充能。
當甘紹祺再次抬起頭來時，更加精神奕奕了，絲毫不見征戰奔波的疲憊，“梨梨，你看這裡多漂亮啊。”
漂亮嗎？
由於過度放牧，外加這些年不光是大雍朝境內天災人禍，境外同樣天災人禍不斷，這裡又經過戰亂，周圍甚至還瀰漫著一股血腥味，面前的景色分明稱得上淒涼荒蕪。
不過梨梨到底瞭解自己的小弟，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這萬里河山，在小甘哥眼中恐怕都是美的。
貍花貓抖了抖耳朵尖。
再次看向眼前的場景。
他似乎也能看到此處以後繁華的景象了。
梨梨柔軟的大尾巴掃過甘紹祺清俊的臉頰。
“漂亮，當然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