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 291 章 統一（一）
三月末, 恭州，漳鄆府。
農時已過，農戶終於有了些空閒, 附近村中的農人進城買賣些東西，街道上人來人往瞧著比平日要熱鬧許多。
街道兩邊商鋪客似雲來。
謝氏酒樓、糕點鋪和醬料作坊的管事忙得腳不沾地。
“這賬目從這一列開始便算差了，你怎麼搞得, 拿回去重新算！”一個胖墩墩的管事急得滿頭是汗，他將手中的賬本丟給賬房喊道。
那賬房本還有些不服氣，但低頭一看, 哎呦天啊，他還真算差了！！！
這要是讓小小姐瞧見了，自己肯定躲不開, 怕是要扣獎金和今年的獎品的啊。
賬房趕緊低頭扒拉算盤，重新算賬。
糕點鋪中負責給廂房送點心的賀二孃鼓了鼓俏麗的臉頰，疑惑地四處瞟了幾眼。
“看甚麼呢？”一旁收拾擺出來的精巧點心的康五娘用手肘懟了懟她，示意她不要亂看。
他們這一家糕點鋪賣得是較為精巧稀罕的點心, 用得材料也精貴，不僅提供廂房還提供茶水和果飲。
能夠來此買點心的人多是富戶。
他們這些夥計工錢很高, 但要求也高，長得端正嘴巴甜, 會算數多少識一些字, 以及不亂看不亂聽都算是最基礎的要求。
賀二孃壓低了聲音說：“康姐, 我沒瞧見穆小小姐，她平日經常來看書呢。”
康五娘放下竹夾子，側頭瞧她，笑道：“你就發現穆小小姐沒來？今日掌櫃也沒過來呢。”
“那不一樣。”賀二孃抿嘴一笑。
掌櫃長得平平無奇有甚麼好看的，穆小小姐六七歲的年紀, 白嫩圓潤，頭上扎兩個小朵朵，正是可愛的時候呢。
“已經到季末了，穆小小姐今日去查賬了，肯定不會過來看書。”康五娘給她解惑道。
賀二孃睜大了眼睛：“查賬？穆小小姐去查賬？！”
康五娘：“怎麼，你還不相信？咱們小小姐掃一眼賬目就知道對錯。”
“穆小小姐這麼神呢？！”賀二孃驚道。
送完點心回到大堂的甄大郎聽到她們聊的話，忍不住接道：“可不是嗎？你當小小姐讀那麼多書是白讀的？從前年開始，這賬目就是她查了。”
嘿，他剛來幹活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呢。
賀二孃捧著臉頰眼睛亮亮地說：“天啊，謝氏有那麼多家鋪子呢，小小姐可真厲害。”
平整的街道上，一輛樸素的馬車沿著城中道路固定的車轍往前。
穆雲月正在閉目養神。
“小妹，你喝一點水吧，你的嘴唇都起皮了。”穆五娘開啟水壺給穆雲月倒了杯白開水，很是心疼地將水遞到穆雲月面前。
穆雲月聞言沒有睜開眼睛，一張包子臉皺了起來。
白水很難喝，一點味道都沒有，根本咽不下去。
穆五娘無奈道：“知道你不愛喝白水，但謝哥說了你最近喝果飲和茶水喝得太多了，早就超量了，容易傷身體，他讓我盯著你呢。”
穆雲月這才睜開眼睛，不情不願地接過杯子跟喝藥似的給自己灌了一口溫白水。
穆雲月抱著水杯終於顯示出一點孩子氣來，嘀嘀咕咕：“謝哥剛忙完春種，這種小事還要他惦記。”
“對啊，你既然知道就別讓他擔心。”穆五娘笑道。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謝哥只需要管著酒樓生意，現在卻要連恭州的大部分事務一起管著，雖說有言兆和簡管事他們幫襯，到底有些艱難。
穆雲月默默又喝了一口白水。
“府城中還有十二家鋪子、二十三處作坊沒走，你要不要先吃點糕點墊一墊。”
見小妹乖乖喝水，穆五娘又問道。
只是沒等穆雲月回答，一道黑色的身影跳了進來。
一隻玄貓蹲到穆雲月腳邊，口中還叼著一封信。
“小黑？”穆雲月驚喜地從身上掏出荷包，從裡面摸出幾條小魚乾遞給小黑。
穆五娘則是拿過信件開啟。
看了沒兩行她就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姐，怎麼了？”穆雲月白嫩的小手撓著玄貓的下巴，疑惑地看向姐姐。
“梨梨……醒了。”穆五娘抬起頭愣愣地看向穆雲月。
穆雲月：“啊？”
她微微蹙眉反問道：“姐，你說甚麼，我沒太聽清。”
“梨梨醒了！小妹梨梨終於醒了！”穆五娘不敢高聲說話怕趕車的車伕聽出端倪，但越是壓抑她的聲音越是顫抖，她抓住了穆雲月的胳膊。
穆雲月雙臂被穆五娘緊緊抓著，她神情有些恍惚。
她天生聰穎，很早就有記憶。
但是梨梨沉睡了那麼多年，她對梨梨的印象已經變得極淺。
她只隱隱記得梨梨經常給她送各種吃食和書，記得他皮毛溫暖蓬鬆的觸感。
太過具體的事，她卻已經想不太起來了。
不久前柳巳帶著梨梨來看他們，穆雲月才重新將散碎模糊的記憶拼湊起來。
梨梨才離開沒多久，她就忍不住想念起來。
期盼能儘快再次見到梨梨。
但是她沒有想到，梨梨竟然能夠這麼快醒過來。
真是意外之喜！
梨梨來時還沒有康復的跡象呢！
她被喜悅衝昏了頭腦，一時間甚麼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穆雲月才略有些磕巴地說：“謝哥，他們，知道了嗎？”
穆五娘：“應該知道了！孫哥說他給所有人都寫了信，咱們既然能收到，謝哥肯定也收到了！”
的確如穆五娘所料，此時的謝林禮手中也僅僅抓著一封信。
原本跟在他身邊的師爺和幕僚早就被他支開，整個書房中只有他一個人。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似乎是要將全身的鬱氣全都撥出。
多年的磨鍊讓他不再輕易落淚，他早就不是那個因為家產被佔就去投海的謝林禮了。
但此時他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這些年他一直反覆地想，要是自己當年有如今的本事，梨梨會不會就不用受傷了？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
讓他時常夜不能寐。
梨梨一天不清醒，他就一天無法安心。
如今他終於能睡個安穩的覺了。
可惜他見不到梨梨，只能抱住來送信的胖橘貓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胖橘貓經常送信早就跟謝林禮混熟了，被這兩腳獸抱住它絲毫不慌，也沒有跑的意思，反而用毛尾巴虛虛纏住謝林禮的脖子。
謝林禮過了許久才抬起頭來，他揉了揉胖橘貓的毛肚皮，“走，今日是好日子，我去拿些好吃的，你帶回去跟旁的貓一塊吃！”
胖橘貓聽不懂他在說甚麼，但很快它就發現謝林禮給他拿了許多魚乾和蝦乾，它歡喜得喵喵叫，討好得用胖乎乎的身體蹭謝林禮。
言兆眾人也收到了孫伍霽送來的信。
回信陸續寄到了合渭縣。
孫伍霽一封封地讀給養身體的梨梨聽。
聽了小弟們的信，梨梨更加迫切地想要好起來。
小弟如此想念他自己，作為老大卻不能出現在他們面前，一點都不英明雄武！
564系統勸道：“梨梨，你彆著急啊。就算你現在你沒法立馬恢復，你也可以用光屏檢視你小弟們的情況。再說了，以你現在恢復的速度，再過兩天你就能活蹦亂跳了，不急於一時。”
梨梨：“好吧。”
梨梨的精神稍微好一點，就開始透過系統光屏檢視各地小弟的情況。
梨梨沒多猶豫決定從謝林禮開始。
謝林禮他剛送走胖橘貓，耳邊就響起了梨梨的心聲。
“它是我選中的小貓嗎？怎麼長得這麼大了！”
不能怪梨梨第一句話說的是這個，將近四年過去了，貓驛站裡的貓肯定也有變化。
剛才那隻胖橘貓是一隻長毛貓，本身就骨架大，又長得肉嘟嘟，梨梨完全想不起自己曾經選過這樣一隻貓當他的貓小弟，這貓恐怕都要比他還要‘健碩’了吧！
謝林禮哭笑不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沉吟片刻後他強裝鎮定道：“阿菊是長得胖了點兒。以前它很瘦，長著長著就成這樣了，可能是我做的東西太好吃了吧，把它給喂胖了。”
“那你怎麼瘦成這樣了？”梨梨歪了歪貓腦袋。
光屏中映出謝林禮現在的樣子。
長身玉立，沉穩內斂。
要不是五官幾乎沒有變化，梨梨就跟認不出剛才那隻胖橘貓一樣認不出他來。
他都快認不出自己的小弟來了。
自己這個老大當得不太稱職。
謝林禮啞然，雙眼微微泛紅。
他嘴唇張合想要找出個合適的理由來，但想來想去也說不出甚麼恰當的話語。
梨梨認真道：“辛苦了，當年的事不怪你。”
謝林禮緊繃的身體一鬆，差點沒能站穩。
他驟然發現自己一直在等這句話。
謝林禮不知道梨梨的視線來自哪裡，他只能扶住額頭，儘量不讓梨梨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謝林禮重重揉了揉臉，等重新露出臉時他已經恢復了鎮定：“嗯。”
梨梨搖了搖尾巴尖，好聲好氣地說：“等我陪小甘哥打完仗，我再去看你們哦。”
唉，小弟們一個個都太想念自己了，自己可不能偏心。但打仗太危險了，564系統又提前跟小甘哥說定了，他還是得先去陪小甘哥才行。
梨梨暗自下了決心，既然小弟們在這些年中如此勤奮，他這個當老大的也不能拖後腿，他需得儘快完成地盤的統一，建立新朝，讓小弟們能減一減身上的負擔。
聽到梨梨這哄小孩似的語氣，謝林禮忍不住笑了。
現在恐怕只有梨梨會這麼哄自己。
謝林禮：“好啊，那我們等著了。”
作者有話說：卡結尾，來晚了，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