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召回
禹子歸有些睡不著。
今日甘紹祺和狗兒的反應不太對。
他便有些難以入眠。
他擔憂是他大哥那邊出了事, 翻來覆去好幾次都沒睡著,禹子歸乾脆就起身去院子裡透透氣。
禹子歸剛一開啟門便有一張紙飄到了他的臉上!
眼前一黑,禹子歸下意識趕緊將臉上的紙拿下來。
鼻尖還縈繞著淡淡的墨香味, 紙條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了幾個字。
燈明村,私鹽鹽場,信王。
紙上還有個簡略的鹽場地圖。
墨香的主要來源就來自這個簡略的地圖。
禹子歸心頭微震, 這紙是哪裡來的。
他抬頭去看,空中甚麼都沒有。
除了他手中的紙外,院子中還飄著幾張紙。
禹子歸藉著月光將院子裡的紙張撿起來, 發現這些紙張之上寫的東西一模一樣。
他開啟門,發現街道四周同樣有不少這樣的紙。
這麼多紙到底是哪裡來的?
上頭寫的東西是不是真的?!
東南鳴花瓦子。
狗兒和甘紹祺輕巧地站在瓦子棚頂,刷刷地往外撒紙條。
他們穿著上次洗劫白浪幫時穿的黑衣, 蒙著面,大搖大擺地撒紙條。
為了隱蔽狗兒還穿了鞋底很厚的鞋,遮掩自己比較矮小的身高。
也是巧了,此時臺上演的正好又是皮影戲, 飄飄揚揚的紙條如同雪花般落下。
影子映在皮影戲的白色布料上,引得眾人爭相檢視, 飄落的紙片落到人群手邊,在燈火與月光下, 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
看清楚上面寫了甚麼, 識字之人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識字的見狀忍不住追問身邊人,他們看到了甚麼。
“這上頭寫的甚麼?快同我說說。”
“這……這不好說啊,怕是賊人胡亂寫來汙衊貴人的。”
只是看到那些字跡和圖畫,看懂的人幾乎都不敢說。
“快看,那裡有人!”
“這倆人是怎麼上去的?”
“這紙上寫的是不是真的?咱們這邊真有鹽場?”
順著紙張潑灑的方向看去, 正好能夠看到甘紹祺和狗兒兩道身影。
甘紹祺在感受到大夥都在看他們還十分爽快地揮了揮手。
往底下之人能看得更清晰些。
今日他們商量好了要將事情鬧大,這些紙條一部分是他們寫的,上面簡略的畫是剛才他們添上的,另一部分則是小貓仙‘變’出來的。
小貓仙在興巢府時已經在天上‘飛’過了,若是再來一次,哪怕興巢府距離永安城不近,萬一其中訊息有流傳,豈不是暴露了他們在興巢府的安排?
甘紹祺和狗兒乾脆就自己出面好了。
當眾人看到棚頂的他們時,就是他們離開的時候。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
“人?!那兩人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鬧鬼!肯定是鬧鬼!我都同你說了,昨夜城中鬧鬼今日就不要出來耍了,你非不聽!”
“衙役呢?怎麼沒有衙役?”
……
吵鬧喧譁聲不絕於耳。
姜衙役帶著弟兄來時,看到的正是兩人憑空消失的一幕。
他眼睛一亮,作為武痴,他第一反應不是鬧鬼,而是覺得他應當是看到了傳說中的輕功!
只是可惜他不能追上去,只能趕緊維持秩序。
今日瓦子裡雖說人也不少,但跟平日的擁擠相比,實在有些不夠看,這還多虧了昨日的‘鬧鬼’,讓平日熱鬧的瓦子都清冷了許多,故而雖然眾人有些慌亂,但未嘗有人受傷。
人群從瓦子中散開。
一個個都慌忙地結伴回家,你扯著我,我拽著你,生怕人少了便要再次見鬼。
哪怕這鬼不傷人,他們心裡也發怵啊。
至於狗兒和甘紹祺呢?
他們已經到了另一處瓦子撒紙條,並再次表演當場消失!!!
他們繞著永安城轉了一圈,柴、常、金、高四家他們也沒落下,甚至重點多撒了點。
在一片漆黑中,狗兒和甘紹祺成功轉移到了最後一個地點——信王府。
因為狗兒和甘紹祺他們的動作太快,哪怕引得全城驚動,此時信王府還沒得到訊息。
主院甚至還有幾分安靜。
已經從小貓仙處知道前因後果的狗兒和甘紹祺對視了一眼。
他們怎麼睡得著的?
看來單純的撒紙是不行了,得鬧出點動靜來。
“梨梨你能不能找個嗩吶給我?”甘紹祺站在屋頂靈巧地蹲下身問身邊的貍花貓。
貍花貓蹲坐屋脊上,彷彿是一隻雕刻在屋脊上的神獸。
狗兒都做好了大叫一聲的準備了。
一聽甘紹祺的話,他眼睛一亮,“小甘哥你還會吹嗩吶呢?”
甘紹祺:“稍微會一點,以前跟村中乾紅白喜事的老人家學過,他還說要收我當學徒呢!”
說起這些,甘紹祺眼角眉梢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原本像是一隻神獸一般蹲在屋簷上的小貓仙走了過來。
貍花貓揚起下巴。
“喵。”
可以哦。
下一瞬一隻平平無奇的嗩吶出現在小貓仙爪邊。
因為這嗩吶沒甚麼特別的,因此只花費了兩個積分。
【叮,檢測到甘紹祺忠心值上漲三十個百分點!】
【恭喜宿主,甘紹祺忠心值達到百分之八十!】
梨梨一愣,幼崽怎麼突然就更喜歡自己了?
甘紹祺溫柔地撓了撓貍花貓的下巴,小貓仙真可愛,要說以前他內心中對小貓仙還有那麼一點點忌憚現在卻是完全沒有了。
隨即他站起身,將嗩吶放到了嘴邊。
下一瞬,嗩吶那嘹亮激昂又有幾分婉轉淒涼的聲響驟然傳開。
安靜的信王府頓時‘熱鬧’起來。
狗兒笑著開始撒紙條。
“甚麼聲響?”
“怕是有賊人!”
“快去看看到底何人喧譁!”
……
剛剛睡下沒有多久的信王被吵醒。
耳畔正是那餘音繞樑的哀樂。
他猛然坐起,在侍從的攙扶下站起身,“何人作亂?”
“這……小的不知。”侍從哪裡知道,他有沒有出過屋子,一直在給信王守夜。
信王年紀大了,並不愛去後院,平日都是自己睡在主院。
如今竟是有人敢在此處造次,侍從也是吃驚非常。
狗兒非常想要問小甘哥,這首曲子是甚麼,真是好聽。
可惜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甘紹祺吹得那叫一個盡興,好久沒有玩嗩吶了,一時間竟有些忘了此處的危險。
“他們在那裡!別看這些紙條,上頭寫的都是蠱惑人心的話語,快把他們給我射下來!”信王世子急急趕來,看到屋頂上的兩人他目眥欲裂。
信王尚未穿好衣裳,便來到主院外,他抬頭看向那兩人的身影。
一片紙飄忽忽地落到他眼前,他下意識伸手接住。
看到紙上的字和畫,他胸口一悶,眼前發花。
那麼多年了,他想過許多種鹽場暴露的場景,萬萬沒想到會是如此?!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若是真有,他死後該當如何?
思及此,他竟是活生生嚇出了一層冷汗。
弓箭手過了好一會才準備好。
箭矢朝著他們瞄準,但甘紹祺卻能注意到,有些弓箭手在發抖。
比起在戰場上摸爬滾打計程車兵,他們本就差上許多,如今擔憂狗兒和甘紹祺真的是鬼,更是連爬牆捉拿他們都不敢,哪怕是遠遠搭弓射箭,手竟然也是抖的。
甘紹祺看著這些個人高馬大的弓箭手,又想起邊鎮那些需要上戰場抵抗戎族的老弱,甘紹祺吹出的聲響便更加激昂。
當弓箭朝他們射來的時候,兩人再次徹底消失。
箭矢七零八落地砸到瓦片之上,發成瓦片破裂的聲響。
眾多護衛看到這一幕愣在了原地。
信王更是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貍花貓輕巧地跳回了他們租住的小宅子。
被放出來的狗兒和甘紹祺均是趕緊扯下遮住頭臉的黑布大口大口的呼吸。
兩人見彼此這狼狽的模樣均是忍不住悶笑出聲。
“咱們小貓仙真厲害!”甘紹祺將舔爪子的貍花貓抱了起來。
梨梨給了他腦袋一爪子。
“喵喵喵喵!”
洗臉呢,不好亂摸!
可惜甘紹祺可聽不懂貓語,心滿意足地將腦袋埋入梨梨軟乎乎的毛肚皮,然後就又被梨梨的後腿蹬了兩下。
哦吼,一點都不疼哎,甘紹祺心裡想。
他將梨梨放下,狗兒迫不急地將梨梨抱住。
貍花貓順手給了狗兒腦袋一爪墊。
狗兒嘿嘿一笑,抓著梨梨的爪子捏了捏。
梨梨一張貓臉上露出了幾分生無可戀的神情。
564系統瘋狂截圖,還沒見過梨梨這幅表情呢。
擔憂了大半日,夜裡又忙活了這麼一遭,狗兒和甘紹祺很快就睡了。
永安城被他們攪了個亂七八糟,但倆人卻睡得很是香甜。
白日睡過的梨梨,團成一個球躺在兩人中間,但一時間睡不著。
564系統知道自家宿主夜貓子屬性又爆發了,它試圖哄梨梨睡覺,“梨梨,你想不想要聽故事啊?我可以給你講睡前故事。”
梨梨碧綠的眼眸眨了眨。
【給我講一講十八層地獄是甚麼模樣吧。】
564系統:“?!”
這個似乎不太適合當小貓咪的睡前故事吧。
但是對上梨梨那雙碧綠清透的眼眸,它還能怎麼辦呢?
當然是給梨梨介紹這個小世界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是個甚麼模樣了!!!
梨梨越聽越精神,這個睡前故事絲毫沒起到催眠的作用。
等564系統講完,梨梨伸了個懶腰跳到木視窗,順著木窗縫隙就鑽了出去。
564系統疑問:“梨梨你要去跑步?”
每次宿主睡不著都會跑來跑去。
【買一張入夢卡。】
564系統:“??”宿主這是要做甚麼?
梨梨再次偷偷溜進了信王府。
信王昏迷,屋內來來往往的人伺候,大夫圍繞在信王身邊。
梨梨找了個機會快速鑽進床底。
透過木床的夾縫,將入夢卡往信王腦袋上一拍。
564系統:“……”
它好像知道梨梨要做甚麼了!
這一次梨梨也允許564系統進入夢境。
信王只感覺自己迷迷糊糊進入了一片虛妄之地。
他的雙手被籤住,身上穿著囚服和枷鎖,牛頭馬面拉扯著鎖鏈託著他往前走。
周圍時不時飄過些猙獰的鬼影,他心中驚慌,腳步虛軟,可他卻無法摔倒在地,他低頭一看自己的雙腳竟然飄著!!!
夢境外,信王世子只見父王面上露出驚恐的神情,他伸手想要將父王喚醒,卻被他同父異母的三弟攔住了。
“大哥別,我聽聞若是人魘到了,不好將人喚醒,容易失魂。”
信王世子雖是不耐煩,但到底是沒有試圖叫醒信王。
便是連大夫熬的藥都是被一點點喂進信王口中的。
伺候的人都不知道為甚麼信王的神情越來越驚慌 ,信王的臉上慢慢又添上了痛苦,汗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面孔越來越猙獰。
梨梨操控夢境形成他想象中的十八層地獄的模樣,他就在夢中化作了一隻小鬼模樣,睡了過去。
夢境中的一切他雖然還有些感覺,但感覺並不深,有些飄飄忽忽的。
臨睡前梨梨還記得讓564系統在天亮前叫醒自己。
他還要去接新小弟呢!!!
貍花貓睡了一整晚,信王便在夢中掙扎了一整夜。
拔舌、下油鍋、蒸籠、石磨……
564系統一直注意著時間,等天快亮的時候,化作一個光點的564系統在梨梨耳邊喊,“宿主該醒了!天快亮了。”
梨梨化作的小鬼渾身一抖,驟然化為了原本貍花貓的模樣。
貍花貓抖了抖蓬鬆的毛毛,脫離了夢境。
已經麻木虛弱的信王驟然睜開了眼睛。
明明只過了一夜,他卻活像是老了十歲,他猛然抓住信王世子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快,把人都召回來!命令關卡不要,阻攔,那幫逃奴!”
信王只說了這麼兩句話就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過了好一會才勉強平復下來。
“爹,你說甚麼?”
“把人召回來,別,別抓逃奴,鬧鬼的事,也別查了!找,去找大師來府上做法。”信王緊緊抓著兒子的手,結結巴巴地命令。
這世上真的有鬼神!
他聯想到鹽場和鬧鬼之事,深覺是鹽場的事引來了鬼。
信王想到夢中的種種,不由得怕到渾身顫抖。
若是自己死了,真入了地獄,還能有回來的一日嗎?!
那些人不能抓,一些賤民放了便放了,哪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信王世子被這一番話弄得不知所措。
父王這是瘋了嗎?
“快去辦!”信王拍著床榻怒吼道!
“大哥,難道你不聽父王的話了?”
信王世子見父王如此,本還想要勸說,但自己那個不省心的庶弟在一旁煽風點火,他只能憋著氣低頭應道:“是,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