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搬家
鍾翰飛的腦子飛快轉動, 貓兒平日不會在外人面前現身。
難道眼前這位顧子實不是外人?
顧子實:“呃,我, 你,大人,這小貓,我見過。”
他一邊說一邊轉頭四處看去,生怕讓旁人注意到這隻貓。
他下意識挪動了下身子將貓兒給遮住。
還好此處距離徐席尋居住的地方很近,閒雜人等並不會輕易過來,倒是有幾分安靜。
見顧子實這一番動作,鍾翰飛哈哈大笑:“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啊。”
雖說沒見人影, 但到底此處不是隱蔽之處, 鍾翰飛也沒有多說, 反而是將貍花貓軟軟的身體往上抱了抱,讓其能跟自己平視:“貓兒今日這般早來找我作甚?”
“喵喵喵喵。”
阿福他們要走了哦。
梨梨的爪子在空中揮了揮, 寫了個‘搬’字。
雖然梨梨不愛讀書識字, 但564系統的勸學還是有成效的,起碼現在梨梨能用幾個字來表達自己要說的意思了。
‘搬’這個字還是梨梨剛學會沒多久的。
“今日他們就要搬家了?唉,我都忙暈了。可惜不能去幫忙, 貓兒你要去送他們是不是, 我知道了。”鍾翰飛掐指一算,今日輪到自己陪著貓兒睡覺了,便知貓兒過來是告知自己一聲的。
“喵喵。”
嗯嗯。
鍾翰飛用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褡褳:“我沒多餘的手,勞煩顧小兄弟從裡頭拿出我給貓兒準備的魚乾。幫忙將其掛到貓兒的脖子上。”
顧子實恍恍惚惚地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小包魚乾,包著魚乾的油紙包,用布條編織的兜子裝了起來, 上面是布編織的帶子,可以輕鬆掛在梨梨脖子上。
他伸出手略有些僵硬地將油紙包掛在貍花貓的脖子上。
梨梨舔了舔爪子。
知道這是老兩腳獸給自己準備的零嘴,他伸了一下頭,方便顧子實將東西掛上。
顧子實:“……”
鍾翰飛珍惜地用臉頰蹭了蹭梨梨的腦袋。
自動補一點梨梨的氣味。
梨梨軟乎乎地動了兩下臉頰,讓氣味蹭得更均勻一點。
顧子實看得目瞪口呆,若這位真是山精野怪,這世上有這般可愛的山精野怪嗎?
他太過驚訝剛才伸出的手忘記收回,就感覺有甚麼毛茸茸且溫暖的東西勾住了他的手腕。
低頭一看,貍花貓的大尾巴繞著他的手腕轉了一圈,形成了一個毛茸茸的‘手鐲’。
一直到貍花貓帶著魚乾離開,顧子實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鍾翰飛卻已經哥倆好地抓住了顧子實的胳膊。
“你也被其救過命吧,放心不單單是你,我等也是,貓兒還幹了不少事呢,找個合適的地方我再同你慢慢說。”
顧子實下意識點了點頭。
文家醫館。
“文老大夫,你們這怎麼突然要搬家啊?”薛氏不解地問道。
若是搬到郊外老家居住也就罷了,怎麼是去八竿子打不著的合渭縣?
雖說不解,但她還是幫著收拾行李。
“聽聞那裡來了個還算愛民的新縣令,我便想著,反正都是去養老,不如選個安全些的地方。”文箏誠捋了捋鬍鬚說道。
“這倒是,我聽說那邊很早就開始施粥了,那新縣令的確不錯。”薛氏訊息還算靈通,如今雪化了,來往府城的人也多了起來,合渭縣的訊息自然也傳了進來。
薛氏嘆氣:“你和阿福這一走,咱們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了。”
“我這兩個徒弟還要在這兒呢,合渭縣距府城也不遠,不到一日的路程,很快就能再見。”文箏誠寬慰道。
薛氏點點頭,給文長生塞了一個紅包。
文長生推辭著不想收卻被薛氏攔住了。
“好阿福,奶奶的心意,收下吧。”
文長生心中微暖這才收下:“薛奶奶,我們還會回來的。”
早晚他們要將興巢府都打造成小貓仙的地盤!
他當然還會回來的!
薛氏聽了只是笑:“好,好。”
貍花貓掛著老兩腳獸給他的小魚乾跑了一段路,路上碰到一隻玄貓,他對著人家喵喵叫了幾聲,還挺起了胸膛展示他的小魚乾。
“喵喵喵喵!”
這是小弟獻給我的!
玄貓:??
梨梨從油紙包裡掏出了一條魚乾分給了這隻有點傻傻的玄貓,然後飛速跑遠了。
玄貓見那隻古怪的大貍花貓跑了,這才敢嗅了嗅放在他腳邊的魚乾,它試探著伸出小舌頭舔了舔魚乾。
跑回文家,梨梨尾巴繞到前方一點油紙包和布條編織成的網兜,小魚乾就被裝入了空間裡。
他跳上圍牆,感覺到院子裡的幼崽有些難過,梨梨邁著輕巧的貓步走到幾人中間,蹭了蹭文長生的小腿。
“梨梨回來了!”文長生將小貓仙抱了起來。
“哎呦,這是你們家剛養的貓吧?上次我來好像還見到它了,長得真壯實,一定很會抓老鼠。”薛氏見這貓這麼老壯,連連誇獎道。
梨梨滿足地甩了下毛尾巴。
“喵喵喵喵。”
說得對,我打獵可厲害了。
貍花貓涼涼的鼻尖輕輕碰到薛氏乾淨溫暖卻滿是褶皺的手。
有一點點死亡的氣息,但不多,是自然老去的人有的味道。
薛氏見小貓跟她親近,笑著摸了摸梨梨的腦袋。
“哎呦,這毛真滑溜啊,跟緞子似的,真好。”
他們收拾好了東西,吉沛和井玉山趕著借來的牛車送文長生和文箏誠去合渭縣。
吉沛選了個藤筐,在裡頭包上了那塊被梨梨劃壞的毯子,再在裡面鋪上一床小被子,弄得舒舒服服的。
“來吧,梨梨咱們出發了。”吉沛開啟小藤筐對貍花貓說。
本來梨梨是想要在外頭跑著送阿福他們過去,但是現在他看了看那個舒服的筐子,飛快鑽了進去!
吉沛合上藤筐蓋子,讓阿福抱著藤筐,完美了!
564系統就見自家宿主進了筐子之後就團吧團吧打起盹來。
這搬家的一路,愣是讓梨梨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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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豐州,官道旁。
白日裡陽光正盛,一個瞧著只有十來歲的小孩打馬走在最前頭。
趴在山坡泥濘土地上放哨的山匪面露喜色:“有馬!這商隊有銀錢啊,竟然有馬!!!”
“嘿,還真是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飢啊,這麼一匹好馬讓個小孩騎著。”
“不會是有甚麼古怪吧?”
“能有甚麼古怪,我瞧著這商隊只打著合渭縣孫家和廖家的旗號,這兩家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合渭縣我都沒聽過,誰知道是哪個山窩窩裡的縣?咱們還用怕他們?”
“咱們趕緊去跟管事他們說,來肥羊了!讓他們在前頭山腳藏起來,等人一過去直接上!”
……
只是他們剛一起身,想要悄悄離開躲避身形之處,兩道飛箭幾乎同時驟然射來,剛起身的兩個山匪的腿一疼,哀嚎聲頓時響起。
甘紹祺轉了下手中的弓,轉頭眼睛亮亮地,對著身後同樣騎著馬的吳彲羽說:“吳隊正,射中了!”
他們原本要走的那條路因為雪化了變得泥濘難行,他們便只能改了路,但這一塊官道周圍山林密佈很有可能藏著山匪,在附近的縣裡一打聽,此處果然有山匪,他們剛進這處山林就逮到了個放哨的。
那放哨的漢子被抓了還叫囂若是他們不放了他,沒他們這幫外鄉人好果子吃。
從那人的辱罵中,吳彲羽等人才知道,這裡的山林裡有七八處山匪窩,都是當地豪族的護院假裝成盜匪劫道。
因著背後有人不怕官府,除了一些不敢動的大商隊,他們甚麼都劫,抓住商隊別說貨物要扣下,便是人都要抓起來丟到莊子上為主家耕種勞作,從此在官府記錄中那些商戶和護衛就算是徹底消失了。
“那兩人跑回去了。”汪秋枝剛去假裝追那兩個小腿被箭射穿的山匪。
本來能輕鬆追上,但故意放走了他們,讓其回去通風報信。
“走,咱們先把高處給佔了,聽聞這幫山匪很是兇悍,我倒是要看看他們多兇悍。”吳彲羽翻身下馬拿出自己慣用的長槍。
汪秋枝笑說:“好嘞!”
若是山匪不來還好,若是他們來了,正好殺一批震懾一下當地官府,讓他們知道合渭縣孫家的貨物不能劫。
昌豐州是他們商路必經之地,進入此地時他們已經一路打點了,軟的來了,硬的也需得來一下,運糧時他們的貨物太多不方便出手,現在回程動手就輕鬆多了。
隊伍中的眾人多是躍躍欲試,沒有懼怕之意。
剛加入沒多久的劉賬房看得奇怪,這些老兵也就罷了都是見過血的格外兇厲,怎麼連護衛模樣的人都是如此?
只是劉賬房沒來得及多想,等了沒一會,就真有一夥山匪氣勢洶洶找來,既然是送上門來的,吳彲羽也沒有客氣,他們以負傷五人的代價將找上來的山匪除去。
山林裡滿是血腥味,隊伍沒有多留,更沒有收拾那些屍體,帶著一身煞氣穿過了這處山林遍佈的官道,這一回他們雖說還是遇到了幾個放哨的,但卻沒人敢來劫他們了。
他們看似輕鬆,但實際上心絃一直緊繃著,等到出了那處山林,這才找了個平坦些的地方修整,給受了傷的人上藥。
這時劉賬房也知道為何隊伍中所有人都不懼打鬥了,因為受了傷能上牛車休息,還有人幫其處理傷口,不用擔心被丟下。
他頓時感覺安心多了,本來他是不願離開邊境的,畢竟人離鄉賤,哪怕邊境再不安穩,他也不敢離開,但樊軍師見他算賬算得極好,又是本地人,父母皆在朔封鎮中,非常適合安插在吳彲羽的商隊中,這才將他提溜了出來。
如今見吳彲羽等人行事很有章法,他倒是有幾分自願了。
甘紹祺忙前忙後地幫人包紮,他在軍營中經常幹這個,手法雖然粗暴了些,但是動作利落,傷口清理得也乾淨。
吳彲羽忍不住說:“我還沒問呢,你今年到底多少歲?九歲還是十歲。”
這小孩怎麼會這般多的東西。
甘紹祺先幫傷者綁好了被砸斷的腿,然後才對吳彲羽說:“再過兩個月我就九歲了。”
汪秋枝吃驚道:“你長得這般高,竟然才八歲多,你怕是在唬我們吧?!”
甘紹祺搖了搖頭:“沒有,我真是這麼大,我來朔封鎮的時候剛剛七歲。”
吳彲羽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可能。”
甘紹祺被逗笑了:“吳隊正,是真的,說出來其實很多人也不相信,覺得我長相跟年紀不太像,我家爹孃和我都愛吃喝,有點好東西都進入口中了。我自小吃得好,長得格外快些。”
他說完就繼續去忙活了。
大夥打了一架早就餓了,旁人還好說,傷者最好吃些熱乎的。
甘紹祺跟人結伴去找柴火,剛才打架沒幫上甚麼忙的劉賬房自告奮勇跟著去。
沒過一會他們就回來了,劉賬房喘著粗氣身上揹著兩捆還算乾燥的枯枝。
甘紹祺則是一手提著一塊石頭,一手提著一個裝得滿滿的水囊,背上還揹著一隻野雞。
“我尋到了一塊極好的石頭,還有一處山泉。”
他手中的是一塊已經洗乾淨的圓片狀石塊,放到火上燒,水囊和幹餅子都能放上去加熱,這樣不用擔心烤糊了,還能吃口熱乎的。
“這個好,這個咱們給帶上,以後都能用。”吳彲羽滿意地打量著這塊輕巧又結實的片狀石頭,也不知道甘紹祺從哪裡尋來的。
汪秋枝忍不住笑著搖頭:“這孩子怎麼跟有用不完的力氣似的,一日只用睡個一兩個時辰就夠了,我竟是從未見其疲累。”
平日他們趕路之後便累得不行了。
哪裡還能像他一樣,揹著弓箭四處跑打獵撿柴火。
“是啊,你說咱們像他這麼大時雖說也是爬樹下水的,可也沒他這麼能折騰。”吳彲羽感嘆道。
吳彲羽想著,她得找機會跟這孩子聊一聊,在仔細觀察他一番,若是他心性尚可,倒是可以將其徹底招攬給小貓仙用!
小貓仙好像挺喜歡小孩的,吳彲羽啃著熱乎乎的餅子胡亂想到。
想做就去做,這天夜裡吳彲羽特地安排了自己跟甘紹祺一起守夜。
等大夥都睡了,兩人圍坐在火堆旁邊烤火,正是說閒話的好時機!
吳彲羽主動開口搭話試探:“聽說你識字?跟著私塾先生學的,還是跟你家爹孃學的?”
“我能讀書識字,多虧了甘家的族學和江大人,族學不收銀錢,我就跟著讀了幾年。”甘紹祺給火堆添了點柴回答道。
吳彲羽挑了挑眉,疑惑問道:“你竟然還稱他為大人,難道你不怨恨他,若不是他牽連了你,你也不會被沒入罪籍,受這般多的苦楚。”
這問題問得有些過分了。
但甘紹祺卻只是伸了個懶腰,平靜說道:“我三歲時娘生了一場重病,還是爹去跟江大人借了銀錢才得以治病。還好我爹孃都死的早,只用享福不必吃苦。”
“我娘是靠著他們江家的銀錢治的病,若是江大人真的收了旁人銀錢,科舉舞弊造成慘案,那我娘喝的湯藥,我讀的書也都是花了那些帶血的銀錢。既然如此,何來牽連之說呢?我這應該叫做罪有應得。”
“我願意去前衛營也是想著,死在戰場上也能算是報償那些罪過了。”
還有些話他沒有說,那就是若是江大人一家是被冤枉的。他既然受過其恩惠,自然要為其伸冤,除了從軍他不知還有甚麼法子,若他能建功立業,總有一日能為其報仇。
“不論我是生是死,都無愧於心。”
“天地之間,我來去自由,沒甚麼好怕的。”
吳彲羽聽完這一番孩子氣的話,竟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腦袋:“你才多大,說甚麼生啊死啊的,合渭縣很安全。”
甘紹祺沒有接話。
他雖是年少,但也能感到世道要亂了。如同森林中最敏銳的猛獸幼崽,早早就嗅到了血腥味。
他過了一會才甜甜地笑了下:“我如今既然活下來了,就該盡力活著,也不枉費我這學到的一身本事。吳隊正放心,我會好好幹活的。”
吳彲羽聽後沒忍住又揉了揉這孩子的腦袋。
“你啊,別光想著幹活。”
她心想,這一路上她在觀察一番,若是這孩子說的不是虛話,倒是可以將其引薦給小貓仙。
此時被吳彲羽惦記的小貓仙才剛剛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從藤筐出來,因為睡得太久四爪有些不聽話,各走各的,成功讓貍花貓從藤筐滾了出來。
興奮地有些睡不著覺的阿福聽到動靜,翻身坐起就見桌子上的藤筐倒了。
月光下,桌子上多了一隻摔得四爪朝天的貍花貓。
“梨梨你是覺得裡面睡得憋屈,出來睡覺嗎?”阿福披上襖子從床上跳下來。
564系統:“……”
哈哈哈哈,宿主是摔倒了。
梨梨淡定地爬起來,舔舔爪子洗洗臉。
洗完臉貍花貓就四處亂看,一副我很忙的模樣。
文長生以為他好奇這裡是哪裡,他趕緊說道:“這是我們租的宅子,這裡租房子用的銀錢可比在府城少多了,我們租了個大宅子呢,這是我的房間,今日來了之後就有些晚了,明天孫縣令會來找我們,跟我們商量商量以後該如何行事。”
梨梨一聽這裡是新家,他翹起尾巴繞著房間轉了一圈,然後又從窗戶裡擠出去,繞著宅子轉了一圈。
這裡的確很大,能住人的房間就有八個,院子很是寬敞,還有一口水井。
吉沛和井玉山因為太晚了外加他們也想要見一見孫縣令,就沒有離開,如今他們都睡熟了。
文長生興致勃勃地跟著貍花貓一起轉圈,白天他已經看過了,但現在跟梨梨一起看還是很有意思。
逛完了,文長生就抱著梨梨去睡覺了,這次有梨梨陪著,他很快就睡著了。白日睡多了,夜裡就精神,梨梨在阿福睡著之後便偷偷溜出來,沿著合渭縣跑了一圈又一圈。
順爪掏了二十幾窩老鼠後,梨梨這才滿足地回了文家新租的宅子繼續睡。
第二天,還不到卯時,吉沛和井玉山就起了,伺候師父洗漱妥當,又等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孫伍霽和狗兒這才趁著天黑,偷偷摸摸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