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人手
“馮老哥別拉著我啊, 到底怎麼回事,你先說啊。”
孫校尉甩了甩被馮尚河鉗制住的胳膊。
他正練兵呢。
今年天冷雪厚, 只怕草原上外族會南下搶掠。
如今可不能鬆懈。
“小毛她回來了,還帶回來了大批的糧食,說是要跟鎮裡做生意,糧食是你家大樹淘換來的。”馮尚河見拉不動他,只能快速說道。
“你說甚麼?”孫校尉一個激靈反扯住馮尚河的胳膊,“還等甚麼咱們趕緊走啊,馮兄你再同我仔細說說。”
等他們兩人趕到城門附近的時候,就聽人說吳彲羽已經帶著貨物去孫家了。
“孫兄還是你腦子好使, 給大樹買了個官噹噹, 你看這才去了多久, 不到三個月吧,都能組織起運糧的商隊了, 這時間長了還得了?!”
“可不是嘛, 大樹那孩子身子是弱了點,但愛讀書啊,腦子就是格外好使。”
“如今大樹也是發達了, 咱們這裡別的不多, 寶石金銀還有一些,不知道能不能換這些糧食。”
……
孫校尉好容易從人群中出來,直奔家中。
還沒進院子,只見方將軍的車架已經到了。
他頓時頭皮一麻。
進入家門果然看到了方將軍和樊軍師已經到了。
他娘子正給人上茶。
吳彲羽、汪秋枝等人都在。
但只有吳彲羽在座飲茶,旁的商隊人員都被他的幾個兒媳和兒子安排去休息了。
院子裡堆滿了吳彲羽他們帶來的貨物。
本來偌大的可以當練武場的院子頓時變得擁擠了許多。
孫校尉繞過糧食堆,若不是方將軍他們還在等他,他只怕會忍不住打量這些糧食好一會呢。
“孫校尉,大樹真是讓人驚歎啊, 若是知道他有這般本事,本官應當支援一些你們買官才是。”方將軍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正犯愁沒有糧草可用呢。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有屯田之責,但他們鎮上連明年的種子都撥不出來了,這批糧食來得正是時候。
若是吳彲羽等人能長長久久地在兩地來往,那便更好了。
“哈哈哈,方將軍客氣了,下官都不知道大樹這麼有本事。”孫校尉雖說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但還是笑著應和了方將軍的話。
他坐了下來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吳彲羽。
這次和廖家合作,其中小貓仙的幫助必不可少,只是實在沒法具體解釋,因此她只是含糊地說:“如今孫大人已經在縣城中站住了腳,跟縣城大戶廖家有了來往,這批糧食只是廖家和大人試探來往運貨可不可行。”
“他都幹了甚麼?這才三個月就能成事?”孫校尉也是瞭解自家兒子的,有點聰明,但真讓他在一處陌生的地方站住跟腳,起碼也得有個兩三年才行。
俗話說得好,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
“其中有些緣故,我等也不知曉,但廖家和孫大人的確是真心合作的,這批糧食就是廖家主不要銀錢給大人的。”吳彲羽知道也不能說啊,只能繼續含糊。
“這小子葫蘆裡賣得甚麼藥啊,這般重要的事竟然也沒同你說。真是不像話。”孫校尉假裝憤怒給方將軍兩人看。
他只擔心他們會以為自家兒子藏頭露尾的是不把他們放在眼中。
樊軍師喝了一口粗茶,笑道:“如今大樹也是官員了,有些不可說的隱秘之事也是尋常。”
方將軍微微頷首,表示無妨。
他們倒也不是沒有籠絡文官,或是拉攏某些商戶,來往做生意的意思,畢竟只靠屯田和朝廷那常年不發放的糧草和軍餉,他們十鎮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但是每次都是剛剛開始交易好好的,過段時日那些商隊和官員就會仗著他們作為軍屯不能擅離職守等等緣故,壓價或是給他們殘次的貨物。
近來戰亂頻發,能夠活著來往他們這裡做生意的商隊寥寥,他們也沒個挑選的機會。
以往他們軍官子弟中也不是沒有買個小官來做的,不被當地人糊弄就算不錯,誰承想孫伍霽竟然能這般出息。
孫伍霽倒是給他們闖出了一條路子。
孫家人可都在朔封鎮啊,這是現成的人質!
不比找旁的商隊好嗎?
樊軍師眼珠一轉:“說來,大樹手中應當還缺人手吧,不如我等給他尋一些手下?”
孫校尉能說不好嗎?
至於吳彲羽立刻笑道:“好啊,我們正是缺人,多多益善。”
誰不知道方將軍他們是想要安插自己的人,只是他們現在的確缺人,反正她高不高興都要被安插人,還不如痛快些。
“我們來時孫大人還說了,若是有受了傷無法耕種的老兵也能收進來,是軍戶的話可以先挪到奴籍再簽到我們大人名下。”
說是奴僕,其實不過是屬下而已,看吳彲羽能帶領商隊就知道,孫伍霽並不會真的將名下的奴僕當做奴僕使喚。
實在沒有更好的法子讓軍戶離開邊境,哪怕是傷殘的人也不行,將軍戶隱為奴籍本該是大罪的,但如今大雍朝早就不將此事當做大罪了,不少軍戶簡直就是各地將領的家奴,因此他們這般做只要不捅破天去,根本沒人追究。
其實罪民中也有許多人才。
只可惜這些人是不能輕易動,連挪到奴籍都不成,他們只能留在流放之地,除非有軍功抵罪,才有可能成為軍戶。
方將軍沒料到吳彲羽會如此痛快,便笑著說道:“只怕本將軍找來了太多人,你們吃不下。”
吳彲羽:“只要是四十人以下,便能吃下。”
“四十人?大樹的胃口不小啊。”樊軍師放下茶碗說道。
吳彲羽:“還請樊軍師多操心了,我們過幾天便要走,人越快選出越好。”
“哈哈哈,你倒是著急上了,好啊,樊弟到時候你選好了,讓這小丫頭再去挑一挑,挑中了就讓這小丫頭帶走。”方將軍哈哈大笑,拍了拍樊軍師說道。
至於糧食生意。
還能賣給誰呢,當然是賣給方將軍。
方將軍在邊鎮這些年,還是積攢了不少金銀,在他們這裡金銀財寶都是次要,水、糧食、棉衣等物才是最值錢的。
方將軍得了一批糧食,同其餘九鎮做了交易,一倒手便又掙了不少。
吳彲羽知道了此事倒也不驚訝,方將軍若是不這麼幹反而奇了。
她自是安心等待,待到樊軍師找她選人時,便帶著同伴去了將軍府中。
樊軍師將他們一行人帶到了練武場。
被選中的殘疾兵士基本上都是斷了一隻手,或是一根胳膊,再就是五官有所缺損,不太影響行動,還有些人瞧著像是書生,估計是能算賬和辦事之人,吳彲羽匆匆一掃,從眾多人中看見了個特別扎眼的。
她皺起了眉頭問:“這裡怎麼還有個小孩?”
只見一個看起來最多不過十歲的少年站在人群中,他雖然長得還算高大,但面上的稚氣卻騙不了人。
少年面色陽光,神采飛揚,瞧著有幾分不羈。
“甘紹祺會讀書寫字,而且在白河鎮軍營裡得了軍功,從罪民的籍貫中脫離,落到了軍戶內。你可別小看他,這位可是白河鎮的周將軍送來的人。”樊軍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說道。
白河鎮在他們隔壁,知道他們有了新的糧食渠道,特地選了這麼個人過來。
“他不到十歲吧,怎麼就有了軍功?”吳彲羽直接問道。
“他原是流放來的罪民,是被牽連的,江太傅科舉舞弊牽連三族你知道吧?”
吳彲羽搖搖頭。
這事她真不知道。
樊軍師一噎,他只得繼續說:“這孩子是江太傅妻族中的旁支,爹孃都死的早,家中就剩下他一個,結果被抓了來。”
“啊?!”吳彲羽驚訝了一瞬。
“他自己主動加入了前衛營,活了下來,後來還成了弓箭手,百步穿楊啊,你看了就明白了,你說他有沒有軍功在身?”樊軍師說道。
少年挺了挺胸膛,似乎很是自傲,但是因為他年紀小,配上他稚氣未脫的臉,非但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人忍不住生出一種憐愛欣賞的心情。
“在前衛營能活下來?的確厲害。”吳彲羽雖然沒上戰場但也是懂的,前衛營在他們這裡就是送死的,打仗要衝在最前頭,若有人攻城還需要從城牆上下去尋找反擊的機會。
能活下來的人都不尋常,更別說這孩子現在還是弓箭手。
“吳隊正,我給你射幾箭瞧瞧吧。”甘紹祺主動向前一步,十分積極地說。
吳隊正,好稱呼啊,比小毛這個小名,還有吳姐聽著舒坦,吳彲羽不自覺也認真起來:“好。”
說做就做,甘紹祺拿起一旁侍衛給他的弓箭,瞄準練武場上的人形草垛子,甚至沒有瞄 準,也沒有調整姿勢,就按照感覺射了一箭。
那一箭直接射穿了草垛子的腦袋!
甘紹祺又連發幾箭,每一箭都正中目標。
吳彲羽看得直鼓掌:“厲害啊,你這是自學的吧?”
姿勢都不對,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射中的。
“胡亂學的。”甘紹祺爽朗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瞧著竟是有幾分靦腆。
吳彲羽說道:“有你在,往後咱們商隊行路可安全多了,周將軍真是忍痛割愛了。”
這就是選上的意思了。
甘紹祺面上露出了個笑容,安靜退了回去。
有甘紹祺在前,其他待選的人都打起了精神。
吳彲羽選人的法子也是粗暴,就是讓他們跟自己和汪秋枝等人打一架。
若是沒點武力,回去路上還要他們保護這群人不成?
至於那些書生也要問一問他們會些甚麼,值不值得他們一路將其護送回去。
他們這邊忙忙碌碌地選人,興巢府府衙也不清閒。
賑災的隊伍陸陸續續回來了。
天氣也終於開始轉暖。
稀稀拉拉的水沿著街道流淌。
賑災的隊伍一回來就又被安排出去招募勞工,沿著他們興巢府所在的沼河加固堤壩、修建引水的溝渠,以及挖簡易的池塘將快要融化的雪儲存起來,待到雪真的大面積融化,好歹不至於淹得到處都是。
這賑災的隊伍已經有了些名氣,由他們來尋附近村民幹活最為合適。
勞工每人每日能發兩塊餅子,不少青壯都來幹活,開春沒甚麼吃的,能有飯吃,哪怕不給銀錢,他們也是樂意下力氣的,尤其是招募他們的是賑災的‘大人’,在他們看來這些人都很是可靠。
趕在雪徹底融化前,不僅加固好了堤壩,各處引水渠和池塘就也都挖好了。
“竟然只用了短短十幾日就完成了?”徐席尋聽了鍾翰飛的稟告,還有些不可置信。
以往修理堤壩,總是要花費上一個來月,這次竟然這般快?
鍾翰飛沒有說話,他暗想:這心甘情願幹活,怎麼能跟時時刻刻想要偷懶相比呢。
而且這次他們準備的餅子裡可是加了豬油和鹽的,人吃了鹽才能有力氣啊,以往府衙弄得糊糊裡哪裡捨得放鹽?
“是大人管理有方。”鍾翰飛恭敬地說道。
這話算是撓到了徐席尋的癢處:“哎呀,這當個好官也不難嘛。”
鍾翰飛:“……”
是不難,他若是沒有貓兒贈藥,怕是已經累死了。
還好如今顧子實等人都能獨當一面,他能稍稍清閒些。
“大人,按照咱們跟各家簽訂的契書,往後每年他們都會交上一定的份利。府衙不缺銀錢,咱們這給流民分地後收的稅負,還是不要定得太高為好。”鍾翰飛繼續說正事。
“可咱們給他們用了種子啊,你不還說要借給他們農具用?總不能甚麼都不要吧?”徐席尋皺眉說道。
鍾翰飛假裝沉思片刻說道:“大人,這前兩年多收兩成稅如何?”
徐席尋想說太少了,但想到現在各家各戶都會給他‘孝敬’,雖說這‘孝敬’算是給那位高人的,他們用錢買平安,但到底經過了他的手,他多少能薅一點,倒也不必斤斤計較。
“就按你說的辦吧。”徐席尋有些不耐煩地問,“還有旁的事嗎?”
鍾翰飛:“還有便是顧子實、柳靈慧、柯樂生……田大郎等人表現均是不錯,可以給個小吏的名頭,這是名冊。”
徐席尋隨意翻了翻名冊,上頭寫了這些人近來的表現。
“小吏罷了,你和越同知商議一番定了就是,就只有這個了?”他將冊子丟給鍾翰飛。
鍾翰飛接了冊子說:“暫且沒旁的事了。”
徐席尋擺了擺手:“你去忙吧。一些小事往後你不必同本官說,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本官信你。”
鍾翰飛假裝激動地應了一聲:“是,大人。”
他離開徐席尋住的院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貍花貓躺在徐席尋住的屋子房頂,亮出毛肚皮,陽光曬在他的毛毛上。
毛尾巴悠閒地一甩一甩。
他在等老兩腳獸哦。
今天阿福他們搬家,他要跟著過去一趟。
原本他已經養成了文家醫館、大黑狗、鍾翰飛、小小幼崽、孫伍霽和狗兒之間來回睡覺的習慣。
要不是抑制過敏的噴霧維持的時間有限,還有顧子實最近太忙一直睡在工地中,他還要去應竹悅和顧子實那裡睡呢。
十分花心,十分雨露均霑了。
本來今日輪到了跟老兩腳獸睡覺,但今天晚上不能來了,他要告訴老兩腳獸一下。
但是等了半天老兩腳獸都沒有從屋裡出來,他就曬起了毛毛。
近來陽光越發明媚,曬得他的毛毛蓬鬆柔軟,梨梨曬完了毛肚皮,正想要翻個身再曬一曬後背,就聽到了開門聲,老兩腳獸從屋裡出來了。
梨梨跟著他跳出了小院,他剛想要撲進老兩腳獸懷裡,就見顧子實急匆匆找來了。
“鍾大人,這是我剛畫好的池塘位置的地圖,你看還有甚麼要精進的地方?”
“我看已經很好了。正好你過來了,將這冊子上的人找過來吧,我給你們辦文書,往後你們就是府衙中的小吏了。”鍾翰飛將手中的名冊交給顧子實。
顧子實慣來沉穩的手有些發抖,他接過那冊子,冊子上寫了柯樂生等人這些天來夙興夜寐計算出來的賬目,也寫了他們如何賑災和修整堤壩,剷雪囤水。
鍾翰飛一邊同他往外走,一邊說道:“等到修整堤壩的事徹底了結,就該忙你們這些流民的事了。”
“什,甚麼?”顧子實有幾分結巴。
“府衙名下有一些荒地。”
“你們要去排查如今咱們府中有多少流民,居住在何處,並按照冊子上記錄的田地位置,畝書如何,暫且分出各家各戶居住之地,若是人少那田地便按人頭分,若是人數多,那便只能按照戶數來分了。”
“除此以外,你們還需核對一下田地是否有出入,可否被人搶佔等等,這些事不必我詳細說,我想你們應當明瞭。”
“開春後的第一次耕種,府衙會出種子,還能租賃農具,但並非無償,收穫時他們需要多繳納兩成的稅負,但僅此兩年,之後收稅便同府裡旁人無異。”
鍾翰飛發現自己有些聽不懂鍾大人所說的話。
他顫聲詢問道:“大人,你的意思是所有流民都可以落下戶籍?”
鍾翰飛:“正是,不過若是有人為非作歹,不僅沒有田地,還要按律抓捕。你在流民中有不少人脈,調查辨別好壞之事還少不了你,你要多盡心。”
“是,在下明白!”顧子實恭敬地行了一禮。
“你倒也不必謝我。要謝就謝那位吧。”見四周沒甚麼人,鍾翰飛壓低了聲音說。
他要給貓兒拉攏人脈,這個顧子實不錯,幹活麻利,面面俱全,是個人才,他準備慢慢透露一點貓兒的訊息,先讓他們崇敬他,為以後的事做鋪墊。
他選中的人除了顧子實,還有柯樂生、柳靈慧等人。
近來他對他們都透露了一點點口風。
柯樂生等人聽了他的暗示都有些茫然。
只是這次輪到了顧子實,他面上的表情有那麼一點點古怪。
“那位?”顧子實思索片刻,一隻手裝作貓爪做了個撓動的姿勢。
鍾翰飛:“?!”
老兩腳獸和聰明的兩腳獸怎麼還沒說完啊?
梨梨見周圍沒人,只有他的兩個小弟,他乾脆不等了直接一個猛虎下山撲到了鍾翰飛懷裡。
“喵喵!”
梨梨來了!
鍾翰飛手忙腳亂將小貓仙抱住。
顧子實還保持著那個‘貓爪’姿勢。
梨梨覺得好玩,伸出自己的爪子,在顧子實寬大的手掌上碰了一下。
“喵喵喵喵?”
兩腳獸你這是手,不是爪子哦。
哪怕心中早有猜測,此時軟軟的爪墊碰到手心,顧子實依舊是恍恍惚惚如墜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