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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義診

2026-04-05 作者:山石土

第36章 第 36 章 義診

梨梨碧綠的眼眸中滿是驚訝。

“喵喵喵!”

他看見我了!

貍花貓近來已經熟悉了自己身體, 還在學習空間裡鍛鍊了好久,他對自己潛行和奔跑的能力非常有信心, 他偷偷觀察文老大夫、三隻幼崽、孫伍霽……只要他不主動現身就沒人發現。

突然有人看到他,梨梨很是興奮,有種發現了新玩具的喜悅,他像是一條貓貓蟲,沿著城牆慢慢朝著鍾老大夫所在的方向蛄蛹。

城牆上的積雪有衙役和小吏簡單收拾,但還是剩下了不少,梨梨現在根本不怕冷,不然還真不能在城牆上潛行。

564系統的資料流顫了顫, 自家宿主實在是太可愛了。

他默默截圖。

灰色貓貓蟲猛然跳躍, 落到了一處發放糧食的棚子上。

棚子上搭的是藤編的席子, 指甲從爪子裡冒出來,他用爪尖在藤席上戳了一個口子。

施糧的棚子底下已經煮上了粥, 這粥昨日已經煮過了, 稠糊糊的粥凍成了塊,如今只需要將凍成塊的米粥放入熱水中再煮一煮便好,除了米粥, 每人還能領一塊粗麵餅子, 餅子裡頭雖然沒有餡料但放了鹽和一點點胡椒粉。

做餅子的面昨日就揉好了,今日將餅子烤熟就行了。

各種鍋灶同時燒起來,棚子周圍竟然有幾分暖意。

此次單單是柴火和炭火就要用去許多,幸虧大家大族早早就會買下不少煤炭,因著有一把‘刀’在大夥頭頂懸著,城中不少大戶都只能捏著鼻子出了這份煤炭。

如今棚子底下不僅暖和還有餅子和米粥的香味。

排隊的人見不僅有粥米還有餅子,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啊!”排在前頭的柴大郎反覆唸叨著。

他家就住在府城附近, 因著今年糧食價高,他們將大半糧食都賣了出去,只留下了春種和平日能勉強吃用的份量。

為的便是多存下些銀錢來讓他二兒子能繼續讀書去考秀才,誰知天降大雪,雪天封路,早早種下的冬小麥怕是活不成了,春日要用的種子只多不少,他們一家只能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別說吃飽了,只求餓不死,熬過這個冬日便是了。

沒想到前些日天降了糧食和藥材,如今又有官府賑濟,他們一家定然能熬過去!

柴大郎這般的人家已經算是好的了,再怎麼樣還沒有斷頓,縣城中那些沒有田地的人家,如今已經快沒得吃了,手中有銀錢都搶不到糧食,糧鋪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賣糧食吝嗇的很,每次都只拿出少許糧食來讓他們搶奪,價錢也是一漲再漲,這哪是人過得日子?!

還好他們等到了府衙賑災。

排在柴大郎前頭,在隔壁縣城中當修鍋匠的老頭嘀咕道:“咱們知府施粥,應該謝知府才是。”

老頭一邊說著一邊還忍不住咽口水。

排在他前頭的高瘦青年回過頭去瞪了老頭一眼。

“你看我做甚?”老頭見此人長得高,說話時也只敢小聲嘀咕。

青年心說這老頭知道甚麼,錢家莊子上偷偷運糧他都瞧見了!

青年名叫柯為修,爹孃原是錢家莊子上的奴僕,攢了許久的贖身銀錢才從錢家出來。

按理說在寬和的大戶家中做奴僕有時候都比在外頭當佃戶農戶好得多,只是錢家上上下下皆是捧高踩低貪婪無度之人,他爹孃老實,甚麼髒活累活都落到了他們身上,他們實在待不下去。

前年他們好容易攢了銀子贖了身,雖是贖了身但也只能租旁人家的田地生活,柯為修爹孃實誠,以往每年初冬莊子上都會憑空多出一批新糧,他們會被派去搬糧食,但從不想這些糧食是哪裡來的。

柯為修卻是自小就機靈,猜出了一些來。

他不敢說不敢提,但不代表他心裡不清楚,他鼓起勇氣說了句:“這是上蒼保佑,不關知府的事。”

說完他便扭過頭去,不搭理那老頭了。

他們這排在前頭的人,離著小吏和衙役們近,還不敢大聲議論甚麼,後頭的人可就不同了,討論之聲不絕於耳。

“咱們知府還算有些良心,我是萬萬沒想到,知府願意開倉放糧。”

“那可不是,我也沒想到,誰不知道咱們大人和錢家穿一條褲子?”

“我看是那日丟東西之人做得太神了,咱們周圍幾個村子哪個沒有撿到油紙包?知府是見了此事怕了!”

“我跟你們說啊,那日我看得真真的,丟東西的人長了翅膀。”

“這長了翅膀的還能是人?”

“我也瞧見了,我分明看到那位俠士長了尾巴。”

“嘿,說得更是沒邊了,又是翅膀又是尾巴。”

“我看啊,就不是人,是神仙。”

……

梨梨對於這些人的討論渾然不覺,趴在棚子上往裡看。

鍾老師爺安排好人烤餅子煮粥,見差不多就讓排隊的百姓一一上前。

每人只能領一碗粥一個餅子。

鍾老師爺還不忘去義診的棚子裡看看。

另一邊義診的棚子裡也燒了爐子,四周還都封了起來,尤其是給女子看診的棚子封得格外嚴實。

女子能做醫女,大多是家傳手藝,基本上是傳給兒媳或是女兒醫術,偌大的興巢府城只有十來位醫術稱得上高超的醫女。

其中文老大夫說服了七人出來義診。

有些醫女只給內宅夫人看病,本身並不願拋頭露面,也有幾個醫女樂呵呵帶著徒弟出來,想著讓自家徒弟多練練手,還有些人是看不得文老大夫拖著傷腿上門來勉強答應下來。

總之好歹是每一處醫棚都給安排上了一處給女子看診的地方。

鍾老師爺還請了十來個健壯的婦人,幫著稍稍熱水,引要看診的婦人往這邊走。

大多數人都是來領糧的,身子有病卻能在這種天氣出門的到底是少。

施粥和餅子的棚子人滿為患,外頭都排起了長隊,但義診的棚子這邊卻只有寥寥數人。

見到此處沒有男子,慢慢便有幾個女子試探著走了過來。

那幾個收了錢來幫忙的婦人一看有病人來了,趕緊上前去迎。

貍花貓從施粥的棚子跳到男子看診的棚子上,他同樣在棚子上戳了一個小口子往裡看,鍾老師爺卻都沒再發現他。

梨梨用後腿蹬了蹬耳朵。

他準備去別的地方轉一轉。

只是等到他轉身要從棚子上跳下來時,優秀獵手的直覺讓他驟然回身,毛茸茸身體來了個快速旋轉,他碧綠的眼眸再次出現在小孔內,正對上了鍾老師爺的視線。

好啊!

這兩腳獸竟然裝看不見他!

貓!

真的是貓!

鍾老師爺驗證了自己的想法,那天晚上撒下油紙包的真的是一隻貓。

這隻貓難道是貓妖嗎?想要救人的貓妖?

平日不信鬼神的鐘老師爺雙眼中迸發出了光芒。

世道艱難,若真有此等鬼神妖怪,他便是獻上性命也無妨。

梨梨被老兩腳獸看得不好意思了,他輕巧地跳下棚子,往外跑去。

564系統:“?”

梨梨又怎麼了?為甚麼要跑?貓咪行為果然變幻莫測!

貍花貓只是想要躲開老兩腳獸過於炙熱的視線。

這麼想著梨梨舔了舔爪子用爪子洗了洗臉,梳理好自己因為奔跑而變得略有些亂的毛毛。

“喵喵喵喵!”

老兩腳獸眼睛要燒到我毛毛了!

雖然他很健壯漂亮,但也不用這樣看他。

貍花貓梳理好了毛毛就發現他這一跑,直接跑遠了!

愣是從城門口跑出了好幾裡地。

貍花貓他邁開爪子想要往後跑去找阿福他們,突然他的耳朵抖了抖。

他聽到了粗喘聲,還有拖拉東西的聲音。

貍花貓朝著聲音來處看去,周圍一片白茫茫,他順著聲音輕巧地邁步走去。

只見一個衣衫單薄的漢子拉著一條繩子,繩子後頭拴著一個‘秧馬’,秧馬上坐著一個同樣衣著單薄的婦人,婦人懷裡抱著個用舊棉襖裹起來的糰子。

糰子裡發出細弱的比貓叫大不了多少的聲音。

有幼崽!

梨梨又往前走了幾步。

秧馬行在積雪上,拉出長長的痕跡,但還算能輕鬆的行駛,漢子悶頭往前走,臉上手上滿是痘瘡,腿腳上沾了不少雪,不知道他到底走了多久才走到此處。

而梨梨嗅到了血腥味,他很快就發現秧馬上沾了血跡,是從婦人下身流出來的!

“當家的,咱們快到了吧。”

“對!桂枝,咱們一會就到了!”

婦人看向前方,前方分明只是一片白雪,但她卻看到了升起的煙霧,那一定是生火的痕跡,對啊,煮粥煮藥怎麼可能沒有火呢,她枯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梨梨歪了歪腦袋,他不太明白這是甚麼樣的神情,她是在笑嗎?

他只是默默跟著他們走向城門口。

隨著能夠看到排隊的人群,婦人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燦爛,漢子拉秧馬的速度也加快了。

他們這幅模樣過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來此領粥的有許多流民。

這些流民並不是因為雪災造成的,而是因為前些年大疫外加土匪橫行,許多百姓才變成了流民,離了家鄉沒有田地,這些流民都是按照同鄉聚成一堆,沒有地方住他們就搭了棚子住在荒地邊。

如今田地都是有主的,荒地也不能隨便亂佔,但這些流民群居還不怕死,有人去驅趕他們,他們就跟其拼命,鬧騰了幾回之後,他們就這麼不清不楚地住了下來。

府衙沒有出面抓這些流民,不過是見他們多是青壯,不論是賣成奴僕還是將來抓壯丁都合適,留著有些用處。

這些流民雖然也穿得單薄破爛,但是比這對小夫妻瞧著都好些!

“這漢子就這麼把人給拉過來了?他們怕是住得離這裡很遠吧。”

“這還抱著孩子呢?這麼冷的天,怎麼還能把孩子抱出來呢?”

“怕是沒法子,應當是家中一點糧食都沒了。”

突然有人驚呼道:“哎呦,這人在流血啊!”

……

驚呼聲將幫忙幹活的婦人引了過來,婦人趕緊去找醫女。

被叫出來的小醫女過來一看,腳一滑險些摔倒。

“快點抬人啊!”那小醫女焦急地說道,“孩子給我!”

婦人僅僅抱著孩子不肯鬆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小醫女在說甚麼。

漢子警惕不安地護著婦人和孩子。

“我是醫女,我是來給你看病的。”

聞言婦人提起的心落了下來,身子竟是晃了一下,那小醫女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將孩子搶過來,又讓兩個幫忙的婦人將快昏過去的女人抱到醫棚裡。

男人焦急地跟了過去。

“裡頭還有旁的女病人,你不能進去,先在外頭等著吧。”守門的婦人攔住他說道。

“好,好,我不進去。”男人搓了搓手,拘謹地站在外頭不知所措。

貍花貓跳上醫棚,耳朵抖了抖。

“不行,她在出血,先給她止了血再說旁的!”

“有些止不住啊,她剛生產完怎麼能這般操勞?”

“這孩子也不成,恐怕是被人摔過,他右腿斷了。”

“甚麼?被人摔過?!”

醫棚中亂做一團,還好醫女和她們的徒弟醫術不錯,不僅給婦人止住了血,還暫且將孩子救了回來。

只是暫且救了回來,因為這麼小的孩子隨時可能夭折,她們只能救一時,以後如何需得要看命。

鍾老師爺察覺到了此處的動靜,過來詢問:“這位兄弟你們這是?”

“大人!”漢子驚慌地要下跪,被鍾師爺攔住了,他只是拉著他去了棚子後頭,讓人給漢子端來了一碗米粥,讓他先喝了再慢慢說。

漢子已經有三日沒吃東西了,他狼吞虎嚥地喝了一碗米粥,這才斷斷續續地說:“我,我分了家,我大哥大嫂趁我出去剷雪,搶了我家的糧食和衣裳,我那剛出生的兒子磕在了地上。”

鍾老師爺眉頭緊皺追問道:“你是哪個縣哪個村裡的人,你村中沒人幫你做主嗎?”

漢子嚥了咽口水說:“草民是昔建縣窩祥村人。我大哥是村中有名的混子,村長不願得罪他。我從貨郎哪兒聽說這裡要賑災,貨郎是聽他遠方親戚說的,我實在沒法子便來了。”

“窩祥村?昔建縣?據此處怎麼也要走將近兩日啊,你,你們就這般走過來的?”鍾老師爺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為了這麼個七拐八拐聽來的訊息,他們竟是能走到此處!

漢子焦急地看向醫棚方向,見狀鍾老師爺也沒再問,而是讓其到醫棚外頭等。

有個年少的醫女走了出來對漢子說:“你娘子暫時不能出去,也不能見風了,我們倒是能讓她和孩子在棚子裡待著,你……”

“我在外頭等,我在外頭等就行,我還能幫著幹活,燒水劈柴我都能幹!”漢子趕緊搶話。

“我看你還是去棚子那裡些領些米粥和餅子吃,吃了東西在來外頭守著,你娘子和孩子的藥已經熬上了,別在這裡杵著了。”

那醫女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話說得直接了些,漢子聽到媳婦和孩子還活著,他就滿足了,當即就跪下給醫女磕了兩個頭。

這下輪到那醫女不知所措了,她們救的人倒是不少,但像是這種情形卻是極少碰到,許多人都質疑她們的醫術,真心感激她們的少之又少。

“行了,別跪了快起來吧。”醫女丟下這麼一句話就回了棚子,急匆匆的背影瞧著有些無所適從。

貍花貓將一切看在眼中。

【兩腳獸好奇怪,他們好喜歡跪來跪去。】

564系統解釋道:“這人是想要表達自己的感激。”

梨梨知道。

他還知道這個漢子很高興,身上的氣味都變得好聞了些,有開心的味道。

梨梨磨了磨爪子,他好像也有點開心。

貍花貓找了個角落藏起來。

【要水。】

“水?”564系統不解但還是調出了系統商城。

梨梨尾巴尖一甩選中了一瓶水。

【一瓶純淨水,購買成功。】

【扣除個積分。】

貍花貓尾巴尖一點地面,那個裝潛力藥劑的瓷瓶出現在地上。

爪尖削開純淨水瓶蓋,將水倒入瓷瓶中。

胖乎乎的貍花貓用四肢艱難地抱住那個瓷瓶,上下瘋狂晃動。

貍花貓身上的肉和毛毛隨著他的動作非常有節奏感的抖動。

564系統忍不住截圖。

貍花貓叼著瓶子,靈巧地邁步,他偷偷將瓷瓶中的水放入正在煮的米粥和熬的藥中。

最後還剩了一點點,梨梨將其倒入了鍾老師爺的茶水中。

這個老兩腳獸看著好累好累哦。

累得身上都有死人的味道了。

見水融入茶,貍花貓滿意地將瓷瓶收起來。

564系統終於知道梨梨在幹甚麼了。

它該說幸好梨梨還有分寸,沒有用藥劑只是用了點摻了一點點藥劑殘渣的水嗎?

小吏在施粥的棚子角落給鍾老師爺準備了一把木椅還有茶水和糕餅,此處除了鍾老師爺外沒人來坐著,如今鍾老師爺得了知府的眼,他們得敬著,他的位置哪有人敢坐?

來來去去的人也不太注意此處的動靜。

貍花貓乾脆揣著手趴在椅子上,他灰撲撲的一團,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椅子上多出了一隻貓。

更別說這粥棚裡的人忙得腳不沾地了,還真讓梨梨安安穩穩地曬了許久的太陽,陽光從藤簾之間的縫隙中灑進來,他愜意地閉上了眼睛,陽光曬到了他柔軟的毛皮上。

又過了一會,貍花貓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但他沒有躲開,一隻枯瘦的手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喵。”

貍花貓半眯著眼睛,將茶杯往鍾老師爺方向推了一下。

“喵喵喵喵喵。”

喝藥身體好哦,老兩腳獸。

鍾老師爺看向茶碗,猜測著裡面或許放了甚麼能保證他不洩露秘密的東西?或者是毒藥?

只是想到如今能賑災都虧了這位。

他似乎也沒甚麼好糾結的了。

鍾老師爺目光堅定,他視死如歸地端起茶碗將茶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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