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金銀
狗兒雙肩微微抖動, 緊緊抿著嘴，微微低著頭, 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廖叄鳴面上的笑意略有些僵硬：“大人你剛淘換來那麼多糧食還不夠嗎？”
他這話就是在隱隱發問，孫伍霽賑災用的糧食和藥材到底是來自誰。
廖叄鳴將城中的大戶一一想了個遍。
他們一個小小的縣城，能拿出大筆糧食的，兩隻手就數得過來，他思來想去，想來思去，應當是誰都不可能這麼相信孫伍霽，還一下子給那麼多東西！
他甚至想過, 這些東西是不是錢家丟的那些。
但對不上！
雖說從合渭縣到興巢府只有半日的路程, 但如今大雪封路, 雪硬不化，若是真有人將這麼多東西運過來, 起碼需要七八日, 而且鬧出的動靜肯定很大。
他自然而然便排除了這個猜測。
孫伍霽絲毫不接這一茬：“哎呀，廖叔你不心疼本官也就罷了，怎麼還能想釜底抽薪呢？咱們的生意是咱們的, 我同旁人的生意是旁人的。”
哼, 本來無一物，讓他說甚麼啊？
“哈哈哈，孫大人彆著急啊，我這麼一個做吃食買賣的，如今大雪封路，我的日子不好過啊，聽聞大人是從邊境來的？”見孫伍霽不為所動，廖叄鳴便沒有追問, 而是說起來了正事。
孫伍霽也微微提起心來：“是。我家中原是軍戶，後來成了武將，脫了軍籍。”
廖叄鳴笑道：“如今朝廷腐敗，奸臣當道，興巢府乃是昭王所轄，昭王是當今陛下同胞弟弟，倒是很有幾分賢名，治下還算安定。”
廖叄鳴有心趁機多掙些銀錢。
他做吃食買賣，手中自然有糧食以及不少好東西，他想著往亂一點的地方賣或是賣到草原上，換來金銀皮毛後，再大肆購入田地，繼續屯糧。
趁著如今昭王殿下治下的銀錢還值些東西，該是早早做打算。
只要他手中有足夠的人和東西，不論往後投靠誰都能有幾分底氣。
他在合渭縣還是個人物，在興巢府就不算甚麼了，他可不僅想要如此。
只是沒有趁手的人，路匪橫行，他想要掙這樣的銀錢，不亞於火中取栗。
孫大人就不同了，邊境民風兇悍，他能買到官職，只怕也多少有些人脈，若是能將其拉攏過來，自己的計劃便能成行！
孫伍霽算是聽明白了，這人是想要發戰亂財啊。
孫伍霽故作為難地說：“在下年幼，身邊又沒有多少人手，廖叔若是想要去邊境，我只能讓人給你領個路，旁的可不好辦啊。”
這就是要討價還價的意思了。
廖叄鳴這胃口也是夠大的，孫伍霽怎麼可能輕易答應。
兩人開始了一番唇槍舌劍。
狗兒在一旁聽得那叫一個認真。
他心想一句話怎麼能有那麼多深意呢？
狗兒開始還能聽得懂，聽到後頭就逐漸迷糊了。
就在狗兒迷糊的時候，有個管事模樣的人快步走了進來。
“做甚麼突然闖進來？沒見我同孫大人商量正事嗎？”廖叄鳴假裝生氣，做給孫伍霽看。
他知道柳管事若不是有甚麼急事，萬萬不會闖進來。
柳管事往廖叄鳴身邊一湊耳語了幾句。
“老爺，錢家主死了，青天白日就死在錢家內，如今錢家秘不發喪，此事似乎是那丟下油紙包之人乾的！”
“如今知府要開倉放糧，賑濟災民，訊息都傳開了，只怕是擔憂那人還會出手。”
柳管事說時臉上還有剋制不住的恐懼。
廖叄鳴：“啊？！”
孫伍霽：“？？？”
怎麼了？老狐貍怎麼這種表情？
甚麼事啊，能把他驚成這樣？
廖叄鳴立馬收斂了心緒，不由得思索起自己有沒有幹過甚麼傷天害理的事。
雖說他也幹過往新米里摻和上陳糧，買地刻意壓價等等壞事，但因著他做事講究留一線，倒是沒幹出過甚麼喪盡天良的事來。
思索過後，廖叄鳴稍稍放心了些。
狗兒和孫伍霽悄悄對視一眼，均是不懂此人在搞甚麼鬼。
一根毛毛飄飄蕩蕩落到了狗兒手背，狗兒猛然抬頭，正看到趴在房樑上的貍花貓！
564系統有點泛酸，那可是梨梨用爪子撓下來的一根毛毛啊！！！
狗兒小心地將毛收了起來，偷偷對著房頂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孫伍霽順著狗兒的視線看過去，正看到小貓仙趴在房樑上。
小貓仙來了！
等等！
孫伍霽看向剛剛回過神來的廖叄鳴，福至心靈地試探開口：“是興巢府中出了甚麼事吧。”
廖叄鳴面上露出了一絲驚訝。
他不由得想，難道孫伍霽也得到訊息了？還是隻是在詐他？
孫伍霽見狀一下子就明白了，果然是興巢府的事，八成還是小貓仙做了甚麼。
孫伍霽頗有深意地說：“我知道此事很玄妙，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舉頭三尺有神明。”
舉頭三尺有神明！
小貓仙就在房樑上！
廖叄鳴聞言確定了，孫伍霽比自己更早知道訊息，此人果然深不可測！
他不由得考慮，在以後的相處中稍稍對其讓些利了。
廖叄鳴直截了當地說道：“唉，我只是沒想到，怪不得知府要賑災。”
甚麼？知府要賑災？
甚麼時候？！
就算心裡有一串問號，孫伍霽面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哼，知府。”
他攏共就說了三個字，但廖叄鳴更確定他甚麼都知道了！
“不說這些，咱們先說正事。”廖叄鳴可沒忘今日要談的生意，哪怕心裡害怕也得繼續談。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孫伍霽還是得到了廖叄鳴的讓利以及保證會幫他儘快掌握合渭縣。
雙方都比較滿意。
等他們離開，孫伍霽迫不及待地帶著狗兒回了他們住的小院，將其他手下打發走了，孫伍霽才敢喚道：“小貓仙，你在哪兒啊？”
貍花貓從屋子角落走出來。
每邁一步，貍花貓身上的肌肉便隨著他的動作一張一弛，綢緞般的皮毛哪怕在暗處瞧著都油光水滑。
狗兒：“梨梨你怎麼變好看了？”
孫伍霽：“哇，小貓仙你變壯了？”
梨梨點點頭，他也發現自己變重了一點點。
肉肉更結實了！
梨梨矜持地跳上桌子，非常‘不刻意’地繞著桌面走了一圈，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著自己‘偉岸’的身軀。
564系統瘋狂截圖。
貍花貓一開始還沒發現自己的變化這麼大，沒有來得及在阿福等小弟面前展示，這一次他可不會錯過。
狗兒悄悄伸出手，貍花貓伸出一隻前爪按在幼崽的指尖。
“喵喵喵喵喵喵。”
幼崽，梨梨允許你摸一下，不要客氣。
狗兒順勢捏住了梨梨的大爪子。
“小貓仙，你的爪子變大了。”
梨梨的爪子肉墊捏起來彈彈的！
爪子上的毛毛細密柔軟。
孫伍霽見狀再也剋制不住伸出了自己罪惡的手。
哇！
這軟乎乎的毛肚皮。
摸一下，跟那個老狐貍討價還價的鬱悶都消失了，好想要將臉埋在梨梨寬闊的毛肚皮上啊！
梨梨瞧了他一眼。
哦，聰明的兩腳獸。
梨梨也允許你摸一下。
貍花貓很快就從一隻貓，變成了一灘貓，享受著幼崽和兩腳獸撓下巴，摸腦袋，揉肚皮……梨梨眯著眼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至於狗兒和孫伍霽已經沉迷在主君的‘美色’中不可自拔。
【叮，檢測到黎元武忠心值上漲十個百分點！】
【恭喜宿主，黎元武忠心值達到百分之八十五！】
【叮，檢測到孫伍霽忠心值上漲十個百分點！】
【恭喜宿主，孫伍霽忠心值達到百分之八十三！】
主君和兩位寵臣‘聲色犬馬’了好一陣。
孫伍霽才想起來問正事：“小貓仙，你到底幹了甚麼啊？徐知府他竟然要賑災！”
小貓仙躺在桌上，爪子隨手比劃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頭一歪，伸出了粉粉的舌頭。
孫伍霽看的手指一癢，特別想要伸手扯一下梨梨的舌尖。
但他忍住了，大腦瘋狂轉動，徐知府的行動與小貓仙的表演一對照，孫伍霽瞬間明瞭：“梨梨你動手了？知府還活著，那死的是錢家人？還得是錢家很有地位的人，錢家封鎖了訊息，所以今日姓廖的那個老狐貍才會是那般反應！”
狗兒原來還有點看不明白，如今一聽徹底聽懂了。
他焦急的問：“梨梨你沒受傷吧？”
梨梨睜開眼，碧綠的眼眸中滿是疑惑。
自己渾身上下都被幼崽摸遍了，他怎麼會覺得自己受傷了呢？
他才沒有受傷！
“小貓仙你沒有受傷就好。”狗兒看梨梨困惑的小眼神，放心地笑了。
“我說呢，我裝作甚麼都知道的模樣，老狐貍怎麼就讓利了，他估計覺得我在興巢府有人脈！”
他哪裡有人脈，最多就是有‘仙’脈而已。
還有一件事。
梨梨站起身從桌子上跳下來，尾巴尖點了點地面。
瞬間各式各樣的金銀珠寶絲綢錦緞就冒了出來。
直到房子放不下，梨梨才收回了自己的尾巴。
這是梨梨來時路過山洞附近一併拿來的。
山洞裡的東西也不是所有都適合包進油紙包裡丟下去的。
有些上面有錢家的標記，有些則是丟下來絕對會碎，有些是冬日根本用不上，總之山洞中還有不少東西，貍花貓尾巴尖上的空間一次根本放不下。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種種好東西，孫伍霽已經無比淡然了。
孫伍霽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那個，小貓仙，這些東西我能用嗎？如果有錢，我就有更大的底氣跟城中的大戶談判，還能買些田地多多屯糧，建一個慈孤院收養被拋棄的孩子……”
“這些金銀我還能跟廖叄鳴換成糧食，運到邊境，今年冬日格外冷，冬小麥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缺少了一茬的糧食，只怕邊境軍屯的糧食不夠吃，今年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小貓仙你放心，我會記錄賬目的，保證每一筆銀錢花費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會把合渭縣經營得很好的，這樣小貓仙你就有地方安穩住著，有地方能安心曬太陽……”
孫伍霽越說越沒有底氣。
好像除了給小貓仙一個能夠安穩居住的地方，他沒有別的好‘賄賂’小貓仙的。
狗兒聽了那麼多，知道孫哥想做的事很重要，真的很需要銀錢，他想要開口替孫哥說幾句好話。
“喵喵喵喵。”
本來就是給你的哦。
“喵喵喵喵。”
這些漂亮石頭你可以用。
梨梨用爪子扒拉出了一個金元寶，兩爪一推，貓屁股微微翹起，金元寶咕嚕嚕地滾到了孫伍霽腳邊。
孫伍霽看著滾到自己腳邊的金元寶，鼻子一酸，心中似乎有一股暖流淌過。
他就這麼傻呆呆地愣在原地。
貍花貓一爪子拍到傻了的孫伍霽的後腦勺上。
“喵喵喵？”
兩腳獸？
【叮，檢測到孫伍霽忠心值上漲十個百分點！】
【恭喜宿主，孫伍霽忠心值達到百分之九十三！】
“謝謝梨梨，那我收下了。”孫伍霽慌亂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故作輕鬆歡快地說。
梨梨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歪了歪腦袋，自己打兩腳獸一下，兩腳獸怎麼還更喜歡他了。
梨梨又控制著力道跳起來拍了一下孫伍霽的腦袋。
“嘻嘻嘻。”孫伍霽看到梨梨跳起來打人的動作，忍不住嘿嘿傻笑。
狗兒略有些酸地看了眼孫哥，他也好想要被小貓仙摸摸頭啊。
梨梨：“？”
他試著跳起來拍了一下狗兒的腦袋。
被打了，狗兒卻一點都不疼，他撓了撓頭，滿足地咧嘴笑。
梨梨耳朵動了動，尾巴高高翹起。
他明白了，看來兩腳獸喜歡這樣！！！
孫伍霽和狗兒還有很多事要做，首先要做的就是將龔黑和吳彲羽這兩個知情人叫來，和他們一起清點金銀財寶。
像是金銀這種可以絞開融掉重鑄的東西要挑出來，不能直接使用的字畫、特殊絲綢等物可以帶到旁的地方販賣，各類東西得分開放好。
龔黑和吳彲羽兩人看了看那一屋子財寶，又看了看蹲坐在桌子上舔毛的小貓仙，震驚中又有一絲麻木。
兩人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幹活。
“這些東西小貓仙暫且給咱們用了。”孫伍霽開口道。
龔黑和吳彲羽：“？！”
兩人拿金子的手微微顫抖。
他們整理得更小心了，心中對小貓仙更是敬重。
但小貓仙有點坐不住了。
他還沒有跑夠哦。
所以趁著兩腳獸們哼哧哼哧地幹活，他偷偷溜了出去，繞著比府衙小很多的縣衙跑了一圈。
又有熟悉的氣味闖入了梨梨鼻尖。
梨梨的鬍子抖了抖。
他嗅著空氣中的氣味，找到了正在幫忙燒火的穆五娘。
她將小妹綁在背上揹著，認真地幫縣衙裡幹活的周嬸子燒火。
這活輕快又暖和，若是小妹哭了鬧了，她還能有空哄一鬨，是個好活呢。
周嬸子得了吳彲羽的叮囑，知道大人可憐這兩個孩子，她原本是沒給這孩子安排活計的，但是穆五娘主動要燒火，她燒火還特厲害，能用最少的柴火將火燒得旺旺的。
穆五娘甚麼都不幹，心裡沒著沒落的，但燒燒火掃掃地，她就覺得安心了。
見狀，周嬸子就任她幹活了。
梨梨來時，周嬸子正在做菜。
豆腐燉白菜、醃白菜和一鍋雞蛋湯。
雞蛋湯算葷菜了。
幼崽靠著她同樣小小的姐姐睡得香甜，長出一點嬰兒肥的臉頰被擠出了一個圓潤的弧度。
小孩的小手在空中抓了幾下，似乎想要抓住甚麼，土灶邊很是暖和，小胖手露在外面也不會凍到。
梨梨看了好一會，小孩睡得好香啊，一點要醒過來的意思都沒有。
幼崽你好能睡哦。
我以後再來看你。
564系統看著宿主轉來轉去，心想梨梨還真是‘雨露均霑’啊！
梨梨戀戀不捨地離開，他從系統商城中又買了兩瓶配方奶，交給了狗兒。
他則是跑去了山洞那邊把剩下的東西裝到尾巴尖裡，再跑回來將東西放下。
這樣山洞就空了！
單單是跑步，貍花貓有些不滿足，他去了可以玩的那處空間，其實就是學習空間，他重新練了騎馬、飛行、攻城實戰、駕車。
越是試，梨梨越是滿意自己現在的身體。
他更強了！
五天時間轉瞬而過。
文箏誠出面，請動了不少郎中出來義診。
還有些老大夫帶著自己的徒弟來幫忙，主要是想要給徒弟一些看診的機會。
開倉放糧賑災與義診選 在了同一天，施糧棚子和看診的棚子分別設在了府衙門口、城門口、城東西南北空曠處各一個，六處施粥和看診的地方，來的百姓可以任意排隊。
每一處都有知府的心腹管理，鍾老師爺分到了城門口的位置，這裡風大、外頭來的百姓多，不僅冷管起來還難，沒人跟鍾老師爺搶這個位置。
這天夜裡，天還沒亮就有不少人來城外排隊了。
忙得瘦了一圈的鐘老師爺捋著花白的鬍子，瞧著城門口的棚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的眼睛餘光，瞟到了一絲灰色的身影，似乎有甚麼東西飛快閃過。
旁人或許會以為自己花了眼，鍾老師爺卻是擔憂賑災出現甚麼意外，他立刻繞著棚子踱步，四處觀察。
他在城牆上，看到了一團幾乎融入積雪中的貍花貓。
貓？
又是貓？
想到那天夜裡所見到的飛在空中的小翅膀。
他心裡突然有了個詭異的猜測。
“師爺，咱們現在開始煮粥嗎？咱們這兒又來了不少流民，再不煮粥烤餅子怕是要鬧起來了。”小吏焦急地跑過來問道。
小吏沒想到訊息傳得這般遠！
鍾老師爺收回目光：“煮，我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