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地方。”
“好在哪裡?”
齊歲脫口而出,大爺含笑問她。
這要問別的地方,齊歲還真不敢誇口,可贛省她熟。
對贛省的人文地理,更是做過深入的瞭解。
於是,前去找鬱子越的路上,她將贛省的歷史文化、名勝古蹟,乃至當地的語言、風俗習慣乃至口味等等,那是信手拈來。
葉庭彰聽得瞠目結舌,不是,他媳婦又沒去過贛省,怎麼會對這個地方瞭解。
大爺也有著相同的疑惑,這是個性子直爽不會拐彎抹角的大爺。
心裡有疑問,就大大方方的問。
“姑娘,你去過贛省?”
“沒去過。”
大爺更疑惑了,“那你怎麼對我老家這麼瞭解?”
“我有不少長輩是贛省人,同學也有不少。”
“你人緣肯定很好。”
大爺斬釘截鐵,這次換齊歲疑惑了,“哪裡看出來的?”
“人緣不好,別人只會和你點頭交,不可能啥都和你聊。”
只有人緣好,才願意甚麼都說。
從而讓她一個沒去過贛省的人,能透過熟人的嘴對一個從未踏足過的省份如此瞭解。
“就拿你說的西河戲,好多贛省人都不知道,這個戲只流傳在我老家星子、德安這一帶。”
“您星子人?”
“嗯。”
葉庭彰好奇道,“星子在哪?”
大爺就笑,“讓你媳婦說,她肯定知道。”
確實知道。
齊歲善解人意解答,“廬山就在星子。”
“不識廬山真面目的那個廬山?”
說星子葉庭彰確實不知道,但大名鼎鼎的廬山一出,他就有了直觀的概念。
大爺點頭,“對滴,我老家就在廬山那片。”
真好地方。
“廬山是不是真的很美?”
“你要是以前問我這個問題,那我的回答是沒感覺,現在嘛……”
嘆了口氣,大爺一臉惆悵,“我的回答是美。”
“也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還有沒有機會回去再看一眼家鄉的山水。”
語氣充滿了未知的遺憾。
齊歲和葉庭彰預設,大爺的心情他們理解,卻無法安慰。
是以只能轉移話題。
一路走一路閒聊,小半個小時後,鬱子越幹活的地方終於到了。
一群中老年戴著奇形怪狀的草帽,拿著鋤頭、小鏟子或者空手在地裡除草。
穿的都差不多,還都是蹲著或者彎著腰在幹活,齊歲掃了一圈實在是沒掃出哪個是鬱子越,張嘴準備喊,大爺先她一步開口扯著嗓子高喊,“老鬱,你大侄子和大侄女來看你了。”
大豆地裡傳來洪亮的說話聲,“我聽你放屁,我沒有大侄子和大侄女。”
除了離婚的媳婦和幾個孩子,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們不是死了,就是失蹤了。
狗屁的大侄女和大侄子。
大爺看向齊歲和葉庭彰,“你們倆到底是誰?”
葉庭彰看向齊歲,“媳婦,你喊還是我喊?”
“我來。”
葉庭彰喊沒用,因為他和鬱子越壓根就不熟。
他們倆上一次見面,還是他們結婚那天。
但那天沒說上幾句話。
因此,齊歲接手了喊話的活。
“叔,你再不出來,我要回去跟我爹打電話告狀說你不認我了啊。”
她扯著嗓子喊,嗓音清脆嘹亮,一聽就氣血充足。
拿慣了筆桿子,拔草也不落人後的鬱子越聽見這熟悉又充滿威脅的聲音,被刺激的渾身汗毛都恨不得立起來。
“大侄女別,叔來了,馬上就來,你千萬別跟你爹那個老混蛋告狀。”
丟了手裡的草,鬱子越起身大步往田邊來,老齊那個王八蛋,很多時候都不做人。
這個狀真讓歲歲這丫頭告成功,以老齊的為人,這傢伙是幹得出來跑一趟鶴城來教訓他。
越想頭皮越麻的鬱子越腳下步伐不自覺加快,很快,他來到齊歲跟前,面上絲毫不顯手卻開始顫抖道,“歲丫頭……”
“叔,我和庭庭來看您嘞。”
齊歲呵呵笑的指了指旁邊的葉庭彰,“我們結婚的時候,您見過。“
“叔!”
葉庭彰跟著喊人。
鬱子越眼睛紅了,朝葉庭彰伸出手,“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葉庭彰握著他的手,“來這還習慣嗎?您還好嗎?”
不想齊歲他們擔心的鬱子越張嘴就來,“習慣,好!”其實不習慣,羊城和鶴城的氣候相差太大,習慣了羊城潮熱的天氣,鶴城的乾燥讓他渾身不自在。
吃也不習慣。
生活上還可以,沒缺他們吃,要幹農活。
還要上課,寫思想報告。
但這種日子建國前也習慣了,不過是重新撿起來而已。
真談不上不好。
“我說老鬱啊,你和孩子們站這說話不是個事,下午的活你就別幹了,我替你,趕緊帶孩子們上你那屋去坐著聊。”
大爺趕蒼蠅似得驅逐鬱子越帶齊歲他們走。
“行,那下午就麻煩你了。”
鬱子越沒和他客氣,接了齊歲手裡的包裹往回走。
至於葉庭彰手裡的,他沒動。
葉庭彰也沒覺得哪裡不對,禮貌和大爺道謝後,又順手往他口袋裡塞了包大生產香菸,“叔,做侄子的孝敬您的。”
原本想要拒絕的大爺,聽見這話立刻改口,“行,叔承你這份心意。”
“叔,您忙著。”
齊歲和他揮揮手,快步跟了上去。
目送三人離開的大爺看看口袋裡的煙,嘿了聲,“老鬱這侄女侄子夠意思。”
夠意思的齊歲和葉庭彰,跟著鬱子越到了他住的屋子。
因為是幹校,不是後來的牛棚,單論住的環境來說真心不算差。
屋子雖然不算大,卻分裡外間,且裡外都有炕,一個人住一點都不顯擁擠,還挺寬敞。
進屋的齊歲一點都不見外的裡外逛了一圈,發現屋裡除了鬱子越的個人用品,和裡屋炕上的一張炕蓆,那真是要啥沒啥。
“您過來的時候,甚麼都沒帶?”
“帶了。”
“帶的啥?”
鬱子越有些心虛,“衣服,洗漱用品,鋼筆和一個筆記本,再就是這個。”
他手指在衣服下襬裡摳啊摳,摳出五片金葉子、兩顆金瓜子遞了過來。
齊歲伸手接過掂了掂重量,發現金葉子很薄,都變形了,加起來也就十克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