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一個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月光下的通惠河畔，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裡，稀稀拉拉的坐著十來位顧客，穿著時尚的女歌手在聚光燈下哼唱著傷感的歌謠。
坐在角落裡的萬良辰，眼神迷離，面色緋紅，正衝坐在對面的杏眼美人吐槽：
“師姐，我跟著洪大慶五年了，五年啊！你說，男人能有多少個五年可以消磨？這五年，我各方面是有進步，這不假。可我對他也不錯啊，至少……至少幫他賺了不少錢吧？”
“嗯嗯，來，喝酒！”
“師姐，這個案子，幾千頁資料，我熬了通宵，才趕出來的代理方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說陸濤他憑甚麼？實習證都沒拿到，就讓他辦這麼重要的案子？洪大慶的腦子是不是瓦特了？”
“嗯嗯，來，喝酒！”
“師姐，說真的，我真的熬不住了！我拼死拼活，就是想在燕京混出個樣來，讓我爸媽少辛苦一點。可如今，依舊一無所成。我……我真不想做律師了！可是，我好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好咯，好咯，再堅持一年嘛！”
……
一年前。
“師姐，我沒法理解，法律規定的清清楚楚，他們怎敢這樣判案？說好的‘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呢？’你說他們是不是錯了？”
“嗯嗯，來，喝酒！”
“師姐，我心裡好難受，明明打輸了官司，委託人還來安慰我，讓我別太難過，說我已經盡力了，我……我有點不想做律師了……”
“好咯，好咯，再堅持一年嘛！”
……
兩年前。
“師姐，你們都說贏不了的案子，我可是打贏了哦！你可沒看見，被告的眼神都能殺死我，哈哈哈，好解氣！”
“嗯嗯，來，喝酒！”
……
三年前。
“師姐，你看，我也拿到律師執業證啦，我要在燕京大展宏圖，成為一名人人敬仰的大……律……師！”
“嗯嗯，來，喝酒！”
……
這夜色，撩人的風光；這吉他，撥的太淒涼。
……
昏黃的路燈下，吵鬧的菜市場。
姜超穿過擠擠挨挨的蔬菜攤，來到小餐館街，最後停在一家招牌破舊的川菜館前。
時間已經很晚了，餐廳裡空無一人，姜超走進去，看見正在邊整理碗筷邊哼唱著京劇的父親，一絲笑意掛上嘴角。
姜超悄悄靠近錄音機，一下子把音樂關掉。
父親嚇了一跳，馬上轉過身去，卻發現是姜超，才鬆了一口氣。
“為甚麼那麼驚訝？”
“我以為是店主呢。”
“店主怎麼了？”
姜超的父親突然皺起了眉頭，說道：“一聽到京劇就發脾氣，不懂藝術的傢伙。”
說完又把錄音機開啟，跟著唱了起來：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憑陰陽如反掌博古通今。
先帝爺下南陽御駕三請，
料定了漢家業鼎足三分。
官封到武鄉侯執掌帥印，
東西征南北剿保定乾坤。
……我面前缺少個知音的人。”
姜超站在旁邊，幫著父親把洗乾淨的碗筷整理好。
“工作怎麼樣？”姜超問道。
“比之前好一些，這種程度足以維持生存了。”
姜超心疼地看著父親，不知如何安慰。
事情都結束後，父子兩個向一個破舊的城中村走去。
東拐西繞，最後走進一棟7層樓高的建築內。
沒有電梯，二人緩步上了6樓。
父親掏出鑰匙，開啟了房門。
看著簡陋的房間，姜超的眼淚不自覺地湧了上來，但是他忍住了沒讓它掉下來。
“吃飯了嗎？”
父親看著有些憔悴的姜超，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以為我會餓著？”
“過來挺遠的，吃過也該餓了……做個炸醬麵怎樣？”
姜超開心地點點頭，不愧是爸爸，最瞭解自己的兒子。
片刻後，姜超津津有味地吃著父親做的炸醬麵。
看到姜超這副狼吞虎嚥的樣子，父親臉上寫滿了欣慰，愛憐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捨不得移開視線。
姜超感覺到了父親的眼神，停下筷子，說：“一起來吃吧？”
“你就吃你的吧，每天在廚房幹活，會沒飯吃？”
姜超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有甚麼東西堵上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馬上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吃起來。
“你哥現在怎麼樣？他還是不願意見我？當年我沒有贊成他跟柳夢婷在一起，這兩年又給他添了困擾，導致他雙腿殘廢，他恨我也是正常……”
落寞的父親又開始左一句右一句地嘮叨起來，姜超只是搖搖頭，沒做聲。
父親開啟放在床頭的二鍋頭，抿了一口又繼續說道：
“只是，柳夢婷肯定不會善待他，女人吶，你有錢的時候一副嘴臉，沒錢的時候連面都見不著，更何況，他的腿……”
姜超不作答，仔細察看了一下這個簡陋的住所，問道：“這裡很不舒服吧？”
“別小看這間房，我住在這裡一點兒都不覺得比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差，你還記得嗎？以前我經常住的……”
姜超使勁地點點頭，覺得眼角開始發熱，怕父親繼續說起以前的往事。他開始天花亂墜地扯些別的話題。
父親也會意地停了下來，喝了一大口酒後，問：“對了，你要不要也喝一口？”
“不，我得走了。”
放下筷子，姜超站起來，準備走了。
“是啊，天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姜超費力地忍著淚水，怕被父親看見自己哭泣的樣子，快步往外走。
剛下樓梯，姜超聽見父親在後面叫自己的名字，連忙停下來。
“我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光蛋，也沒能力為你分擔些甚麼，但是我不會給你添麻煩，如果可以，替我跟你哥說聲對不起，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好好地振作起來。”
姜超心疼地看著父親，聽父親繼續說：
“我一定會……東山再起的，想當初和你媽媽一起創業時受的苦，現在這點兒困難根本不算甚麼，你相信我嗎？”
姜超用力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相信父親的話，猶豫了一下，問道：
“你跟媽還有聯絡嗎？”
父親的表情有些痛苦，搖了搖頭道：
“都怪我當年沒聽她勸，還一怒之下跟她離了婚，這些年也不知道她過的怎樣。”
當初父親事業如日中天，結果聽信讒言，執意擴張，又不聽母親勸阻，憤然離婚。
後來跟女秘書走到了一起，結果在集團出事前夕，女秘書攜款潛逃境外，至此杳無音信。
回去的路上，姜超覺得自己心裡酸酸的，有些悲涼，好好的一家人，緣何至此！
可傷感無益，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做。
……
“孫董，您看……”
街角，端坐在保時捷車內的一位女士，望著姜超遠去的背影，緩緩搖上車窗。
興是天氣有些微涼，她不自覺咳了兩聲，無力道：“回去吧~”
月光皎潔，可，終究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