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強是哪個?”會議室裡迴盪著樊慶笙中氣十足的聲響。
萬良辰梳理案件材料時,多次看到“張大強”這個名字,他是大華集團派駐中科專案施工現場的負責人,但並非大華集團的員工。
萬良辰抬頭看向對面,只見一個看起來40來歲的黝黑漢子怯怯的舉起粗糙的右手。
“樊董……我就是,咱們之前在您辦公室見過一次。”
樊慶笙面露疑惑,作回憶狀,看樣子的確是沒想起來。
“咱倆見過?我跟你有仇不?”
張大強一楞,搞不懂樊慶笙為何有此一問,下意識道:“沒……沒仇啊……”
萬良辰也面露不解,這交流會還沒開始,怎麼就整出私人恩怨來了?
慕雪暗暗搖頭,示意萬良辰靜觀其變,自己卻在白紙上畫起來。
萬良辰悄悄瞥了一眼,杏眼美人素描的卻是會議室內的場景,他不禁扶額長嘆。
好在樊慶笙沒吊眾人胃口,兇厲的眼神注視著張大強,聲音也提高了一個八度:
“沒仇你特麼的這樣坑我啊,你說我招誰惹誰了,你給我惹出來這樣一個破事?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這個人很簡單,我只想安安靜靜的收點掛靠費養家餬口。
“你特麼倒好,拿了錢不按時給工人發工資,還攛掇工人到處鬧事,害得我替你墊了1000多萬。
“專案搞成那個熊樣還有臉去起訴對方要工程款?現在對方提了反訴,資金都被凍結了,你可開心了?
“你特麼的是不是財迷心竅了,敢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你特麼的,我真想弄死你!”
樊慶笙操起面前一瓶礦泉水向張大強甩了過去,張大強下意識閃躲,瓶子徑直飛向立在牆角的一米多高的花瓶。
所幸花瓶質量夠好,沒有當場“裂開”。
樊慶笙見張大強竟然敢躲,不由得再次破口大罵,口吐芬芳。
張大強連忙起身到樊慶笙面前賠不是,並稱給集團造成的損失全部由他來承擔。
樊慶笙似乎對這句話很不滿意,咆哮道:
“你來承擔?你特麼的承擔得起麼?聽你丫這話我就……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說著,樊慶笙揮手一巴掌扇在了張大強的左肩上。
這次張大強沒敢閃躲,嘴角抽抽著說:
“對……對不起,樊董,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悔不該讓我小舅子負責給工人發工資。
“誰知道這個白眼狼卷錢跑了,這才導致工人鬧事,把工期延誤了,對方也提出來很多質量問題……
“給您添麻煩了,等我找到他,我肯定弄死這個鱉孫。”
樊慶笙氣得笑了出來:“你特麼眼瞎啊,你是剛上幼兒園還是小學生啊,長沒長腦子……”
“對不住,樊董,您打我一頓出出氣都行……”張大強身子彎的更低了。
“你知不知道甚麼叫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們這群人,自己抽了回扣,還剋扣工錢,還特麼的背地裡鼓動工人來集團鬧事,還要不要臉?你們這群傻逼……”
樊慶笙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只見他猛地站起身,抬腿一腳踹向張大強。
張大強痛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面部有些抽搐,顯然是在忍著疼痛。
和張大強一同來的工友強忍著怒氣,其他人則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萬良辰看在眼裡,暗自嘆息,一飲一啄,皆是因果。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夏梵打圓場道:“老闆,您消消氣,想來這樣的事情大家都不想看到,再生氣也沒用嘛。
“我們這不請了專業律師了嗎?讓他們幫忙出出主意,看我們該如何應訴?”
萬良辰不由感嘆,這番話時機把握的真好,既贏得工友們的好感,又給領導搭好了臺階。
樊慶笙發洩的差不多了,掃了一眼眾人,目光重新落到張大強身上,沉聲道:
“我老樊的處事原則很簡單,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有錢一起賺,有飯一起吃。
“我從九幾年下海以來,哪一次不是掏心窩子跟兄弟們一起賺錢?
“但是大家得講規矩、講道義,不能背後捅刀子,如果瞎唧吧亂搞,那就是逼我掏刀子。”
張大強連忙賠笑道:“是是是,樊董說的對,我對天發誓,兄弟絕對沒有做過對不起樊董的事情。”
“行了,滾回去吧。”
“哎,哎,您消消氣兒,消消氣兒……”
張大強謝絕了一個工友的攙扶,一瘸一拐地回到位置上。
樊慶笙環顧四周,又將目光落在張大強身上:“別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把你小舅子找出來,總得給我一個說法。”
張大強連忙稱是,面露狠色。至於能不能找到人,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那我們繼續,”潘俊清了清嗓子,再也不敢廢話,開門見山道:
“大家請看投影,這是中科公司的民事反訴狀,證據材料比較多,想必幾位律師都仔細看過,我就不再一一展示了。
“今天到場的三家律所都是我們精挑細選出來的,哪位律師先發言,幫集團出出主意?”
競爭性談判通常採取背對背方式單獨與採購商進行磋商,以免洩露分析思路和費用低價,看今天這架勢是要現場輪流報告了。
慕雪停下筆,收起畫作,輕輕搖頭,萬良辰瞬間會意。
在不知對手底細時,先讓別人發言為宜,既可以瞭解對手的準備情況,也可以藉機試探樊慶笙等人的態度和關注點,以便適時調整分析策略,進而有針對性的抓住客戶痛點。
潘俊見沒人主動發言,目光巡視一週,最終停在瘦削老男人身上:
“要不善律師先講吧,您代理了本訴案件,對案件情況瞭解的更多一些。”
潘俊未提前透露這次的談判方式以及發言順序,萬良辰揣測潘俊並非好心幫助他們。
他只是本能的認為善律師作為本訴代理律師,必定對案情更加了解,分析意見也更到位,不至於惹得老闆原地暴走。
袁強不止一次告誡過萬良辰,不要過於相信當事人,要時刻對當事人的言行保持警惕,不要聽他們說了甚麼,重點看做了甚麼。
善律師從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狀態中‘甦醒’過來,扶了扶眼眶,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說道:
“那我就先拋磚引玉,中科公司提了四項訴訟請求,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第三項,光這一項就涉及到2400多萬,所以我就先從這一點談一談我的看法。
“我認為吶,這2400多萬,是中科公司委託第三方施工產生的費用,用一句通俗的話講,叫周瑜打黃蓋。”
萬良辰一愣,周瑜打黃蓋?這是周瑜為了欺騙曹操聯手黃蓋演的一出苦肉計,難道他是想說這2400萬是虛構出來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