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甲方乙方
會議室內，眾人注視著善律師，只聽善律師繼續道：
“甚麼意思呢？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大家看哈，他這個委託第三方的行為發生在大華集團退場之後，那麼中科公司委託第三方施工花了多少費用，是他們之間的事情，跟大華集團有甚麼關係呢？所以，我提出幾點思路，供大家參考…………”
“善律師，我打斷一下！”樊慶笙突然插嘴道，“中科公司提交的證據材料你看了麼？”
“我們週三才拿到材料，對方交了4000多頁證據，還沒來得及看完，但是民事反訴狀和證據目錄我都看了。”
善律師有些心虛，又扶了扶眼眶，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
樊慶笙顯然有些生氣，“和顏悅色”的看著善律師道：
“善律師，我覺得你作為本訴案件的代理律師，是不是應該對案件更上心才對啊，來參加會議，必要的功課還是要做的！”
善律師面露愧色，不敢直視樊慶笙的目光。
“法院是靠嘴講道理的地方嗎？”樊慶笙沉聲道：
“雖然我不是律師，也沒上過法庭，但我也是體制內出來的，經歷的多了，也能鬧明白。
“打官司打甚麼？打的是證據，講的是事實，不是你覺得合理不合理。
“我和夏總可以說不合理，張大強這傻X也可以說不合理。
“但你是專業律師，再這樣講就說不過去了。”
“是是是，不好意思，這周事情有點多……”善律師略顯蒼白的解釋，差點讓老帥哥憋出內傷，忍著不笑是很難的。
樊慶笙不依不饒道：“他們合同有沒有效，跟咱們這個案件有甚麼關係？你去搞別人，對方會不會回頭來搞你？你看看咱們提的訴訟請求，竟然有4100多萬，這裡邊有多少水分？要不是亂主張，對方還會提反訴？”
律師，很多人認為這是光鮮亮麗的職業，然而，畢竟還是乙方。
動輒一小時數萬的豪氣、當事人上門求著送業務的名場面，只能從影視劇裡看到。
如果不認真對待，只想拼資歷、靠關係，甚至倚老賣老，碰到樊慶笙這種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創業者，分分鐘被打臉。
潘俊有些尷尬，不再理善律師，看向慕雪道：“接下來請金城所發表意見吧。”
慕雪也不推辭，微微一笑道：“我們很贊同樊董的理念，打官司要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接下來由萬律師代表我們團隊就這個案件發表分析意見。”
其實律師的競爭對手幾乎不會是同一個律所的同事，往往是其他律所共同爭奪同一個或某一類案件的同行。
萬良辰知道，慕雪表面上看似在討好樊董，實質上有暗踩善律師之意。
當然，善律師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也不至於反感慕雪的小心思。
樊慶笙似乎對慕雪觀感不錯，點頭示意萬良辰開始陳述。
“樊董，各位同事，各位同行，我們團隊昨天上午剛拿到這個案件的材料，經過連夜分析討論，我們根據相關法律法規，結合掌握的證據材料，提出如下分析意見……”
萬良辰藉由開場白，巧妙的點出自己拿到材料的時間遠晚於善律師，而且接下來的分析並非泛泛而談，與慕雪提到的“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相呼應，兩個人多年合作下來的默契可見一斑。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萬良辰身上，會議室迴盪著他抑揚頓挫的聲音，其控場水平不愧是全國政法院校模擬法庭的總冠軍。
“我們認為，本案的關鍵並不是金額最大的第三項訴訟請求，而是第一項訴訟請求，中科公司表面上是在質疑大華集團的專案投標人員與駐場管理人員不符，其實質是在為第二項訴訟請求做鋪墊，即主張大華集團將涉案工程進行了轉包以及違法分包，進而根據合同約定要求大華集團承擔中科公司委託第三方施工的費用……
“至於第四項訴訟請求，中科公司與大華集團均為法律地位平等的市場主體，其雖作為涉案工程的發包方，並不具有行政執法部門的職能，無權對大華集團進行罰款，即使中科公司進一步主張該‘罰款’系違約金性質，但合同中並無相關約定，法院也不會支援該項訴訟請求！”
萬良辰陳述完畢，其他人還沉浸在剛剛的氛圍裡，而慕雪也被萬良辰的精彩表現所感染，悄悄朝他豎起大拇指。
法律行業的行話，被稱為“法言法語”，但也應“見甚麼人說甚麼話”。
剛走出校門的法科生往往忽視聽眾的文化水平、知識背景和社會經驗等實際情況，一概展現“法言法語”，自以為很專業，殊不知此舉會導致客戶不知律師在講些甚麼。
碰到對法律知之甚少的客戶，應在表意精確的前提下儘量通俗易懂，而針對樊慶笙這樣的“老江湖”，則應提高語言表達的專業程度，表述清晰，直指要點，否則容易讓客戶覺得律師不夠專業。
啪、啪、啪，樊慶笙帶頭鼓起掌來，笑著稱讚道：
“萬律師分析的很專業，論述也很詳實，慕律師，你們團隊不但顏值高，業務能力也很突出嘛！”
慕雪杏眼含情，與萬良辰相視一笑，說：“不敢當。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們很希望能有機會和貴集團合作~”
潘俊臉上露出笑意，不失時機的說道：“金城所是燕京的大律所，我們就以這個案件為契機，加深瞭解，合作共贏！”
善律師臉色更掛不住了，悄悄在筆記本上記下來萬良辰和慕雪的名字。
“楊律師，你有沒有甚麼要說的？”樊慶笙特意看向右手邊的老帥哥。
老帥哥看向樊慶笙，說道：
“那我就說幾句。我對這個案件情況算是比較瞭解了，整體上我贊同金城所的分析意見，我也沒有甚麼要補充的。
“不過，中科公司有國資背景，我們是不是也要充分考慮法官的自由裁量權？是不是需要適當的跟法官保持暢通溝通……”
老帥哥說的比較隱晦，但聰明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在說要主動跟法官勾兌的意思。
據慕雪瞭解，這位楊律師是從燕京中院辭職的，其言外之意，不難理解。
不過，令萬良辰意外的是，樊慶笙沒等老帥哥說完，就擺擺手讓他打住：
“楊律啊，你的意思我清楚，但今時不同往日，之前幾單案子你也去嘗試過，結果呢，甚麼都沒送出去嘛。
“現在誰還敢為了蠅頭小利葬送自己的前程？你能給他們多少好處？不要把案子勝訴的希望寄託在這些沒影兒的事情上。”
萬良辰心中一動，老帥哥戲路很寬啊，真是出淤泥而成淤泥。
老帥哥一臉尷尬，瞥了一眼夏梵，便沒再言語。
“好，感謝幾位律師的專業意見。張工，你還有沒有補充？”
潘俊見張大強搖搖頭，便看向樊慶笙：“老闆，您還有甚麼指示？”
“接下來幾天我要出差。阿俊，這件事情就交給你辦了，有問題多跟夏總商量……”
樊慶笙又交待了幾句，潘俊表示收到，然後送樊慶笙和夏梵一起走出會議室。
“咱們也走吧，待會兒堵車。”慕雪輕聲道。
“嗯，路上還得買束花。”
萬良辰和慕雪剛收拾完材料正準備離開，潘俊又走了回來。
“這個案件就拜託兩位了，你們把代理方案深化一下，下週一發我，等夏總確定之後，就落實簽約的事情，距離開庭沒幾天了！”
“好咧，謝謝潘總。”
萬良辰聞言與慕雪相視一笑，喜悅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