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燕京的地標性建築之一，國際金融大廈見證了太多企業的興起與衰落，也習慣了“北漂”們的輝煌與落寞。
提著修好的膝上型電腦，萬良辰徑直來到電梯入口處，拿出工牌刷到自己所在樓層，不幾分鐘即到達律所。
在這家律所已經五年多了，萬良辰從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小助理，如願成長為沉穩幹練、獨當一面的……資深助理。
時光帶給他的不僅是經驗和自信，還有透支的激情和迷失的信念。
聽到問好聲，萬良辰衝笑容美好、身姿曼妙的前臺馬小玲點頭致意，悄悄挺直了胸膛。
穿過走廊、會議室、辦公室時，萬良辰熟稔地和來往的同事們打著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辰哥！”
萬良辰剛把膝上型電腦放在桌面上，坐在對面的精神小夥陸濤站起身微笑著問道：”昨晚發您的答辯狀有問題嗎？有問題我再改改！”
陸濤是洪大慶剛招的律師助理，畢業於素有法學界“黃埔軍校”之稱的西南政法大學，本碩連讀，成績優異，頗受洪大慶重視。
陸濤下班前的確給他發過郵件，不過他一直在忙著起草下午參加競爭性談判要用的代理方案，根本沒顧得上其他事情。
“稍等下，我看過之後會發你批註意見。這樣，你先把原告提交證據的質證意見草擬出來，下週一咱們過一遍。”
交代完陸濤，萬良辰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重新坐下來，開始檢查代理方案。
這是一宗裝飾裝修合同糾紛，起因是大華集團承接了一個裝修工程，發包人中科公司以各種理由拒絕結算、付款。
大華集團提起訴訟後，中科公司也提了反訴，以大華集團存在轉包等情形為由，向大華集團索賠3800多萬元。
大華集團原本邀請了三家律所參加今天下午的競爭性談判，結果臨時有一家律所退出了，這才給了金城律所可乘之機。
當然，這項艱苦卓絕的任務毫不例外的落在了“法律民工”萬良辰肩上，常言道，能者多勞。
自打洪大慶做了燕京市律師協會副會長，就將工作重心從律師業務轉移到了社會活動上。
萬良辰名義上是洪大慶的助理，但實際上指導他執業的師父卻是洪大慶的黃金搭檔：袁強。
人如其名，精於專業，不喜社交。不誇張的說，“不務正業”的洪大慶之所以還能穩坐律所“創收一哥”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袁強的輔助。
袁強的辦公室就在洪大慶隔壁，裡邊隱約傳來咯咯咯的笑聲，萬良辰聽出那是慕雪的聲音。
萬良辰仔細檢查了代理方案的字型、格式、行間距、標點符號等常見雷區，才放心地列印、裝訂。
萬良辰來到袁強辦公室前，敲門，扭動把手，進入這間來過無數次的辦公室。
袁強身穿條紋羊絨西裝，搭配著白襯衫，打著條紋領帶，帶著金邊眼鏡，顯得面容清瘦，鬍子剃的鋥光瓦亮，大背頭梳的一絲不苟。
這股濃濃的英倫風，讓人不自覺的想起《王牌特工》裡西裝革履的哈里·哈特。
慕雪坐在袁強對面，嘴角笑吟吟的，水汪汪的眸子非常靈動。
萬良辰喊了聲“師父”“師姐”，便挨著慕雪坐下，然後將列印好的代理方案遞給二人。
“師父，請您指導。”萬良辰嬉皮笑臉道。
袁強拿起代理方案順手翻開，快速翻閱後，鼻腔發出“嗯”的聲音，說了句：“不錯。”
這讓萬良辰一時間分不清他是真心話，還是敷衍。
“師妹，大華集團那邊甚麼情況？”
袁強抬頭看向對面坐著的杏眼美人。
慕雪跟袁強是一個指導律師，故而在非正式場合兩人互稱“師兄”“師妹”。某種意義上講，慕雪卻是萬良辰的小師叔。
慕雪收攏笑意，暫停欣賞師徒二人互相傷害，俏臉凝重道：
“有重大發現。”
“說。”袁強正色道。
萬良辰也把目光從代理方案上挪開，看了過來。
慕雪語氣嚴肅：
“下午總共三個律師團隊參會，我打聽清楚了，一個是本訴案件的代理律師，一個是大華集團的常年法律顧問。
“我們昨天上午剛拿到案件材料，對案件的熟悉程度不如本訴律師，與集團高層的關係不如常法律師，下午的競爭性談判大機率是陪跑。”
難怪另外一家臨時退出談判，萬良辰心裡嘀咕。
袁強靠在旋轉椅，摘下金邊眼鏡，拿在手中把玩，他目光幽深如潭的凝視著愛徒：
“良辰，你怎麼看？”
我爆肝一晚差點猝死，難道打退堂鼓麼……萬良辰乾咳一聲：
“介入時間晚，案件材料多，關係不夠硬，這是事實。但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機會。”
“說下去。”袁強停止把玩眼鏡。
“兩位想想，大華集團有法律顧問的情況下，本訴案件為何另請律師？反訴案件為何不在法律顧問和本訴律師中二選一，反而多此一舉搞甚麼競爭性談判呢？”
“有道理。”袁強給予愛徒肯定。
“良辰說的有理。”杏眼美人笑道：“拋開這些不談，單從本訴案件起訴狀和證據材料的質量來看，我們在專業層面也是有優勢的。”
萬良辰明白慕雪的意思，法律文書就像律師的臉面，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律師的專業水準和敬業態度。
袁強點了點頭，說道：“洪主任發話了，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我們都要拿出最好的狀態，盡人事聽天命，即使這次因為其他原因沒有委託我們，我們的專業素養、敬業態度也能使客戶折服。所以，無論如何，務必認真對待。”
“好的。”
袁強轉達完畢洪大慶的指示，重新帶上眼睛，看向愛徒：
“報價方面是怎麼考慮的？能否打探一下其他兩家律所是甚麼情況？”
萬良辰看向杏眼美人。
慕雪搖了搖頭道：“問過了，沒明說，讓我們看著報。”
如果是關係不錯的客戶，通常會透露一些內幕資訊。當然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良辰，你來說說。”
萬良辰翻到代理方案最後一頁，解釋道：
“之前我們報價主要考慮以下幾點，一是耗費的工作時間，二是案件的難易程度，三是我們的人員配置，四是客戶的接受程度，五是我們可能承擔的風險和責任。
“單就本案而言，我們還要進一步考慮建築行業的特性，國內建築業利潤比較薄，大概在2%-3%之間。這個案子本質上是掛靠專案，大華集團收取的掛靠費並不多，如果繼續按照常規方式報價勢必會遠超客戶預期，最終影響客戶是否選擇我們。
“所以，我建議採取基礎收費加風險代理的方式，前期暫定3萬，之後按照減損金額的3-4%收取風險代理費。”
袁強點頭表示認可，杏眼美人也沒意見，爆肝一晚的成果就這樣愉快的定稿了。
“師父，那下午怎麼安排？”
“下午所裡召開合夥人會議，商討在外地設分所的事情，我跟洪主任都走不開，你倆代表金城所去參會吧。”
“保證完成任務。”萬良辰慕雪異口同聲道。
袁強擺了擺手，示意二人先走：“去準備吧。”
萬良辰環顧周遭，見四下無人，低聲問道：“師父，聽說金城所也打算去外地設立分所？”
“你有想法？”袁強詫異道。
萬良辰似撥浪鼓般搖頭：“我就問問，問問……”
“真的？你要有興趣，我會跟洪主任推薦你的。”袁強一本正經道。
萬良辰頓時花容失色，哀求道：“師父，我錯了，您饒了徒兒吧。”
杏眼美人笑得花枝亂顫，邁著大長腿走了出去。
? ?注：競爭性談判是指採購人或代理機構透過與多家供應商(不少3家)進行談判，最後從中確定中標供應商的一種採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