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明白了。
蘇晚出現在他身邊不是因為緣分，不是因為偶然，而是因為她一直在等他。
等他從太初界回來，等他的出現暴露她的位置，等她父親——不，是雲塵子找到她。
但云若說的是真的嗎？
蘇晚是蘇九幽的女兒這是事實，玉牌是真的，族徽是真的，但蘇晚接近他的目的，真的是為了報仇嗎？
如果是，她為甚麼一直沒有動手？
她有很多機會，在404房間，在河邊，在無數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刻，如果她真的想殺他，她早就動手了。
她沒有，她保護他，她教他戰鬥技巧，她在他被欺負的時候出現，她說“因為你在”。
莫天宇睜開眼睛，看著雲若。
“你說完了？”
雲若愣了一下：“我說完了。”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
“蘇晚是不是蘇九幽的女兒這不重要，她接近我的目的是甚麼，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救了我的命，她保護了我，她在我不認識她的時候，就已經在為我做一切。”
“如果她真的是為了報仇，她有一百次機會殺我，但她沒有。”
“如果她真的是為了利用我，她有一千個理由在我最弱的時候拋棄我，她也沒有。”
“所以，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父親是誰，不管你們和蘇晚有甚麼恩怨——”
莫天宇的聲音變得冰冷。
“誰動蘇晚，誰就是我的敵人。”
雲若看著莫天宇，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她顯然沒有料到，一個失去了一切力量、一無所有的普通人，能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你瘋了。”
“你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蘇晚欺騙了你，利用了你，你還要保護她？”
“我說了，這不重要。”
莫天宇轉身，向河邊走去，“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莫天宇！你會後悔的！”
莫天宇沒有回頭，他沿著河邊走，一步一步，走得堅定而沉穩。
夕陽徹底沉入了地平線，夜色籠罩了大地，河面上的暗紅色變成了深黑色，像是墨汁一樣濃稠。
莫天宇走了大約十分鐘，在一棵老柳樹下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到蘇晚坐在樹下，抱著膝蓋，低著頭。
她的白色連衣裙上沾了一些泥土和草屑，長髮有些凌亂，她看起來不像平時那樣清冷而從容，反而像一個做錯了事、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小女孩。
“你都聽到了？”莫天宇問。
蘇晚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說的是真的？你是蘇九幽的女兒？”
蘇晚沉默了很久，但還是回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是。”
“你接近我，是為了報仇？”
蘇晚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一開始……是。”
“我父親死在你的手裡，我母親死在正道修士的手裡，我在太初界無依無靠，唯一的念頭就是殺了你，為我父親報仇。”
“當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去了別的世界，我追著你，從太初界到星辰海，從星辰海到劍域，從劍域到九州。”
“我追了你幾萬年，一直沒有追上，後來我追上了，但我沒有動手。”
她抬起頭，看著莫天宇，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
“因為我看到了你。”
“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殺父仇人，你是一個會在廢墟中救小女孩的人，是一個會為了保護弱者而拼命的人，是一個會讓系統為你流淚的人。”
“我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不想殺你了，我只想……陪在你身邊。”
“我知道你會恨我，我知道我不配，但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
莫天宇蹲下來和她平視，他伸出手輕輕地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
“我不恨你。”
蘇晚愣住了。
“你不恨我？”
“你救了我的命，你保護了我，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如果你真的想害我，你有一百次機會，你沒有，所以我不恨你。”
蘇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撲進莫天宇的懷裡，哭得像個小孩子。
莫天宇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月光下，老柳樹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
“蘇晚，”
“嗯……”
“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不管你以前想做甚麼，從現在開始，你是我莫天宇的朋友，誰敢動你，我跟他沒完。”
蘇晚在他懷裡哭得更厲害了，但這一次是幸福的眼淚。
……
雲若的出現，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但真正讓莫天宇感到不安的不是雲若的話，而是她背後的那個人——雲塵子。
雲塵子來地球了，他是來殺蘇晚的，而莫天宇要保護蘇晚。
一個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普通人，要保護一個人，對抗一個來自太初界的頂級大能。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笑話，但莫天宇不覺得好笑，那天晚上，蘇晚的情緒穩定下來之後，莫天宇問她：“雲塵子有多強？”
蘇晚擦了擦眼淚，認真地說：“在太初界，他是僅次於你的存在，他活了超過十萬年，修為深不可測。”
“即便在地球規則的壓制下，他也能發揮出至少這個位面上限的力量。”
“位面上限是多少？”
“大約是……地球最強武器的百倍左右。”
莫天宇沉默了，地球最強武器——核彈，百倍於核彈的力量，在地球上是甚麼概念？
那意味著，雲塵子一個人就能摧毀整個海城市，不，不止海城市，他能摧毀半個國家。
而他自己，一個連快遞員工作都保不住的普通人，要對抗這樣的存在？
“我可以走，我離開海城市，離開地球，回到諸天萬界去，雲塵子找不到我，你就安全了。”
“不行。”莫天宇說，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為甚麼？”
“因為他是來找你的，你不在了，他就會來找我，你以為我安全了？不，他會用我來逼你出來。”
蘇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因為她知道莫天宇說的是對的，這是絕對可能發生的事情。
“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