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宇睜開眼的時候，第一感覺是疼，渾身都疼，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一樣。
那種真真切切的、毫無保護的疼痛，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體驗過了。
在太初界，即便是在最慘烈的戰鬥中，他的身體也會自動修復，疼痛感會被強大的肉身遮蔽。
但此刻，他是實實在在的凡人之軀，而此時他躺在一片廢墟之中，不，準確地說是一個被砸穿的天花板下面。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看起來像是倉庫的地方，貨架上堆滿了各種紙箱和雜物。
天花板上有一個巨大的洞，月光從洞口照進來，照亮了他身下碎裂的水泥地。
“這是……甚麼情況？”
他掙扎著坐起來，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那是他在太初界的法袍。
但失去了力量的加持後，它變成了一件普通的、已經碎成布條的衣服。
叮……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但那是手機提示音，不是系統的聲音。
他低頭一看，口袋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部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
“歡迎回到地球，您的身份已生成：莫天宇，男，二十二歲，海城大學應屆畢業生，目前無業。”
“銀行卡餘額元。居住地：海城市城中村出租屋，祝您重生愉快。——靈兒留”
莫天宇看著那行字，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五千塊？城中村？應屆畢業生？
他堂堂天行者，諸天萬界至高無上的存在，現在兜裡只有五千塊錢？
“靈兒！”
他在心裡喊了一聲，可惜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靈兒真的以系統的形態進入了靜默模式。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揣進兜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的腿有些發軟，頭有些暈，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這是他在太初界從未有過的體驗。
突然，倉庫的門被推開，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照了進來，直直地打在莫天宇臉上。
“誰在那裡？！”
莫天宇眯起眼睛，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手電筒和橡膠棍。
保安看著天花板上的大洞，又看看站在廢墟中的莫天宇，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你小子——從樓上掉下來的？！”
莫天宇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碎水泥，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那個洞，腦子飛速轉動。
“呃……對，我在樓上……修空調，不小心踩空了。”
保安看了看他破爛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空空的雙手，冷笑一聲道：“修空調？大半夜的修空調？你小子是來偷東西的吧！”
“不是，我真是……”
“別動！我已經報警了！”
莫天宇：“……”
堂堂天行者，回到地球的第一天，就要進派出所？
五分鐘後，兩輛警車呼嘯而至，莫天宇被帶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對面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民警，正在給他做筆錄。
“姓名。”
“莫天宇。”
“年齡。”
“二十二。”
“職業。”
“應屆畢業生……目前無業。”
民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是怎麼進的那棟樓？”
“我說了，我是去修空調的。”
“修空調？你帶工具了嗎？有工作證嗎？那棟樓是商業寫字樓，大半夜的你一個修空調的跑進去幹甚麼？”
莫天宇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沒法解釋，他總不能說“我是從天上下來的，不小心砸穿了你們的天花板”吧！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編個靠譜的理由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便衣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了一眼莫天宇，然後對年輕民警說：“小張，這個人交給我。”
年輕民警愣了一下：“王隊，這個人涉嫌——”
“我知道，上面有人打過招呼了，這個人沒有嫌疑，放了吧！”
“上面？哪個上面？”
王隊瞪了他一眼，年輕民警立刻閉上了嘴，收拾東西走了出去，審訊室裡只剩下莫天宇和王隊兩個人。
王隊關上了門，轉過身看著莫天宇，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莫天宇？”
“是。”
“你真的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去的？”
“不記得。”
王隊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到莫天宇面前。
“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莫天宇有些好奇地拿起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行者大人，歡迎回來。——老朋友。”
當莫天宇看到那一行字的時候，他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已經將地球的規則回逆了，怎麼還有人知道他天行者身份的？
莫天宇仔細辨認了幾次，認出了那個筆跡的主人，那是……太初界一個人的筆跡，一個他以為早就死在了那場大戰中的人。
“給你紙條的人長甚麼樣？”
莫天宇抬起頭，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嚴肅起來，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中年警察。
“不知道，這封信是直接出現在我辦公桌上的，我們查了監控，甚麼都沒拍到。”
莫天宇沉默了片刻，將紙條摺好放進口袋，這事顯然不是一個普通警察能夠知道的。
“我可以走了？”
“可以，不過……你住哪兒？要不要我讓人送你？”
“不用。”
莫天宇站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那個倉庫的天花板……”
“有人已經處理了，那棟樓的業主說不需要賠償，也不追究任何責任，我們也不知道為甚麼。”
王隊的表情有些古怪地說道，莫天宇聞言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審訊室。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蕩蕩的，他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手機上的地圖導航。
靈兒給他安排的住處在城中村，離這裡大約五公里。
五公里。
要是以前，他一個念頭就能到，但現在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走路過去的話，大概要一個小時。
他嘆了口氣，邁開步子，開始了回到地球后的第一次步行。
夜風吹來有些涼，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穿著破衣服，身上沒有身份證（靈兒只給他安排了身份資料，但沒有實體證件），兜裡只有五千塊錢，住在城中村，無業。
這大概是他無數年來，最狼狽的一次了。
但他笑了。
因為這種感覺，很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