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黑影又往前探了些,正好可以覆蓋住白桃的。
她光是憑這股清雅的薔薇香便已經從腦袋裡構想出了香氣的主人。
她並沒有回頭,只是拍拍手上的沙土,才接過那幅畫。
畫中三兩筆便勾勒出頎長的背影,處在畫面的左下角,其餘僅是留白。
是她剛剛蹲在地上觀察寄居蟹的樣子。
白桃環著膝蓋往後仰著腦袋,不眨地對上那雙鎏金色的瞳眸,臉上掛著些赧紅。
“祈學長……”
“白同學,好巧。”
祈鶴庭白睫低垂,掩住了部分的金眸,柔順的白金長髮今天並沒有做任何的裝飾,只是隨意地散著,被風帶起三兩根。
純白絲質的襯衣漏繫了最頂端的兩顆釦子,變相打造了深V領,繫帶袖處點綴著極簡的珍珠小串。
但偏偏,脖頸處又繫了手扎的綢緞薔薇花,半遮半掩著他的領口。
每每見到祈鶴庭,白桃心中都會反覆產生一個疑問。
怎麼會有人生得如此精緻?
她兩隻手拿著畫紙,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烏沉的杏眸,帶著彎彎的笑意。
“一點也不巧吧?祈學長不是觀察了我挺久的嘛?”
祈鶴庭唇角噙著柔笑,“被發現了?”
白桃晃了晃手中的紙,“是祈學長自己把罪證交到我手中的。”
“這算是幾天不見送給我的見面禮麼?”
祈鶴庭在聽到“幾天不見”時,蹲下身子,精緻的五官在眼前逐漸放大。
“嗯,不過準確地說,應該是給白同學幾天不見我的試探。”
他稍稍側偏腦袋,看上去不免落寞,“我怕…你把我忘了。”
“或者,和我生疏了。”
突然語序的改變讓白桃愣了半秒,但看著祈鶴庭那張臉,她脫口而出:
“我怎麼可能忘記祈學長?”
她又舉起四根手指,“而且,我發誓,絕對不會跟祈學長生疏的。”
祈鶴庭立刻換上了副眯著眼的淺笑,隱約有些露齒,“太好了。”
他溫熱的指腹捻住了她低馬尾的一角,輕勾著發繩。
壓低了些身子,湊在她耳邊,用氣音呢喃:
“可以麼?”
短短的三個字,卻被他念得輕飄、又緩慢。
尾音微微上勾。
搞得白桃耳根子酥酥麻麻的。
興許是已經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了,儘管知道祈鶴庭說的是可不可以幫她扎頭髮,儘管也知道祈鶴庭看著就是那種清心寡慾的人……
白桃還是忍不住想歪了這三個字,一些上不得檯面的黃色廢料盡數鑽進腦子裡。
現在來看,好像就差祈鶴庭、司寒肅還有左森野他們……
“不可以?”
嘶磨在耳畔的氣音將白桃拉回現實。
她輕咳,迅速扇走腦袋裡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在祈鶴庭面前想這些,總感覺都是在玷汙這個不沾一絲汙垢的男人。
她挽過耳發順帶撓了撓被祈鶴庭吹過發癢的耳窩,重新正視前方。
“當然可以。”
只聽一陣窸窣聲,她能很明顯地感覺到頭髮完全散開,纖細又細膩的指尖穿過她的髮絲,替她一點點梳理著。
偶爾,指腹會直接觸過她的頭皮。
麻麻的。
“對了,一會兒……”祈鶴庭突然出聲。
不知是男人的聲音本就有些小,還是海浪拍岸的背景音的緣故,讓白桃聽著後半段霧濛濛的。
她本能地稍微側了下頭,“你說甚麼,祈學長?”
結果,祈鶴庭也好巧不巧正俯身湊近她的耳廊。
唇瓣猝不及防地直接擦過他的面頰。
她一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你會突然湊過來。”
她連忙想往旁邊挪兩步,穿在她髮絲間的五指卻將就著滑至她另一側的耳根,阻止了她往後退。
修長的指節,輕輕點著她的臉頰另一側。
他輕輕搖頭,白金的髮絲也跟著晃。
像是偷跑出來的狐狸尾巴。
“我沒關係哦。”
他輕抵住白桃的額頭,“如果是白同學的話。”
肉粉色的薄唇就這麼赤裸裸地遞到她跟前。
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近得滾燙的呼吸會糾纏在一塊,會爭奪彼此眼前的氧氣。
可又遠得,除非白桃主動撲到祈鶴庭懷裡,否則根本觸不到他的唇瓣。
外加上,剔透的金瞳,一錯不錯地盯著她,柔意漸漸瀰漫過瞳仁,佔據了整個眼眶。
白桃被此等人間尤物一直盯著,心跳也不住地快了幾分。
這就算神仙來了,都會忍不住想要啃一口。
不對。
不對不對。
森和慕只是運煙火的車軲轆出意外了,又不是不來了。
要是現在被眼前的男色勾住了,真給撞上,魚塘就炸了。
就當白桃打算稍稍和祈鶴庭離遠點的時候,眼前的男人唇瓣開合:
“剛剛,白同學沒有聽清我說了甚麼,對吧?”
他唇角淺勾,臥蠶也被笑意染得飽滿。
“我只是想問你,一會兒你的活動是甚麼。”
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這決定了我…”
他故意頓了下,眨動著眼睫,卷暖了一小陣風。
“該給白同學扎甚麼樣的髮型。”
“我和森、慕…”白桃視線飄忽。
祈鶴庭又重新壓近,鼻尖碰了下她,“嗯?”
白桃深呼吸,卻越呼吸越覺得缺氧。
她不斷平復心跳,示意自己冷靜。
別一時衝動直接就嘴上去了。
但祈鶴庭這張臉實在讓白桃冷靜不下來啊!
民以色為天!
她沒辦法,索性閉上眼。
至少隔絕視覺上的衝擊就好。
“我們一會兒要…放煙花,應該、或許、大概要…拍照?”
祈鶴庭垂眸,看著她因緊張而闔上的雙眼,睫毛還在輕輕地打顫。
“這樣啊…”
“那,要不然就扎個半包的側丸子頭?”
“很適合拍照。”
他指尖不住地劃過她耳朵和臉頰交界的小窩,勾勒出面廊的形狀。
最後,輕抬起她的下巴。
“可以麼?”
又是重複的這三個字。
白桃閉上眼睛後,其他五感被無限放大,已經有些無法思考了,只是一味地點頭,嘴裡溫吞著。
“嗯,好。”
不遠處的沙灘突然有了明顯的動靜。
祈鶴庭微眯窄了眼,用指腹在她柔軟的唇上輕壓。
錯位地湊近幾分。
抬眸,鎏金瞳直直地對上兩雙灰燼色的銀瞳。
挑了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