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回到考場,正好是最後一個過安檢進教室的。
進門坐下,正在喝水的林曉霧突然嗆了一下,她用紙巾擦拭著唇角,視線呆呆地凝在白桃身上。
白桃注意到視線,刻意朝林曉霧揮揮手打了個招呼。
“咳咳,考試馬上開始了,不要試圖交頭接耳。”監考老師拿出密封袋例行向所有人展示,“完整、無缺,密封好的……”
直到考試鈴響,林曉霧也沒辦法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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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理論考試,白桃如釋重負,在走出考場的一瞬間,將所有的知識原封不動地還給書本。
程式設計是機考,點選交卷之後就直接出成績了,白桃考得還算不錯,拿到了92分的成績,順位排第12。
接下來就是等理論綜合卷的批閱了,按照往年的速度,在吃完飯後就會放出前30%的合格榜單。
緊接著下午就是合格人員的體測。
難得F5這時候都去忙學生會的事了,白桃也算落得清淨。
還有一個多小時到中午,她剛過拐角打算吃個飯,就碰上了秦雪。
四目相對。
秦雪手中的書被撞落了一地,但在看見白桃的一瞬間,沒有絲毫猶豫,嚇得拔腿就開跑。
白桃本就對秦雪有極強的好奇心,當機立斷撿起地上的書就追了上去。
兩女子在校園外上演了一場她逃、她追、她插翅難飛的戲碼。
最後,秦雪實在是跑不動了,蹲在中心花園的老橡樹前直喘氣。
白桃緊跟在秦雪身後,沒一點運動完的樣子,把書遞給她。
“喏,你的書。”
秦雪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圈紅了,“我…我錯了,你的制服,我,我會賠的。”
“對不…起。”她說著說著就要哭了。
白桃蹲下,“我沒有說讓你賠,我就是有問題要問你。”
秦雪不敢看她,細聲細氣地回覆,“我甚麼都不知……”
“我能看出來,你往我身上潑水是故意的。”
“但我也能看出來,你沒帶甚麼惡意。”白桃朝她伸手,“還能站起來嗎?”
秦雪一直耷拉著腦袋,白桃五指的剪影被太陽照得又長又細,間接觸到了她的腦袋。
在稀疏的樹影下,顯得尤為明顯。
就好像在揉她的腦袋似的。
秦雪咽聲,終究只是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些,用無聲代替了拒絕。
“也行吧。”
白桃說完這句話,屈膝坐到秦雪身邊。
她背靠著陰涼的橡樹幹,在包裡不斷翻找,拿出兩條能量棒遞給秦雪,“考完試很餓吧,墊墊肚子,恢復下體力。”
秦雪身子往旁邊扭了些,但剛動,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白桃忍笑,在地上墊了張紙巾,把分給秦雪的那一根放在了上面,自己便拆開自己的份往嘴裡送。
不知聽了第幾聲秦雪的肚子叫,她默默地伸手捻著塑膠紙邊開啟,小口小口地往嘴裡送。
她隔著塑膠紙捏著巧克力棒,指腹的溫度融化了外層的巧克力塗層。
“如果…如果我說我其實是個殺人犯,你…還會給我撿杯子,還會…給我吃這個嘛?”
她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忍不住咽掉了尾聲,模糊了視線。
這個問題……
還真給白桃問到了。
她該說甚麼?
哈嘍,同行?
而且如果她沒猜錯的話,秦雪覺得她殺掉的那個人——
就是她白桃。
“我覺得…嗯……”白桃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秦雪感受到她明顯的為難,蓄積了整整一週的情緒在此刻崩塌。
她不停地啜泣,眼淚混著巧克力一塊磕碰在嘴皮子上。
又鹹又甜。
“我…我殺人了,我把那個女生害死了。”
“她在水裡…找,找不到了,怎麼都找不到。”
“如果,如果我再堅定一點,她就不用死了。”
她說話時,又重複著扣撓指尖的動作,即便咧出了破口,淌出了血絲,她也全然不知疼。
白桃臉蛋靠在膝蓋上,“那,你為甚麼突然要對我說這些?”
“如果你選擇把這件事嚥進肚子裡,就沒有人會知道了,不是麼?”
白桃的語氣冷靜得可怕,彷彿殺個人沒甚麼大不了。
秦雪腫著眼睛,興許是情緒發洩出來了,又或許是面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反而更容易吐露新生。
“我…沒辦法嚥進去,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她。”
她又吃了點巧克力棒,“那個女生趴在我的床頭,說為甚麼要害她。”
“她還說…還說她明明馬上就要和司少爺訂婚了,為甚麼要害她,然後掐我的脖子。”
白桃沒忍住,“訂婚?”
秦雪擦擦眼淚,“這個…這個是我猜的,但我覺得應該是,她和司少爺很般配。”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白桃又從包裡拿出一瓶水和紙遞給秦雪。
秦雪使勁地擤鼻涕,又抽了下,“我,我想,我想自首。”
“她們答應我了…打款這週五就到,也會…聯絡人撤銷對我們家…報社的禁令。”
“我確定我的家裡人之後能過得好,我就去自首。”
白桃捕捉到關鍵詞,“她們?”
秦雪愣神,慌忙捂住嘴但也無濟於事。
“算了,反正我之後都要自首,我進去蹲著她們也拿我…沒辦法。”
她又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淚花,稍微緩和了不少。
“你也小心點裴珏她們,她們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林曉霧好像也是她的人,我今天看到她們呆在一塊了。”
“不過你現在有慕少和森少保護,應該沒事,但,小心點總沒錯。”
白桃單手撐著腦袋,一團雜亂的思緒總算有了些眉目,“所以,你今天朝我潑水,是為了幫助我小心裴珏?”
秦雪並沒有立刻回覆,抿唇,又重新垂下了腦袋。
“我…聽到了她們的計劃,想讓你因涉嫌作弊被取消考試資格。”
“我不想再有人受害了。”
“所以我一直在找你,但你的照片在論壇上幾乎都找不到,我也…沒甚麼朋友,只知道你長得高、很漂亮。”
白桃恍然大悟。
所以才逮著高挑的人潑水,就為了讓對方把有口袋的外套脫掉。
沒有選擇直接提醒,多半是怕被裴珏的人看見。
方法還挺笨的。
秦雪低念,“而且,你的聲音和被我害死的女生很像。”
她突然起身,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巧克力棒,“謝謝你聽我說這些,我,我感覺我好多了。”
“你人比我想得還要好,根本就不是那些人說的那樣。”
“當然,我知道……我現在跟你說這些,還有幫你,都不能替我贖罪,那個女生肯定也不會原諒我。”
“所以,我還是會去自……”
“誰說她不會原諒你?”
白桃也起身,笑得眉眼彎彎,就著手中巧克力棒的最後一點和秦雪的巧克力棒碰了碰。
“我原諒你了。”
秦雪傻在原地,白桃繼續說下去,“所以,如果你是想要幫你的父母的話……”
“要不要選擇跟著我幹?我幫你。”
正好,司寒肅還欠她一個“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