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暢不知道,他此刻懵懵的心態和不遠處的白桃一模一樣。
溼透的制服外衣緊貼著內襯,白桃脫掉外套拿在手上。
巡考的男老師正在茶水間泡茶,聽到動靜只是探個頭草草地瞄過來一眼,注意力集中在兩人的領口處。
潑水的是深藍色徽章,被潑水的沒戴徽章。
見狀,他便兩隻眼睛往天上看,裝作甚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這些貴族們的閒暇課餘活動,他可不敢隨意摻和。
旁邊的路人傾來目光,特別小聲議論。
“誒,我沒看錯吧,秦雪好像是故意潑了那個白桃一身水。”
“連那個裴珏現在都不敢直接對白桃出手,秦雪瘋了?”
“所以我跟你講的八卦沒跑了,秦雪是真瘋了。”
“就是上次娛樂圈那事兒,他們家報社非要說實話站隊、還去挖甚麼真相,結果好了吧,現在被孤立了,在行業裡舉步維艱。”
“這父母太正了就容易吃虧,我看秦雪啊,多半就是害怕被希斯林頓趕出去,失心……”
講八卦的同學突然被拉了拉,暗示她別說話。
一抬頭,便見著司寒肅。
天然籠罩在周身的高壓,給熙攘的人群瞬間摁下暫停鍵。
“周主任。”司寒肅墨眸掃過邊角茶水間的身影,“這就是你維護的考場秩序?”
被喚作“周主任”三字的人,嚥了咽,僵著身子扭過頭。
他裝作是一副才發現的樣子,捧著討好的笑站到司寒肅身側。
“剛剛在走廊叮囑同學們,有點口乾才去接了壺熱水,是我不對,司少爺。”
他看向白桃總覺得熟悉,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他端了端腔調,輕咳,“這位同學,你怎麼回事?”
白桃抬頭,才發現這位周主任的眼神是朝向她的。
白桃:?
“這走廊這麼寬,你就多往旁邊靠靠嘛。”
“你說你非要在這正中央站著,人家不撞著撞著誰?你這樣的注意力一會兒考試怎麼辦?”
“所以我才說這些特招生啊,沒素質、粗鄙,進希斯林頓之前應該先去禮儀老師那邊先訓練個半年再說。”
他對著其他同學假模假樣地呵斥一聲。
“你們也要小心點,這可是一年一度的學生會初選考試!要出甚麼意外錯過了可就沒機會了。”
周主任自覺他批判的對,又自作聰明地朝向司寒肅。
“你說是吧,司少爺?”
司寒肅並沒有回覆對方的意思,連餘光都懶得分給他一絲一毫,任憑他的話尷尬地摔在地上。
深邃的眸子全然睨在眼前的白桃身上。
“你說。”
白桃看著旁邊的蘋果頭女生……剛聽到旁邊的小道訊息,她好像是叫秦雪來著?
秦雪正摩挲著指腹,不停地扣著指甲邊緣的死皮,甚至隱隱有些見血的徵兆。
以及,剛剛那些人說的……
白桃抿唇,回覆司寒肅:
“不是甚麼大事,就這位同學不小心撞上我了,純屬意外。”
她不爽地瞥向這個周主任,竟然還陰著說她不長眼呢。
有仇當場就報。
要不然一會兒考試都考不爽。
她稍稍提高音量,“不過周主任一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錯歸咎到我頭上,還對我進行人格攻擊,有點不太妥當吧?”
“更何況,您剛剛明明就看到了全過程,只是您沒管而已。”
周主任一下子上臉,看向司寒肅,“司少爺您可別聽……”
“那你覺得,這件事應該怎麼處理?”司寒肅眉宇稍挑,難得表情有了些許變化。
白桃點到為止,把最得罪人的事交給司寒肅去做。
“我只說我想說的,我沒有權利處理周主任,還是司會長您看著辦吧。”
司寒肅盯著她小嘴嘟囔得快,眼下的臥蠶被極淺的笑意帶得微鼓了些。
但僅是一瞬,他便收回。
眉宇下壓,收窄了烏沉的丹鳳眼。
“周老師。”司寒肅突然變換的稱呼,打斷了對方呼之欲出的一大堆廢話,讓人不寒而慄。
雖然嘴上念著這三個字,視線卻從未捨得從白桃身上挪開。
白桃的裡襯也溼了些許,衣領處貼著肌膚,顯現出頸窩的肉色。
司寒肅半側著身子,正好可以嚴嚴實實地遮住她,才接著剛剛的話說下去。
“既然巡考給你的嗓子、以及眼睛帶來這麼大的負擔,多休息休息便是。”
“你需要多少天的假,不妨一會兒和我的助理說說。”
“我會以我的名義代你向人事那邊申請。”
話音剛落,王暢氣喘吁吁地提著一袋衣服跑過來,緊隨而至的還有兩名司家手下的私人警察。
從主任降級到老師的周姓男子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司寒肅已經接過王暢手中的袋子略過他。
他壓低身形,光是漆黑的影子便將白桃完全籠了個遍,虛置在她身後的長臂雖然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但卻悄無聲息地將她划進了自己的領地。
他將衣服袋子遞到白桃懷裡,很輕地耳語,“一樓有獨立醫務室。”
“去換衣服。”
-
白桃去到醫務室,迅速換好司寒肅拿來的米白色小洋裝,重新紮好頭髮才拉開簾子。
她看司寒肅正在忙,她也得趕快去安檢進考場,便不打算打擾他,小心地踮腳打算悄咪咪地離開。
“剛剛真是不小心的?”司寒肅幾乎是在她剛撫上門把手的時候,將視線轉到了白桃身上。
白桃來回摸了摸被空調吹得有些起雞皮疙瘩的胳膊,“真是不小心的。”
司寒肅起身,逼近白桃,忽然縮短的距離,灼人的雪松香帶著點古書的木屑卷氣,沉沉地壓過來。
“別說謊。”
白桃眼神飄忽,用准考證不好意思地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
現在她又覺得司寒肅的能力討厭了。
“我只是有點懷疑她是故意的,但這件事我想自己去理清楚。”
她防止司寒肅繼續問,扭過身,“好了啦,我要去考試了,拜……”
第二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外套被搭在了她的肩頭,簡單地攏過,覆上仍新鮮殘留的體溫。
司寒肅的重量自身後壓上些許,指骨越過她的腰身,替她壓下了醫務室的門把手。
正正好好,腦袋調整到了在她耳畔的高度,薄唇開合,不緊不慢地喃出四個字:
“考試順利。”
一瞬的安靜,緊貼在她後背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讓她也很安心。
白桃丟下一句“謝謝”便跑出了醫務室,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王暢蹲守在門外,好奇地轉了下眼珠子又立刻收回。
難怪不得司少爺今天突然要來這棟樓,還突然說甚麼臨時抽查。
誒,不過…他怎麼記得那白小姐好像是慕少的女朋友來著?
而且白小姐還是陶先生的妹妹。
他瞳孔地震。
司少爺……該不會男女通吃,還要挖牆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