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明媚的陽光溫柔地傾……
明媚的陽光溫柔地傾灑在木色地板上, 難得的暖陽讓大街小巷的人群都帶著歡欣。
這種靜謐的柔和似乎籠罩了整個S市，卻唯獨將那個單人小公寓隔絕在外。
屋子裡的一男一女仿若那吵過架的多年夫妻，哪怕是在同一屋簷下依舊主動隔絕, 恨不得將彼此的社交距離拉得比陌生人更遠些。
這場冷戰已經持續快三天了。
厲司銘不著痕跡地看了看手機最上邊的時間, 還差半小時到十二點，也該輪上飯點了。
自從那天被孟局長拉去密室推心置腹一番, 他和那位斑鬣狗小姐就再也沒有說過話。
兩人的聲帶像是被統一做了摘除手術, 只要遇到對方就失去了言語能力。
廚房門被主動關上，厲司銘拿起菜刀將解凍好的羊腿肉切成細塊處理。
等到滿滿一盆“狗飯”處理完畢，他這才冷著臉拉開廚房門, 上完今天的熟自制菜品, 又敲了敲餐桌桌面。
“怎麼沒放鹽？”
小冰塊的溫度終究比主動放冷氣的大冰塊要和緩得多。
班斑拿起勺子給自己來了滿滿一口肉糊，裡面寡淡的滋味讓她不自覺皺了皺眉。
餐桌的斜對角，厲司銘這會兒仍冷著臉, 手上套著一次性手套正將那大袋煮熟的雞小胸扒拉成雞絲。
聽到班斑的抱怨，他沒好氣地去冰箱裡拿了一罐調味鹽遞過去, 一邊還小聲嘟囔著。
“我命苦哦！一個外人一天到晚洗衣做飯還要給你當保姆！”
說罷又重新戴上手套扒起雞絲來。
“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了？”
班斑無奈地看向已經有些背過身的厲司銘。
自從冷戰的第一天開始, 家裡的三餐就變了樣。
小炒加餐全成了往日雲煙, 糊糊、稀粥...各種飯菜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只是先前好歹還沒到忘放鹽的地步。
“對對對, 都是我無理取鬧~”
厲司銘冷哼一聲，只是想到手機上的最新通知，此刻是越想越來氣。
“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伏嶽已經跟管理局那邊重新遞交了申請？他都不打算回非洲了你還一心想著回去，孟局長那天說的話你是一點沒聽進心是吧！”
“伏嶽重新遞交申請了？”
班斑聞言一愣，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不想回就不回去唄，我的決定又不是依據他而定。”
但她還是開啟平板，用微信給那隻花豹發去了訊息試探詢問。
斑斑點點【聽說你重新遞交申請了？】
滴滴代打【嗯, 考慮了下還是在人類社會就業吧，不過我簽證下來後還是跟你一塊走，我想回家看看情況】
斑斑點點【OK】
關閉螢幕，班斑這才顧上邊上還生著悶氣的厲司銘。
“還在生氣？”
剛剛還臨時接通播放鍵的小喇叭這會兒又主動切斷了電路。
班斑無奈扶額道：“我不是跟你解釋過嗎，我當初瞞著你並不是把你當外人...”
“我現在生氣的不是這個。”
厲司銘反手將已經剝了大盤的雞胸肉餐盤往外一推，淺口陶瓷盤底在桌面上劃拉出刺耳的滋啦聲。
“我生氣的是，你把自己的性命棄之不顧！”
班斑輕輕用指尖戳了戳厲司銘的小臂，低聲安撫道。
“你不要擔心了，我本來就來自草原呀。哪怕不能變成人形使用異能，草原上的那些危險都奈何不了我。我保證我會很安全很安全...”
但厲司銘的態度卻並沒有軟化，他只覺得自己的眼睛乾澀得要命。
“那壽命呢...用三百年起步的安穩長生去換二十年不到的風雨險阻，這買賣也太爛了吧？”
“我不在乎。”
班斑站起身來，慢慢貼近厲司銘的後背，低頭將坐著的人類環抱住。
“厲司銘，我不知道你們為甚麼不相信，但是我真的不在乎。”
她認真地低下頭，耐心道：“你們所強調的三百年五百年，對我來說甚麼都不算，哪怕是人類自己的百年壽命對我而言都沒甚麼值得高看羨慕。”
厲司銘偏過頭，過於靠近的距離讓那隻斑鬣狗的呼吸聲都有些清晰可觸，脖頸間的溫熱氣息讓他的身子下意識僵硬，一雙眼睛只顧得與那人對視。
她的紅橙色眸子裡滿是真摯。
“其實，自從上了人類常識課，我就覺得你們所謂的長壽很麻煩，很可悲。”
“懵懂的幼年、短促的青年中年，可生命剩下的另一半卻是倉皇衰老的晚年。失去了年輕時謀生的力氣從而產生了對死亡的恐懼，甚至因為懼怕這種晚年焦慮，一個個還需要提前為所謂的養老想盡辦法。”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班斑輕飄飄地點評道，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厲司銘你知道嗎？化形動物的長生雖然沒有那麼嚴重，但也會有朝著人類壽命階段變化的趨勢。”
她笑著看向厲司銘，語氣堅定道：“其實，我更喜歡那些鳥類的生命模式，只需要度過短暫的幼年，便可以讓身體一直保持巔峰狀態，直到生命的最後階段才會慢慢呈現可忽略衰老...”
“比起望不見頭的長生，比起那些還要忍受許久的衰老，我更希望我能在老年時期還保有力氣。”
“我希望我的死亡是死於最後一次捕獵搏殺，而不是在衰老無力中跟世界告別。”
兩人相觸的溫熱氣息在試圖慢慢融化這些天被人工豎起的堅冰。
班斑輕輕靠近貼近厲司銘的額頭，迎面在男人的唇角邊緣留下了蜻蜓點水般的吻。
“所以，不要為我遺憾，也不用替我惋惜。我只是選擇了我最想做的事情，我最想走的路。”
太過緊密的距離和那輕飄但又不容人忽略的輕吻一下子讓厲司銘有些緊張。
他睜開眼看著班斑。
她是那麼的堅定不移，好像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將她阻攔。
厲司銘的心頭突然有些莫名的沮喪和無力。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人生需要自己負責的道理，他自己最厭惡的便是別人強行改變控制他的人生。
這也是厲司銘為甚麼下定決心學習在家庭親緣關係上做情感斷舍離的原因。
可為甚麼，他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執迷不悟，一心妄圖改變別人選擇的人呢...
當然，他可以用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
是班斑做的選擇不對，她選擇的路線一看就是錯誤的；這隻斑鬣狗年紀還小，不夠成熟，等她真的回了非洲長期獸化變不成人形，到時候有她後悔的時候...
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好像每一個都可以成為他阻攔班斑回家的正義致辭。
但這些符合邏輯的正義說辭，好像並不一定正確。
它們或許會讓這隻斑鬣狗將來後悔遺憾，但卻違背了她此刻的真心。
“回到家鄉，重新變成一隻斑鬣狗，你會幸福嗎？”
厲司銘認真地看著班斑的臉龐，眼神用力得似是想將她的面容在心裡牢牢刻下。
“我想，應該會？”
班斑若有所思地思考著，隨後堅定道。
“哪怕不幸福也沒關係，我不會為自己選擇的道路後悔。”
“那我怎麼辦？”
厲司銘輕輕咬住自己舌尖，指望用疼痛來緩解自己的失態。
“班斑，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空氣瞬間有些安靜，這個問題哪怕是坦率的斑鬣狗也沒法立刻回答。
緩了好久，班斑才低聲解釋道。
“或許獸化也不是一定的，而且哪怕我重新變回獸形態也不一定會折壽很久，我的資格證也不是白考的，我已經可以適應人類社會，等到家族穩定後或許我可以想辦法再坐飛機來華夏探望你...”
這些解釋寬慰在厲司銘的耳朵裡全變成了亂碼。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他一下子便將那些來自管理局官方的所有勸誡拋之腦後，只憑藉著自己心中的念頭所想肆意而動。
他突然站起身，抬手摟住女人的腰，隨後右手輕輕附在她的下頜處。
看著班斑被打斷後那臉上的茫然驚訝，厲司銘心中驟然生出些惡劣的念頭。
憑甚麼每次都是你率先發動襲擊？
每次親完人後又假裝無事發生，只留我一個人糾結思考，倉皇無措。
“你個笨蛋壓根就不懂甚麼叫親吻。”
帶著些報復的念頭，厲司銘低頭親了上去。
他的吻落下時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曾經被捕獵的獵物掙脫了繩索桎梏反身將捕食者壓制身下，又藉著對方的那瞬間錯愕窮追猛打。
兩人唇齒相依，似是要證明甚麼，挽留甚麼，發洩些甚麼，厲司銘親得深且急，呼吸交纏的瞬間他的舌尖撬開了對面的齒關。
這份突然的急襲讓班斑有些茫然無措，心跳聲在耳邊響得格外劇烈。
那手臂越攬越緊，擱著衣料傳來手心的灼熱溫度，班斑的腰部肌肉也因此有些緊繃。
她似乎要溺斃其中。
可那舌尖蔓延開的血腥味卻打破了一切。
說不準是甚麼時候呼吸亂了節奏，又或許是班斑太過緊張興奮。
那對尖銳的犬牙突然咬破了厲司銘的下唇，驚得她連忙後縮。
“對不起！”
班斑意識到自己幹了甚麼，連忙湊上前去試圖親吻上面緩緩流動的血漬，卻被厲司銘一手攔開。
“嘖...你先別過來。”
他無奈地從邊上取下幾張抽紙擦拭著自己的傷口，沒好氣地看了那隻懵懂的斑鬣狗一眼。
“接吻的時候把你那犬牙給我收起來！”
自覺理虧的班斑趕忙如搗蒜般點點頭，小心地觀察著厲司銘下唇的受傷情況。
看到對方好像沒有那麼生氣了，班斑這才小聲道。
“那我們...算和好了嗎？”
不提這事還好，這一提潛藏在厲司銘心裡還沒有散去的火氣再次被點燃。
“沒有和好！老實吃你的飯去！”
明明是主動出擊，但這會兒惱羞成怒的反倒是厲司銘自己。
只是這會兒餐桌邊上雖然還是人不理人，但那氣氛可比前幾天要好得多。
見班斑盆裡的肉糊糊只剩下一小半，厲司銘將盤子裡已經處理好的雞絲又往裡倒了進去。
“我不想吃白水煮的雞胸肉，下次能換成炒過的肉鬆嗎？”
班斑用勺子扒拉了兩口肉絲，苦著臉看向厲司銘。
但厲大廚實在是有些郎心似鐵，依舊無情拒絕道。
“不準挑食，有白水雞胸肉吃就不錯了。”
可那隻斑鬣狗舉著勺子的模樣又實在有些可憐，厲司銘看了兩眼，還是起身回廚房，打算給她找瓶沙拉醬調味。
只是還沒等他從櫥櫃裡翻出調料，原本擱在沙發上的手機便已經嗡嗡作響。
“喂，有甚麼事？”
他接電話前看了手機號碼，這電話又是家裡打來的，他的態度也因此變得冷漠起來。
“司銘！你現在馬上回老家一趟，家裡出事了！”
手機聲筒裡，母親的聲音格外地尖銳焦急。
“這次是真的出事了？你還記得我上回跟你說的話吧？”
哪怕電話那頭的女聲那般著急，但厲司銘都有些無動於衷。
他媽是個天才，演戲的天才。
這種狼來了的故事也不是第一次上映，上回把他騙去相親不也是用類似的藉口嗎？
今天剛好還是休息日...總不至於又給他來一場相親熱演吧？
“甚麼真的假的！”
電話那頭黎沁的聲線已經帶上了哭腔，她斷斷續續說道。
“你爸昨晚跟朋友應酬喝多了酒，今早起床就不太對勁了...上午那會兒他突然倒在地上，現在120過來把他送急診ICU了！醫生說是腦溢血，你要是再不回來怕是都見不到他最後一面了！”
作者有話說：我就是一個短小的人！【尷尬跑開】